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辛驅車駛上公共沙灘後面的公路,在與高速公路交會處轉向,返回蒙羅港,買了一杯咖啡。他把車停在盧肯巖的上方,下面有六七個衝浪者,其中幾個正穿梭在海浪中,剩下的似乎是新手,還在猶豫要不要下水。
這是一件愜意的事:坐在溫暖的車裡,看著海風吹起海浪,平靜的海面上掀起了綠色半透明的水牆,一個黑色的身影掠過那塊融化的玻璃,瀟灑地躍入空中,又輕輕落下。
他又想起了加文的那塊被鯊魚咬過的衝浪板,踏著它在海面上戲水,沐浴在溫暖的海水裡。現在他眼前望著的海水是冰冷的。他想起了自己還是小孩子時,在海里冬泳凍得骨頭打戰。那時候他家在公共沙灘有一個度假屋,道格家的度假屋在下一個沙丘處,那是一個結實的小房子,由瓦楞鐵皮、纖維板和在海浪海風的無數次侵襲中依然堅挺的防風板組成,的確是個不錯的度假港灣。那時候,鎮上有兩家奶品站,兩家肉食品店,一家炸魚薯條店,一家五金店,一個百貨商店,一個牙醫,一個醫生。有錢人,大部分是牧羊人,會選擇在海河之間的壩上買個度假屋。來自內陸地區的一般人家,則會在公共沙灘上面或是南港,或者在大篷車泊車點後面那些街道上或買或建一個自己的小棚屋。
凱辛還記得爸爸在那個棧橋上停下自己的福特汽車,向下俯瞰那條河,若有所思地看著泊在兩岸的帆船和遊艇。
「這個地方正在慢慢變成該死的裡維埃拉。」他的爸爸說。
「裡維埃拉是什麼?」喬一臉天真地問。
「摩納哥就在裡維埃拉上。」邁克爾說。
米克·凱辛看向邁克爾,不可思議地問道:「你怎麼知道那個的?」
「我讀過。」邁克爾說,「住那兒的都是大咖。」
「大咖?」米克·凱辛忍不住問,「你是說那些皇親國戚?雷尼爾親王?」
「別這麼沒文化,米克。」凱辛的媽媽轉過來對他爸爸說,還小懲大誡地拍了拍他的臉頰,「親王那個詞的發音是‘pree’,邁克爾,意思是獎賞。」
每年來這片海灘的城裡孩子越來越多了,你能從他們的髮型、他們的衣服看得出來他們是城裡人,特別是那些年齡大一些的。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戴著項鍊,抽著煙,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
凱辛又想起了那個星期六的冬晨,他們全家開車去自家的棚屋,隔壁馬卡家的小棚屋不見了,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除了亂糟糟的沙子,再也沒有什麼能夠證明:那裡曾經有棟微微向後傾斜的白色低矮建築。
他在附近來回踱步,對小屋的驟然消失感到不可思議。地面上有些標記栓,他們再來這裡的時候,一棟在建的房子已經從水泥地基上壘起了半壁。
那年夏天是他們在海邊那個小屋度過的最後一個夏天,也是他父親去世前的最後一個夏天。幾年後,他問他的母親那地方後來怎麼樣了。
「我不得不賣掉它。」她說,「我們那時幾乎山窮水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