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那是唯一一種真正值錢的玉。其他品種的材質本身多少也值些錢,但它們主要靠的是工藝。翡翠本身就十分貴重。所有已知的礦藏在幾百年前就已耗盡。我的一位朋友擁有一串六十珠的項鍊,每珠重約六克拉,精雕細琢。這根項鍊價值八萬到九萬美元。中國政府擁有一串比這略大一些的項鍊,價值十二萬五千美元。幾年前我朋友的項鍊在一次搶劫中被盜。我當時在場,但無能為力。我那天開車送我朋友去參加一場晚會,隨後又去了特羅卡德羅舞廳,當時我們已離開舞廳,正在回她家的路上。一輛車擦了一下我們的車上左前位置的擋泥板,然後停下了,我以為他是要道歉呢。然而這不是道歉,而是一場異常迅速、乾淨利落的搶劫。他們有三四個人,我只親眼看到兩個,但我能肯定方向盤後面的那個人留在了車上,我想我還瞥見了後車窗邊上的第四個人。我朋友當時正戴著那串翡翠項鍊。他們搶走了項鍊,外加兩隻戒指和一隻手鐲。那個看起來像是頭兒的人似乎是不慌不忙地用一隻小手電筒把這些東西檢查了一遍。然後他把一隻戒指遞還我們,說這下我們該明白是在跟什麼樣的人打交道了,還叫我們在決定報警或是通知保險公司之前先等一個電話。於是我們聽從了他的指令。當然,這類事情現在很常見。你遇事之後不能聲張,而是要支付贖金,否則你就再也見不到你的珠寶了。如果這些珠寶投了全額保險,那你也許並不在乎,但如果它們碰巧極其珍貴,那你寧可支付贖金。」
我點點頭。「而這串翡翠項鍊可不是你每天都能碰上的。」
他的手指以一種夢幻般的表達方式滑過拋光的鋼琴表面,彷彿觸控光滑的物體能夠給他帶來愉悅。
「一點不錯。它不可替代。她不該戴那串項鍊出門的——永遠都不該戴。可她是個粗心大意的女人。另外幾件珠寶也還不錯,但都很平常。」
「嗯哼。你打算付多少錢?」
「八千美元。這金額不值一提。可如果連我的朋友都再買不到一串像那樣的項鍊,那麼這些惡棍也沒法輕易地將它出手。它在整個國內的這一行當裡大概是盡人皆知的。」
「你的這位朋友——她有名字吧?」
「我現在不太樂意說。」
「怎麼安排交接?」
他用那雙淺色的眼睛望著我。我覺得他有一點兒害怕,但我並不十分了解他。也許那只是宿醉。那隻夾著深色香菸的手抖個不停。
「我們已經在電話裡談判了好幾天了——通過我。一切都已敲定,除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應該是在今晚的某個時間。我應當很快會接到一個電話,告訴我這些資訊。那地方不會太遠,他們說,我必須準備好立刻動身。我想這是為了防止策劃安插什麼人。警察,我是說。」
「嗯哼。錢上面做標記了嗎?我猜你準備的是真錢吧?」
「現鈔,那還用說。都是二十美元的鈔票。沒做標記,為什麼要那樣做?」
「可以在上面做上只有放在黑光燈下才能偵測到的標記。沒有理由——除非是警察有消滅這些匪幫的打算——如果他們能得到些配合的話。有些錢也許會出現在某個有警局記錄的小子身上。」
他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恐怕我不太清楚黑光是什麼。」
「紫外線。可以讓某些含金屬的墨水在黑暗中閃光。我可以替你搞定。」
「恐怕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他不耐煩地說。
「這也是讓我不安的一件事情。」
「為什麼?」
「為什麼你到了今天下午才給我打電話?為什麼你單單挑了我?是誰跟你說起我的?」
他哈哈大笑。他的笑很孩子氣,但並不是小男孩兒的笑。「啊,事實上,我必須坦言,我只是從號碼簿當中隨機地挑中了你的名字。你瞧,我原本沒打算讓誰陪我一起去的。後來,到了今天下午,我又轉念一想:帶一個人又何妨呢?」
我點了一支身上被壓扁的香菸,觀察著他喉部的肌肉。「你有什麼計劃?」
他兩手一攤。「就是去他們讓我去的地方,交給他們一袋錢,然後拿回翡翠項鍊。」
「嗯哼。」
「你好像特別喜歡用這個詞。」
「什麼詞?」
「嗯哼。」
「那我待在哪裡——車後排嗎?」
「我想是的。那輛車很大。你可以很輕易地藏在後面。」
「聽著,」我緩緩說道,「你計劃讓我藏在你車後面,去一個你今晚不知什麼時候會在電話裡得知的目的地。你身上會帶著八千現鈔,你打算用這筆錢贖回一串價值是其十到十二倍的翡翠項鍊。你會拿到一個你不允許開啟看的包裹——假如你能拿到任何東西的話。他們也有可能只是拿走你的錢,然後上一個別的地方去數錢,最後再把項鍊郵寄給你——如果他們很慷慨仁慈的話。我們沒有辦法阻止他們欺騙你。我肯定是沒招兒的。這些傢伙是強盜。他們是狠角兒。他們甚至有可能給你腦袋上來一下——並不下狠勁兒——只是讓你在他們逃跑的時候沒法礙事。」
「哎,其實,我也有點兒擔心這樣的事,」他平靜地說,眼皮跳了一下,「我想這就是我想要帶一個人的真正原因。」
「他們動手搶劫前有沒有拿手電筒照過你?」
他搖了搖頭;沒有。
「這無關緊要。他們事後有足夠的機會仔仔細細打量你。說不定他們之前就已經把你研究了個透。這些活兒都是事先探查好的。就像牙醫在給你鑲金牙前,要先探查你的牙齒一樣。你經常和這個娘們兒一起出去嗎?」
「呃——不太經常。」他生硬地說。
「結婚了嗎?」
「聽著,」他不高興地說,「我們就讓這位女士置身事外吧。」
「好吧,」我說,「不過我知道得越多,我犯的錯越少。我應該從這件活兒當中抽身的,馬里奧特。我真的應該抽身。如果那群夥計想按規矩玩兒,那你就不需要我。如果他們不想守規矩,那我也沒法子。」
「我只需要你的陪同。」他飛快地說。
我聳聳肩,兩手一攤。「好吧——不過得讓我來開車,我來拿錢——你只需躲在車後面。我們身高差不多。如果他們有疑問,那我們就說實話。我們也不會因此損失什麼。」
「不行。」他咬了咬嘴唇。
「我一樣事情不做,卻平白賺了一百美元。如果有人要給敲暈腦袋的話,那個人應該是我。」
他皺著眉,搖了搖頭,不過許久之後,他臉上的陰雲慢慢散去,然後他笑了。
「很好,」他慢吞吞地說,「我想這也沒關係。我們反正在一起。想來口白蘭地嗎?」
「嗯哼。你還可以把我的一百美元拿過來。我喜歡摸錢。」
他像個舞者一樣挪開了,腰部以上的身體幾乎紋絲不動。
就在他往外走的時候,電話響了。它放在一個小壁龕裡,不在客廳主區,而是縮在樓廳的牆體裡。不過那不是我們在等的電話。他聽上去太含情脈脈了。
片刻之後,他跳著舞回來了,手裡拿著一瓶五星馬爹利,還有五張漂亮挺括的二十美元鈔票。它們成就了一個美好的夜晚——到目前為止。
美國的汽車是右行的,這意味著這輛車是進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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