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以為你只是玩玩的?」

「是啊,唉,在家沒什麼樂趣,要麼是我被工作累癱,要麼是勞麗。她晚上業務很忙,公司聚餐,看比賽,有時候我們連續幾天不見面。我們不再聊天了,已經有好些年了,我們倆之間只剩下責任,賬單,孩子。我遇到這個女的,第二天還想再見到她,也就那麼回事吧。」

「那勞麗呢?」

「我無意中發現了她的問題,不要隨意丟下你登入的社交賬戶。」

「那你們倆扯平了,對嗎?你們倆都有問題。」

「誰先出的軌很關鍵,誰是因誰是果。據她說是由於我出軌,她才睡了那個白痴攝影師。他倆現在已經在一起了,正在凱恩斯搞什麼愚蠢的電視節目,現在可能正在海灘上,在熱帶月光下纏綿著呢。」

「你還挺有詩意啊。」凱辛說,他不想再聽下去,他喜歡勞麗,對她很有好感,「當老闆的是這樣工作的嗎?」

維拉尼倒了杯酒:「我不過是勉力應對,我那個名叫威肯的蠢貨英國佬上司,他越過貝爾,要求我直接向他彙報。我不懂政治,也他媽的不想懂。真希望辛戈能回來,有他在時我過得開心。」

他嘆了口氣。

「那時我們都過得很開心。」凱辛說,「比現在開心。明早我順路去看看他。」

「唉,我得找時間去看看他,每天忙得沒一刻空閒。對了,唐尼的事情怎麼樣了?」

「律師說唐尼遭到了騷擾,有汽車半夜在他家外面鬧得人睡不了覺。你以前怎麼沒跟我說過霍普古德是個那樣的人?」

「我還以為你瞭解克羅馬迪以前那些該死的黑歷史呢,我還是覺得唐尼隨時可能回來。」

「我覺得不會。」凱辛說,「我們從來沒有什麼證據能指控他的,什麼都沒有。」

維拉尼聳了聳肩:「是啊,再說吧。接下來,你哥這事打算怎麼處理?」

凱辛一直在想這件事:「自殺未遂,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韋恩活著,自殺未遂,希望他加把勁兒。布魯斯死了,幹得好,布魯斯。你哥是家族裡的成功典範,是嗎?」

「我不覺得。」凱辛說,「他只是聰明,受的教育好,還有掙錢多。」

維拉尼斟滿酒杯:「而且幸福,順風順水。沒結婚?」

「還沒。」

「我不知道,最後一次見面還是我住院的時候,他沒坐下,連著打了幾個電話。我不怪他,我們互相不瞭解,他去探望只是出於義務。」

「聽起來像勞麗對我和家人說的話,也許他需要心理醫生。我記得有個叫伯特蘭的傢伙就去看了心理醫生,那個克羅埃西亞人捅了他之後,他變得極其沮喪,實在無法排解心結。但還是不要找警隊的心理醫生。」

「那個克羅埃西亞人才需要看心理醫生,伯特蘭需要找個鈑金工捶他一頓。」

他們有共同的生活,他們一起交談,他們一起抽菸。維拉尼推門走進夜色,不一會兒又帶回來一瓶酒。酒拿回來的時候,瓶蓋已經開啟了,他繼續斟酒:「你覺得警察這工作怎麼樣?你現在閒下來了,該好好想想。」

「我還能幹點什麼別的?」長途駕車的疲倦向凱辛襲來,醫院裡的場景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酒精在發揮作用了。

「任何工作,你腦子夠用。」

「不知道。無論如何,我從來都沒想過,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渾渾噩噩的,以前衝過浪,然後我就加入警隊了。這世上有很多渾蛋,但……我不知道,我不覺得這是份工作。」凱辛繼續喝酒,「我們開始反省人生了,是不是?」

維拉尼撓著頭:「在當上刑警之前,我從沒感受到過工作的價值。搶劫犯,你知道的,那真的很令人興奮,我們收拾那些壞人,像大孩子玩的遊戲。但兇殺案就不一樣了,是辛戈讓我感受到了不同,為死者討回公道,他是這麼跟你說的嗎?」

凱辛點了點頭。

「辛戈總能為警隊挑選正確的人才,他很有眼光。伯克茨當初一無是處,但辛戈選中了他,那傢伙已經是明星警探了。現在我選擇像達夫這樣的人,大學學歷,很努力,不抱怨,他既不想站黑人的隊,也不想去巴結白人。」

「他將來錯不了。」凱辛說,「他很聰明。」

「現在呢,」維拉尼說,「我需要為那些被襲擊的毒品販子主持公道,好讓他們有機會襲擊其他的渾蛋。我還要去學著做個政客,要提高穿衣品位,學著處事時拿捏分寸,我現在明白辛戈的大腦為什麼會崩潰了。」

他們幾乎把酒都喝光了,維拉尼說:「現在你比我更累,需要的話給自己設個鬧鐘,我自己也去睡個好覺。」

睡覺前,凱辛推開窗戶,鑽到那張窄床上的羽絨被下面,屋裡還縈繞著煙味。他想起十七歲時,在他和伯恩同住的房間裡,兩個人在黑暗中仰面躺著,在單人床之間分享著一支菸。

他醒來的時候,時鐘顯示已經是早上八點十七分了。他猛地從床上起身,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他睡得很死,像被棍子打暈了似的,現在醒來感覺自己還在暈著。

門下面有一個信封。

喬:這是後門鑰匙,冰箱裡有雞蛋和燻肉。

凱辛在悉尼路上的一個小餐館吃了早餐,是土耳其人或者希臘人開的,雞蛋是由一個眼睛顏色像牛奶黑啤一樣的大塊頭送來的。

「我認識你。」大塊頭說,「隔壁的亞歷克斯·卡特修斯被人槍殺了之後,你和一個小個子來查的那個案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凱辛說。

「你們永遠都抓不住兇手了。」

「不,也許有一天會抓到。」

他輕蔑地哼了一聲:「有一天?你們根本抓不住那些人,他們是黑幫殺手。電臺那個傢伙說了,警察根本沒有用。」

凱辛感覺熱血湧上了臉,眼睛在冒火。「我正在吃飯。」他說,「如果你想抱怨警察,去警察局說。辣椒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