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你感到驚訝嗎?」
「這是常有的事,裝置故障。」
「回到你下車趕到事故現場的時刻。」聯邦調查局那個男官員說道,「你說你聽到了槍聲。」
「沒錯。」
「你看到小貨車旁邊有膛口火舌,是嗎?」
「是的。」
「你是先聽到一聲或幾聲槍響,然後才看到小貨車旁邊的膛口火舌的,是嗎?」
凱辛想:他肯定是想問盧克·埃裡克森先開的槍還是警方先開的槍。
「那就是電光石火的一剎那發生的事。」他說,「我聽到了槍聲,也看到了小貨車旁邊的火舌,但是順序,嗯……」
「也就是說,埃裡克森有可能是在幾聲槍響之後才開的槍,是嗎?」皮特說。
「這個我沒法回答。」凱辛回答道。
「但的確是有這種可能的,對嗎?」
「有可能,有可能是警察先開的槍。」
「不好意思,你是在推翻之前的說法嗎?」這次是那個女人開的口。
「沒有,我只是在澄清。」
「你也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警員了。」聯邦調查局男官員接過話茬,「我們希望你能更專業一點。」
「‘我們’?」凱辛看向他,「這裡的‘我們’是指你們嗎?你們他媽的都懂些什麼?」
發怒也於事無補,他還是又等了一小時才回家。回家的路上他開車很小心,他感到疲倦,神經焦躁不安。在肯梅爾十字路口處,他想起要買些牛奶、麵包和狗糧回家,家裡應該只剩下一些臘腸了。在卡拉漢汽修店門口,他把車靠邊停了下來,進去買東西。
商店裡沒有開暖氣,散發著酸牛奶和餡餅碎屑的味道,櫃檯後面沒有人,他兀自進店找牛奶,那是店裡的最後一盒牛奶,然後又去靠牆的那個架子上拿狗糧,架上也僅剩一小罐狗糧了。
「又來啦!」
德里·卡拉漢站在他的身後,他穿著一件尼龍拉鏈的羊毛衫,腹部被勒得很緊,臉上沾滿了油汙,他這個店準備關門大吉了。
「你們警察總算乾點正事了,沒白拿納稅人的錢。」他說。
凱辛上下打量著他,這個頹漢身上酒精和毒品的味道一股腦地衝進他的鼻子裡。他看到卡拉漢因宿醉而通紅的雙眼,用手隨便梳理的油膩頭髮,一綹一綹地貼在斑斑點點的頭皮上。
「什麼意思?」他問。
「你們幹掉了兩個土著黑鬼,可惜沒把那一車該死的垃圾都撞死。」
凱辛頭腦什麼都沒想,只感到一陣發熱。他的右手裡拿著那罐弗拉基狗糧,其實就是骨頭湯裡摻了些肉塊。他轉過身,右手貼著身體揮出,一拳打在卡拉漢那張大臉的正中。兩人距離很近,一擊即中,凱辛一陣疼痛,感覺手指都要被撞斷了。
卡拉漢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兩小步,緩緩跪了下去,那姿勢好像在向上帝祈禱,雙手伸向自己的臉。還沒碰到,血已經流了下來,深紅色,幾乎是黑色,熒光燈照在血液上的顏色。
凱辛還想再打他一拳,卻只是把左手裡的那桶牛奶扔向了他,那東西打中了他的腦袋彈開了。他本想走過去再踢卡拉漢幾腳,但還是忍住了。
上車以後凱辛才發現,自己還緊緊握著那個狗罐頭,他鬆開手,罐頭盒有點癟了,隨手扔到了後座上。
雷布大老遠就聽到了他的車聲,車前燈向他照過來,狗兒們歡騰地蹦了起來,大耳朵在空中飄著,跑過來迎接他。他輕輕撫摩著它們的耳朵,手很疼,兩條狗在他的腳邊搖著尾巴獻殷勤,想必是早聞到狗罐頭的味道了。
「我還以為你跑路了,」雷布說,「給我留下兩條瘋狗和一堆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