邁克爾說:「他們把照片的事情和金的死訊同時告訴了我。我決定出去走走,上了飛機,從那以後我開始喝酒,喝醉了就睡,醒了再喝,情況越來越糟,再後來我吃了藥。」
他努力擠出一絲微笑:「我想這次咱倆說的話,比我這輩子跟你說過的話加起來都多。」
一個護士來到門口。「保持液體攝入量了嗎?」她問,表情嚴厲,「這很重要,你知道的。」
「我在喝。」邁克爾說,他吞嚥了一口,「這個時間喝金湯力雞尾酒是不是太早了?」
她搖了搖頭,他的玩世不恭讓她感到很無奈。凱辛看得出她喜歡邁克爾的長相,她後來就走了。
「誰拍的照片?」他說。
邁克爾聳了聳肩:「我不知道,連拍的一組照片,五六張,我猜是從街對面拍攝的吧。」
「有人在監視你或他,誰會那樣做?」
他又聳了聳肩。
「洩密是什麼時間?照片之前還是之後?」
邁克爾一隻手撓了撓頭:「你是警察,我都忘記了。是之後,差不多第二天吧,他們得知了我們第二天早上會議的內容。不管怎樣,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金死了,我沒有了事業,一切都玩了。二十年的努力化為烏有。」
「你選擇了一個危險的職業。」
邁克爾記得這是自己曾經對凱辛說過的話,他笑了,一個很苦澀的笑容。
「你最好回去西比爾那裡住一段時間。」凱辛說,「幫她丈夫用噴火槍消滅玫瑰。」
「不,我會好起來的。我會和一個朋友住在一起,她有很多空房間。我會繼續藥物治療,不再喝酒,鍛鍊身體,多做運動,我會好起來的。」
沉默。
「我不會有事的,喬,真的。」
「我能做些什麼嗎?」凱辛說。
「什麼都不用。」邁克爾伸出左手,凱辛抓住他的手,他們彆扭地握了握手。
「你可別抑鬱,你應該不會的吧?」邁克爾說。
「不會。」這是個謊言。
「好,那就好,你逃過了凱辛家族的詛咒。」
「逃過了什麼?」
「爸爸,我,可能在我們之前還有很多人,湯米·凱辛肯定也是,媽媽說你在重建他的房子。我們都一樣,他只是更極端一些,他想帶走他的房子。」
「爸爸怎麼了?」
邁克爾把他的手抽了回去:「媽媽已經告訴你了吧?」
「告訴我什麼?」
「她以前跟我說過,說等你再大一點的時候告訴你。」
「什麼事情?」
「關於爸爸。」
「爸爸怎麼了?」
「他是自殺的。」
「哦。」凱辛說,「那件事。嗯,我知道。」
「好的,你聽著,跟媽媽講我很好,喬。告訴她這次只是一個愚蠢的錯誤,只是意外用藥過量,好嗎?」
「我會的。」
「代我向她問好,明天我會打電話給她,今天有些累了。」
凱辛跟他告別,他吻了哥哥的額頭,一股鹽的味道。他突然意識到當年自己一家四口,包括未成年的孩子在內,每個人都很抑鬱。到了一樓,他找到廁所,在一個隔間裡頹然坐下,雙手搭在大腿之間。世界靜了下來。小便器不時地流出清水,在清潔著自己。
他看到自己坐在那輛霍頓車裡,一個小男孩坐在他媽媽旁邊,漫無目的地去往陌生的遠方。
他爸爸的事,並沒有人跟他說過,他們都知道,但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