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路過的一些亡命之徒,我猜。這個國家現在越來越像美國了,為了幾塊錢就謀財害命,還有那些毫無理由殺人的,想想就令人害怕。」她的下巴猛地揚了一下,像是要抓住轉瞬即逝的靈感。「毒品。」她說,「我認為應該從毒品入手展開調查。」
「他家附近有沒有什麼可疑人物?會不會是熟人作案?」
「你是說這附近嗎?要是查爾斯·布戈尼真的不在了,那將會是自老多拉·坎貝爾過世以來最大的一場葬禮了。可再怎麼說,那也是一次盛大的送別。一個可愛的人,查爾斯·布戈尼,他那麼可愛,再也不會找到比他更有風度的紳士了。我跟你說啊,他可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那時候,即便他跟蘇珊·金斯利已經結婚了,也還是有很多年輕的小姑娘削尖了腦袋想勾搭他。據說,是老迪克讓他結的婚,否則他就一毛錢都撈不到,還說要把所有的財產都捐給克羅馬迪的老年之家。」
「艾瑞卡的爸爸怎麼了?」
「艾瑞卡和傑米的爸爸,鮑比·金斯利,出了車禍,當時車上還有另外一個倒霉女人,陪著他共赴黃泉了。」
「查爾斯有什麼仇家嗎?」
「這誰知道呢?布戈尼信託公司曾經資助過數百名孩子上了大學,除此之外,查爾斯對每一個前來尋求資助的人都會慷慨解囊。學校、畫廊、聖公會,凡是你能想到的地方,都有他的投資,咱們的橄欖球俱樂部那麼多次都能擺脫困境,也都是他在保駕護航。」
「布戈尼的財務是怎麼運作的?」
「運作?」
「我的意思是,具體什麼流程。」
「啊,你說的是這個啊。是這樣,各種待付賬款,包括信用卡賬單,所有的東西都會送到這裡,我們每個月會給查爾斯送一份賬目彙總表,他審閱簽字之後再寄回這裡。然後,我們從信託賬戶裡支付這些款項,工資也從這裡出。」
「所以你們這裡有他所有的財務記錄嗎?」
「只有他的賬單。」
「多久以前的賬單?」
「也沒有很久,我想應該只有近七八年的,自從我接替了中風的克雷克之後,處理過的所有賬目都在這裡。」
「能給我看一下嗎?」
「這些是保密檔案。」她說,「只有經手律師和客戶才有權檢視。」
「你的客戶被襲擊了,還被丟在現場等死。」凱辛說。
塞西莉飛快地眨了眨眼:「這不會給我帶來麻煩嗎?律師管理委員會不會來調查我嗎?我可不想去找該死的瑞斯幫我脫身。」
「艾迪森夫人,你必須配合調查,否則,法院的強制指令今天就會送到您的手上。」
「好吧。」她說,「我想,要是那樣的話,我還真的無法拒絕,我會讓麥肯德里克太太去準備相關資料的影印件,能幫上多少忙我就不知道了。你現在應該去找那些該死的癮君子瞭解情況,那所房子丟了什麼東西嗎?」
「在布戈尼住宅工作的那些人,」凱辛沒有理會她,繼續問道,「他們的薪水還照發嗎?」
塞西莉挑了挑她那畫得很濃的眉毛:「他還沒有死,你知道的。在我收到對他們的停薪指令之前,薪水照發。你以為呢?」
凱辛起身說道:「最壞那種情況,警察這份工作會教你習慣最壞的結果。」
「你總是這樣悲觀,喬,如果是我,我會這麼說……」
「謝謝你的好心,艾迪森太太,我會派人來取這些影印材料。傑米·布戈尼在哪裡?」
「在塔斯馬尼亞淹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還真是個不幸的家庭。」
「可不是嘛!幸福這種東西,是錢買不來的。要是查爾斯死了,他們這個家也就結束了。他們這一支血脈就斷了,布戈尼家族的榮耀也將成為過去。」
無人的街道安靜得出奇,陽光兀自照在圖書館慘白的石牆上,門上方的石匾刻著它曾經作為力學研究所開始投入使用:1864年。三位年長的婦女排成一列拾級而上,她們的左手不約而同地扶著旁邊的金屬護欄,凱辛能看到她們孱弱的腳踝。老年人就像圍場中的賽馬——總是習慣把太多的寄託放在一個脆弱的支點上,血脈傳承就在那個支點的中心。
凱辛家族的血脈傳承不堪細想。
賽馬全部的榮耀都壓在它們纖細的腳踝上。——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