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正午的烈日將整個小鎮炙烤得熱氣蒸騰。整間大教室溽熱難耐,瀰漫著群眾身體的汗騷味及溼氣,以致在場所有人都沒能嗅聞到屍體腐敗散發出來的一股甜中帶苦澀的芬芳,等到一群綠色大麻蠅在屍體上繞旋打轉、停在滲流臥席邊緣的凝結血塊上,人們才逐漸注意到。

「蒼蠅都給招來了。」哈辛多·克魯斯提醒大家。

胡斯帝諾·特列斯向屠夫靠過去。

「怎麼辦才好?」他問對方意見。

哈辛多·克魯斯一邊皺起鼻子想暢通呼吸,一邊檢查屍體腐爛的程度。

「該替她準備準備了,得把她放進棺木裡才行。」他語氣冷靜地說,「她已經可以算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了。」

「準備準備」,在洛馬格蘭德意為替死者更衣、梳妝打扮、抹上胭脂水粉,然後置入棺木,獻上最誠摯祝福,簡單道別,送她上路,最後入土為安。炎炎夏日,不一會兒工夫屍體便熟透了。不過,這想法現在還行不通,艾維麗婭迄今仍未將阿德拉的父母找來,還得再等等,同時也得想個法子儲存遺體,以避免它無止境地變質、腐敗。

大夥兒左思右想,有人提議,或許可以試試把屍體擺到冰塊上。整個鎮上,只有兩個人能處理此事:盧西奧·埃斯特拉達,平常用冰塊儲放他的魚肉;拉蒙,用冰塊來冰啤酒和可樂。盧西奧覺得這點子不是挺妙,天氣熱成這樣,冰塊一會兒就會消融掉,融化的冰混著血水,肯定臭氣熏天,恐怕更會招引成群的蒼蠅。拉蒙也這麼認為,光是想象阿德拉像飲料瓶般冰囤在冰塊堆間,那畫面就足以讓他頭暈目眩、雙腿疲軟。

冰塊的方案遭到否決。托馬斯·利納以前曾在坦皮科自治區sup/sup的藥房打零工,他提議不妨替屍體注射甲醛。「打了還能撐上一會兒。」他說。不過,放眼全洛馬格蘭德,唯一能弄到甲醛的地方就是瑪加麗塔·帕拉西奧斯老師那兒。她把甲醛都裝進一個美乃滋小空罐,用以儲存兔子胚胎,要瑪加麗塔老師割愛委實困難,撇開學校被大夥如此胡搞惹毛了她不說,那些罐子裡載浮載沉的小胚胎是她在自然課上解說達爾文進化論的首選教材。

「大家注意!仔細瞧了!它們看起來多像魚肉啊。」她老是如此邊跟學生講述,邊晃動手上的玻璃罐,然後鼓起臉頰,喘著氣,大聲疾呼:「你們看清楚了!是兔寶寶呢!」最後,臉上會流露滿意的微笑,她覺得自己精確演繹了老達爾文的學說。

不,這具女屍把瑪加麗塔老師的教室搞得雞犬不寧,她絕不願為它奉獻自己私人持有的甲醛。就算她願意,手頭上的甲醛量也少到不行,頂多夠打上四針。要讓屍體完全防腐,恐怕需要三公升以上的劑量才夠。眼見如此,托馬斯·利納提議,乾脆使用九十六度的烈酒。

「誰那兒有烈酒啊?」胡斯帝諾扯著喉嚨問。

兩個女人回答,「我這兒有」,說完便自動回家去拿。沒多久,馬丁娜·博爾哈用白色塑膠瓶裝了半公升回來,孔拉蒂婭·希門尼斯無功而返,開始懷疑家裡頭那個酒鬼老公不知哪一次醉得昏天暗地,把僅存的一些酒全偷喝掉了。

單單半公升還不夠。胡斯帝諾·特列斯再次重申:

「要烈酒,還有誰那兒有烈酒啊?」

索特洛·比利亞想起家中雜物堆裡曾見過一隻瓶子,但裡頭裝的不是烈酒,而是雙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