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條子的小聰明。」她冷笑道。

我用一隻手上上下下地摸著門框。它摸上去黏糊糊的。光是碰著這東西就讓我想洗個澡。

「嗯,我問完了,」我平和地說,「我當時只是想弄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也許根本就沒什麼吧。不過是巧合。只是當時覺得這裡頭可能有點兒什麼。」

「條子的小聰明,」她空洞地說,「而且還不是真的條子。不過是個不值錢的私家探子。」

「恐怕是這樣的,」我說,「好了,再見吧,弗洛裡安太太。順便說一句,我想你明天早上是收不到掛號信了。」

她一下子掀開被褥,猛地坐了起來,眼裡噴著火。她的右手裡有一樣東西在閃著寒光。一支小左輪,班克特製款。這槍雖說又老又舊,但看上去很有威力。

「說,」她咆哮道,「快點兒說。」

我望著槍,槍也望著我。不怎麼穩。握著它的那隻手開始發抖,但那雙眼睛依然在噴火。唾沫在她嘴角邊冒著泡。

「你跟我可以一起幹。」我說。

她的槍和她的下巴同時落下了。我離門只有幾寸的距離。趁著槍口越垂越低的當兒,我鑽過門縫,從門洞裡溜了出去。

「仔細想想。」我回頭喊了一句。

裡頭沒有聲音,什麼樣的聲音都沒有。

我飛快地按原路穿過門廳和餐廳,出了大門。我走在人行道上的時候,後背有種怪怪的感覺。那塊肌肉裡像是有東西在爬。

什麼都沒有發生。我走過街道,鑽進汽車,駛離了那個地方。

這是三月的最後一天,熱得簡直像夏天。我開車的時候很想把外套脫掉。七十七街警局門前,兩個開巡邏車的警察正對著一塊撞彎的前擋泥板怒目而視。我推開彈簧門走進警局,看見一個穿制服的警督正在欄杆後面瀏覽案件記錄。我問他:納爾蒂是不是在樓上。他說應該是,我是他的朋友嗎。我說是。他說行,上去吧,於是我爬上那段陳舊的樓梯,穿過走廊,敲了敲房門。有人叫了一聲,我推門進屋。

他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剔著牙,兩隻腳架在另一把椅子上。他看著左手大拇指,把它舉到眼睛跟前,伸著胳膊。那隻大拇指在我看來好像沒有問題,可納爾蒂的凝視中卻透著憂鬱,彷彿他心裡頭覺得它好不了了。

他讓大拇指落回大腿的位置,兩腳一蕩踩上地面,眼睛從大拇指上挪開,轉而看著我。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套裝,一根被嚼得慘不忍睹的雪茄煙蒂正躺在桌子上,等待他先結果了牙籤。

我把另一把椅子上的毛氈椅套翻轉過來——椅套上的帶子根本沒有繫到椅子上,坐下,往我自己的嘴裡塞了一根香菸。

「你。」納爾蒂說著,又看了一眼牙籤,瞧瞧自己嚼得徹底不徹底。

「有收穫嗎?」

「馬洛伊?我不跟這案子了。」

「那誰在跟?」

「沒人跟。怎麼了?這傢伙跑了。我們把他發上電傳了,他們發出了通緝令。天,他不多久就能跑到墨西哥去,到時候早沒影了。」

「哎,反正他也不過是殺了一個黑人,」我說,「我猜這也就算是行為不端吧。」

「你還有興趣?我以為你有活兒幹了?」他那雙淡色的眼睛沒精打采地打量著我的臉。

「我昨晚接了個活兒,結果黃了。你還有那張丑角皮埃羅的照片嗎?」

他把手伸向背後,在那本記事簿下面摸索著。他把那張照片伸到我面前。她看上去依然很漂亮。我盯著那張臉。

「這其實是我的,」我說,「如果你不需要把它歸檔,那就讓我拿著吧。」

「應該要歸檔的,我想,」納爾蒂說,「我忘了。好吧,把它藏在你帽子底下吧。我的檔案已經上交了。」

我把照片塞進胸前的口袋裡,站起身來。「好了,我看就這樣吧。」我說道,語氣有一點過於擺架子了。

「我好像嗅到了點什麼。」納爾蒂冷冷地說。

我看著他桌子邊緣上的一截繩子。他的眼睛追蹤著我的視線。他把牙籤扔在地上,把那截嚼爛的雪茄塞進嘴裡。

「這個不行。」他說。

「只是一種模糊的直覺。如果有了什麼確鑿的進展,我不會忘記告訴你的。」

「現在事情很難做。我需要好運,夥計。」

「像你這麼努力地工作的男人是該撞上好運。」我說。

他用大拇指的指甲劃了一根火柴,臉上露出愉悅的神情,因為第一下就著了;接著他開始就著那根雪茄噴雲吐霧。

「我在笑呢。」我出門的時候,納爾蒂哀傷地說。

走廊裡一片寂靜,整棟大樓一片寂靜。樓下,大門前,那兩個巡警還在看著那塊撞彎的擋泥板。我驅車返回好萊塢。

我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電話鈴正好在響。我俯身倚在桌子上,應了聲:「喂?」

「我是在同菲利普·馬洛先生通話嗎?」

「是的,我是馬洛。」

「這裡是格雷爾太太的家宅。盧因·洛克裡奇·格雷爾太太。格雷爾太太想在您方便的時候儘快與您會面。」

「在哪兒?」

「這裡的地址是紫苑路862號,貝城。請問您是否能在一個小時內趕到?」

「你是格雷爾先生?」

「當然不是,先生。我是管家。」

「你聽到有人按門鈴的話,那就是我了。」我說。

死亡谷屬於莫哈韋沙漠的一部分,亦為北美洲地勢最低、最乾旱的地區,擁有全球最高氣溫的觀測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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