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些時候,一名叫米克的七十多歲老人從肯梅爾郊區過來。他用拖拉機拉著一個割草機在湯米·凱辛的舊宅廢墟周圍除草,地上滿是碎玻璃碴和金屬殘片,還總撞到各種隱藏在草叢深處的堅固障礙物。
「幹這麼個危險的活計,我應該多收你錢的。」他一邊把拖拉機和割草機裝上自己的卡車,「但是我不能,對不?因為我幹這個是無償的,你給我六十塊錢,我會拿去找個慈善機構捐了。」
「我是一名警察,」凱辛說,「宣誓過要維護國家稅法。」
「算你五十塊吧。」米克說。
凱辛給了他五十塊錢,他把錢摺疊起來,塞進帽子的吸汗帶裡。這個地區的人們總是習慣性地避稅,無論是貨物稅還是服務稅。
狗在新修的草地上撒著歡,盡情呼吸著剛剪過的青草氣息,戴夫·雷布和凱辛繞著舊宅的廢墟來回走著,丈量著尺寸。凱辛拉著皮尺的一端,雷布記下長度,並繪製著房屋結構圖。最後,他們一起坐在斷壁殘垣上,雷布給他看自己記錄下來的東西。
「這麼大,」凱辛說,「從來沒有想到這房子是如此之大。」
「湯米是個有錢的傢伙,是嗎?」
「他在金礦上賺了大錢,全花在這房子上了。他好像也養過一些馬,我想。」
一陣風吹來,遠處的青草蕩起了曼妙的柔波,他們能聞到這風帶來的泥土的芬芳,能聞到冰冷的大海。
「他一定是很早就瘋了。」雷布說,「這房子應該建在暖和點的地方。」
「那是為了炫耀。」凱辛說,「他必須在這兒建。在湯米之前,凱辛家族的人就是那德行,他之後的也一樣。」
雷布做了一支菸卷,點燃了它,舔了舔黏在下嘴唇的菸絲:「所以你想修好這房子,繼續炫耀?」
「是啊。現在我們該做點什麼?」
「問我?我怎麼知道?」
又坐了一會兒後,他們起身準備離開,風比剛才更強勁了,令人有些站不穩。兩人一齊望向狗那邊,兩隻動物似乎感受到了他們的目光,四下裡張望一通後,跑回他們身邊,不過只待了一小會兒,又跑開了。凱辛想,自己是有多愚蠢才會想要重建這所房子,是時候放棄這個計劃了,趁還來得及。
「這房子還有照片嗎?」雷布說,「缺了一整片,不知道被炸到哪兒去了。我們還需要搭一個棚子,遮風擋雨用。」
他們往回走,夜色漸漸濃了,光線向山谷深處褪去。天黑得很快,二十分鐘不到,白晝就被漆黑的夜徹底吞沒了,因剛才丈量房子時反覆彎腰,這會兒凱辛的身體感到疼痛。
走到棚屋附近,雷布說:「老爺子送給我一隻兔子。在冰箱裡,看到了嗎?」
「沒有。」
「都在冰箱裡放兩天了,最好今晚吃掉。」
凱辛什麼也沒說,他不想做飯。
「我能做,」雷布說,「做個燉兔子。」
凱辛猶豫了片刻,警察遇上了流浪漢,流浪漢住進了他的房子,還幫忙煮飯,當地人對此會非常感興趣。同性戀,基友,同性戀警探和他的流浪漢基友。
但凱辛才不在乎。「聽起來不錯。」他說,「展示你的廚藝吧。」
他餵了狗,生起爐火,從冰箱裡取出啤酒,坐下,疼痛似乎緩解了一些。雷布看上去並不是第一次做飯,他把兔子切成塊,萎蔫了的蔬菜切段,把肉炒成了熟褐色。
「這酒可以用嗎?」雷布指著架子上的一個瓶子問道,「還是要留著幹別的用?」
「開瓶器在那兒掛著呢。」
雷布開啟那瓶酒,往鍋裡倒了一些,加上水。「先這樣燉著。」他說,「我一會兒回來。」
他走向側門,狗兒們從地上爬起來,跟著他走了出去,凱辛讀著報紙,昏昏欲睡。雷布回來了,兩條狗先跑進屋,直奔凱辛而去,親熱地蹭著他,彷彿它們是去了趟遙遠的北極,才剛剛回來,盡情宣洩著一路上對凱辛的思念。
凱辛覺得雷布的燉肉做得非常棒,他撥了一些蓋在米飯上,端著碗坐到爐火旁,邊看電視,邊吃起來。戴夫坐在桌子前吃飯,邊吃邊看報紙。電視上開始播放新聞,蒙羅港的遊行在第六條:
澳大利亞聯合黨領導人鮑比·沃爾什今天在海濱小鎮蒙羅港的集會發表講話,反對當地的旅遊度假開發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