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普列託和拉蒙同年,但外表看上去稍微年長些。十五歲便偷渡到美國打零工,他運氣不錯,到了俄勒岡州的波特蘭——移民局幾乎不去逮捕非法分子的城市。他在一間中國餐館掙得一份洗碗工的工作。四個月後轉行,在一間保安公司改當廁所清潔工,然後再轉去一間招牌上大剌剌寫著「蘇珊酒吧」的妓院洗碗盤。老闆是個身材壯碩的女人,每星期換一次髮色。胡安·普列託只在那兒待了三個月,因為那個胖婆娘老闆蘇珊·布萊克韋爾為了不支付自己積欠的薪水,竟向移民局檢舉胡安。
被逮捕的那刻就像夢魘般,長年在胡安的腦海裡揮之不去。三個平民裝扮的男人與另一個不知道穿了什麼單位制服的男人,一共四人一起進入酒吧,一見他就撲上去。胡安馬上意識到出事了,趕忙在桌椅間跳躍、逃竄,企圖掙脫。店裡一位老主顧一腳絆倒他,他正面朝下重摔在地。倒臥時,制服男人一陣亂棒連續掄打他好幾下。胡安想用手臂保護頭部,但仍被打得頭破血流。他斷了一根肋骨,手肘的骨頭也岔了出來。
胡安被他們上了手銬,雙腳也被綁起來,嘴巴被堵住,然後塞進一輛車後廂。他就這樣困在車內好幾個小時,一路被運載到一個他無法辨認的村子,然後被扔下車,移交給另外一群身穿制服的男人,接著再被送上一輛廂型車,腳上的繩索和塞住嘴巴的布條都被取下了,但手銬還銬著,就這樣一路被送進舊金山一棟大樓。
胡安被帶到一間四面都是玻璃的房內,一名翻譯告訴他,他因非法居留、拒捕、公然辱罵警察以及盜竊等罪名而被捕。繼而被告知,如若願意在幾份檔案上簽字,並保證一輩子不再回到美國,檢察官將替他免除刑責。胡安簽了名。他們要替他在資料庫裡建檔案,先採了他的指紋,留下他的個人資料,最後又替他拍了三幀相片。五天後,他又被另外一輛廂型車遣送到蒂華納。
在蒂華納,其他偷渡客告訴胡安,他會被閃電驅逐出境是下三濫僱主告的密,典型案例中,僱主最常謊報遭竊,藉此檢舉偷渡客。胡安知道自己被人設計了,內心憤懣難平,他想找個法子回到波特蘭,找老肥婆算賬,順便將先前寄放在旅社的個人物品取回。
於是,他躲進一個貨櫃的貨品堆,再次入境美國。在聖地亞哥,他遇上一個喝得完全不省人事的葡萄牙水手,人就倒在人行道上,胡安從他口袋裡摸走一隻手錶,賺了些錢,靠這筆錢買了灰狗巴士車票,一路坐到薩克拉門託,從那兒又花了兩個月時間,最後重返波特蘭。
胡安在波特蘭把屬於自己的東西全拿了回來,甚至拿回先前攢存下來、藏在長褲暗袋縫線裡的八十美元。旅店負責人很客氣地把胡安的物品全數歸還。他是一個黑人老酒鬼,一生最光榮的回憶是自己曾在比·比·金sup/sup組的第一個樂團裡擔任貝斯手。
抵達波特蘭的下午,胡安事先暗中摸透蘇珊酒吧的出入口。這女人通常早上四點關店,結賬後從酒吧離開。這日清晨,她的工作時刻一如往常。當她離開酒吧、正要上車時,胡安追了上去,手上的鏟子用力一揮,狠狠打在她頭上,接著又是一陣沒完沒了的連擊。
老肥婆昏死在人行道上,一頭綠色亂髮全都浸入血泊之中。胡安心想她肯定沒命,於是拿了她的包,驚恐地在街上狂奔起來。
胡安提心吊膽地返回墨西哥,對自己犯下的暴行深感懊悔。他在客運中途停靠站花了五十美元,買了一把迷你手槍——點25口徑德林傑雙管手槍,又用膠帶將槍粘在帽子襯墊裡,他已做好準備,打算用它與第一個前來逮捕他的警察拼命。但他不需要這麼做,他的回國路線一變再變,最後,他拿了一條拖拉機的輪子內胎,將內胎灌滿氣,抱著它渡河,安然無恙地抵達伊格爾帕斯與彼德拉斯內葛拉斯自治區的邊界。
自出發那日算起,胡安過了整整一年才回到洛馬格蘭德。他沒有在鎮上定居,因為他一輩子都在畏懼,不知哪天自己會被美國的巡邏隊抓走。他在鄰近拉斯阿尼瑪斯水壩邊緣搭了一間簡陋的棚屋,在那兒替盧西奧和佩德羅·埃斯特拉達看管小艇及漁具。
比·比·金(b),美國藍調吉他手與音樂創作者,是偉大的藍調音樂家,被譽為「藍調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