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沉默了下來,「終究是幾十年的老友,我的心事瞞不過你,我的家事,國事,你都能揣澤個一二出來,的確,我自己準備好了隨時迎接死亡,但我的帝國卻還沒有準備好。」
溫兆倫冷笑,「你是自取其咎,那有這麼麻煩,以你的掌控能力,一紙聖旨,自然風平浪靜。」
李嘉苦笑著搖頭,「我活著,這聖旨自然有效,我死了,這聖旨便成了廢紙,會被他們扔進茅廁。」
「你有十二個兒子吧,少一個也無所謂!」溫兆倫冷笑。
「你是說賜死麼?」李嘉沉默半晌,「都是我的兒子啊,一杯鳩酒下去,史書如何評價我?不到最後時刻,我是絕不願走這一步的。」
「那你就眼看著你的帝國在他們手中被撕扯的零亂?」
李嘉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不破不立,大越太平了許久,也許需要一場暴風雨來洗滌這裡面的汙垢,需要一批新生勢力來將官場的頹敗一掃而空,需要死一批人,成長一批人。戰爭有時候並不是壞事,大越承平已久,很多事情通過和平手段已經無法解決,戰爭便是最為簡單的方式。財富需要重新分配,精英人物需要出頭之地,而這,現在的大越便只能通過較為激烈的方式來實現。」
溫兆倫看著李嘉,半晌才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帝王心思麼,你可知道,戰事一起,要死多少人?多少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只要能讓大越朝再承平數百年,死上一些人算什麼?」李嘉冷笑。
「你就不怕這場風雨將你的大越打翻在驚濤駭浪之中麼?現在可不僅僅是外侮,而且有內憂,不僅是戰爭,還有奪儲之爭?」溫兆倫道。
李嘉沉轉片刻,「要麼在一次承平數百年,要麼便就此沉淪,不過溫兆倫,你也別想看我的笑話,沒有七八成的把握,我決不會這樣做。內憂的確讓人擔心,但外侮卻能讓大越人迅速地凝聚起來,蒙人來得好,不要看他們在前期取得了勝利,佔了我們大片土地,但隨著戰線的拉長,我們大越的國力便將充分地顯示出來,這是一場長期的戰鬥,而持久戰,在歷史上,蒙人就沒有贏過一次。」
「但願如你所說吧!」溫兆倫搖搖頭。
「希望你能讓我活得更久一些,你知道,我不是怕死,而是擔心我一旦死後,局勢便失去控制,當真變成了你想象中的模樣。」李嘉懇請地看著溫兆倫。
溫兆倫避開了李嘉的眼光,淡淡地道:「當日在我的草廬之中,我答應了那個小姑娘,會竭盡全力讓你活得更久,但你也知道,醫者醫病不醫命,真到了那一天,我也沒有辦法。」
「很好,真到了那一天,你一定要提前通知我,我需要根據情勢做最後的準備和安排!」李嘉笑道,臉上有了一些血色,「你說的那個小姑娘是老四新納的側妃麼?三天前,四王妃帶著他們進來叩拜皇后及一眾妃嬪,我也見了一面,長得倒是清秀。她居然能請動你,我要重重地賞賜她。」
溫兆倫嘆了一口氣:「她要的賞賜你是給不了她的,算了,不說這些了,我再為你扎幾針吧,你馬上要上朝去,這樣病懨懨的未免讓朝臣看著喪氣!」
譁拉一聲攤開一個布袋,裡面的銀針閃閃發亮,提起一根銀針,朝著李嘉的腦門兒便紮了下去,李嘉卻是毫無疑心,坦然受之。嘴裡卻還在問道:「這個小姑娘想要什麼,我還給不了她?我有什麼不能給她的?」
溫兆倫惱火地道:「閉嘴,你再亂說話亂動,我這針稍微一歪,你可就死了。」
李嘉微微一笑,乖乖地閉上了嘴巴,眯著雙眼,看著帳頂。
半個時辰之後,外面響起了曹旦陰柔的聲音:「陛下,大臣們都已到了太極殿了,請陛下上朝!」
房中,拔下銀針的李嘉臉上紅暈浮現,整個人也顯得精神了很多。
「更衣,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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