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別人在這兒工作嗎?」
「布魯斯·斯塔基。」
凱辛熟悉這個名字:「那個橄欖球運動員嗎?」
「是他。院子裡的活都是他幹。」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耙過的碎石路面,還有精修過的樹籬。「不過,現在是他兒子,泰伊,在做這些事。泰伊這孩子腦子有點簡單,從來不說話。布魯斯大部分時間都坐在那兒抽菸,他們每週一、三、五過來,還有需要他開車送布戈尼先生出去的時候。蘇·丹斯負責給布戈尼先生準備午餐和晚餐,每天中午十二點左右到這邊,做好午餐和晚餐,留給他熱著吃。託尼·克羅斯比,可能也在拿固定薪水,管道的問題從來沒斷過。」
這時,那名男醫生走了出來。「一會兒會有一架直升機飛過來。」他說,「這裡哪兒最適合直升機著陸?」
「馬廄後面的圍場足夠大。」卡蘿爾說,「就在這棟房子的後面。」
「他情況怎麼樣?」凱辛關切地問。
男醫生無奈地聳了聳肩:「恐怕凶多吉少。」說著,他又轉身回房間去了。
「布戈尼先生的那塊手錶,」凱辛問道,「你知道是什麼樣的嗎?」
「百年靈的。」卡蘿爾說,「一塊智慧手錶,配了一條鱷魚皮製的錶帶。」
「那個牌子怎麼拼?」
「b-r-e-i-t-l-i-n-g.」
凱辛走向巡邏警車,又給霍普古德打了個電話:「他們要把他送到墨爾本去,你應該會有興趣跟一個叫布魯斯·斯塔基的人,還有他的小搭檔談一談。」
「談什麼?」
「他們都在這裡打工。」
「所以呢?」
「我就是覺得這條資訊應該提醒你注意一下。另外,布戈尼先生的手錶可能被偷了。」他把卡蘿爾跟他說的話向霍普古德轉述了一遍。
「好的,我幾分鐘後就到,三輛警車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法醫那邊十點半左右才能找到直升機趕過來。」
「那個繼女也有必要接受調查。」凱辛說,「她前天來過這裡,去蒙羅港那兒找一個叫塞西莉·艾迪森的女人,她那兒可能會有地址,在伍德沃德,艾迪森和卡梅隆事務所。」
「我知道誰是塞西莉·艾迪森。」
「那就好。」
凱辛走回到卡蘿爾身邊。「馬上會有大批警察過來。」他說,「這將是個漫長的早晨。」
「他們只付我四小時的工資。」
「應該夠了。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挺好的,是個很棒的老闆。我把這份工作做得很好,知道他希望做成什麼樣。聖誕節還會發獎金。薪水月付。」
「沒有什麼問題嗎?」
卡蘿爾鄭重地凝視著他,暗淡的臉上黃色的小雀斑清晰可見。「我把這裡打理得像醫院一樣整潔。」她說,「沒有任何問題。」
「所以你沒有一點殺害他的動機,是嗎?」
卡蘿爾乾笑了一聲,準確來說那算不上是笑:「我?你的意思是,我想毀了自己的工作嗎?我的人生起步晚,還有兩個乳臭未乾的孩子要照顧,夥計!況且,這附近也沒有別的工作機會了。」
他們無聲地坐在臺階上,寂靜籠罩著兩個人。一個初冬的清晨,周遭出奇地安靜,只有啁啾的鳥鳴,公路上來往的汽車聲,還有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粗重的拖拉機聲。
「天哪!」卡蘿爾說,「我怎麼忘了,才想起來,我應該給咱倆去弄杯咖啡。」
凱辛的確想要來杯咖啡。「還是不要了。」他說,「為了保護現場,這裡的所有東西都不能動,否則,我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不過,我還是抽一根你的煙吧。」
脆弱,吸菸。生活是脆弱的,偶爾的強大隻是例外。他們吐出的煙在空中交織著,染上了金色的晨曦。
一個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靜,起初只是一個極細小的聲音,這些蠢貨,凱辛心想,他們居然是鳴著警笛大張旗鼓過來的。
「克羅馬迪警方會做一個完整的筆錄,卡蘿爾。」他說,「他們會負責這個案件,不過,要是你有任何想說的,就打電話給我,好嗎?」
「好的。」
他們依舊並肩坐著。
「如果他能活下來,」凱辛說,「那是因為你準時來上班了。」
卡蘿爾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我還能繼續領薪水嗎?」
「在事情解決之前,當然可以。」
從山下傳來的警笛聲由遠及近飄進他們的耳朵裡,警車繞上了山道,鳴笛聲也越來越大。三輛警車魚貫而入,一路衝到了前院,急剎車激起一陣沙石飛揚。
第一輛車的後門開啟了,一箇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很高大,深色的頭髮集中梳向後方,看上去有些派頭。高階警探,裡克·霍普古德,凱辛見過他兩次,都只是禮節性地打個招呼。凱辛站起身,霍普古德走了過來。
與此同時,急救直升機也到了,轟隆隆的聲響自東向西傳了過來,瞬間淹沒了地面上的忙碌和嘈雜。
「你下班了。」霍普古德傲慢地說道,「可以回蒙羅港了。」
一陣怒火從他的眼底升起,凱辛想要揍霍普古德一拳。他什麼也沒有說,目光轉向直升機著陸的方向。他繞過這所大房子,走到遠處的樹籬旁邊,看著它徐徐降落到圍場上,那圍場的地面還真夠結實,乾旱年月裡的乾燥深秋,連地面都變得堅硬起來。那名當地的男醫生一直候在那裡,直升機上下來三個男人,他們合力卸下一副擔架,繞過馬廄從一個側門進了那所房子。
「冒犯到你了?」霍普古德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冷不丁地冒出了這麼一句。
「你指哪方面?」凱辛決定裝一回傻。
「我不是有意那樣‘言簡意賅’的。」霍普古德解釋道。
凱辛轉頭看向他,霍普古德報之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和巨大的犬齒。
「我沒當回事。」凱辛回道。
「好樣的。」霍普古德說,「如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藉助你的專業知識來破案,對吧?」
「我們都是警局的一分子。」凱辛說。
「要的就是這個態度。」霍普古德說,「保持聯絡!」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出來了,裡面裹著布戈尼先生,他們看上去並不急切,畢竟能做的事情都做了,餘下的也只是聽天由命。擔架抬上直升機之後,那個本地女醫生對城市來的人說了幾句話,兩個人看上去都面無表情,那人應該是個醫生。
醫生返回了機艙,飛機緩緩起飛,向大城市飛去,天空中只留下尾燈漸行漸遠的閃光。
凱辛向卡蘿爾·葛利格道別,驅車沿著彎曲的箭楊大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