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衝出……那時誰將它關閉呢?……為它定界限,又安門和閂。
——《約伯記》38:8,10
「他什麼都不願說,」布倫德爾警長說,「我知道,」溫西說,「你逮捕他了嗎?」
「沒有,大人,我沒有。我讓他回家了,告訴他仔細想想。當然,我們可以很容易證明他在兩個案子裡都是從犯。我的意思是,他藏匿一位眾所周知的殺人犯——這一點很清楚了,我想。他還藏匿了殺死狄肯的人,如果不是他自個兒下手的話。不過我認為,我們先審問詹姆斯,這樣就能更好地逮住他了。我們知道,詹姆斯月底就會回到英國。他的主人非常通情達理。已經命令他回來,沒透露為什麼。他們已經安排了另一個人取代他的位置,他得乘下一條船趕回來報到。」
「很好!這整件事真是令人厭惡。要說有誰真的該遭不幸的死亡的話,那就是這位壞蛋狄肯了。如果是法律揪住了他,法律也會弔死他的,而且還會得到所有好公民的熱烈掌聲。我們為什麼要因為一個體面優秀的傢伙預先扛起法律的職責,幫我們完成了我們該死的工作而吊死他呢?」
「唉,法律就是法律,大人,」布倫德爾先生回答,「我的立場可不適合討論它。無論如何,我們要吊死威爾·索迪,也還得繼續調查,除非他是事前從犯。狄肯死的時候吃得很飽。要是威爾確實在三十日,或者三十一日干掉了他,那他為何要去取那二百鎊?要是狄肯已經死了,那他也不需要那錢了吧。另一方面,如果狄肯四號才死,那期間是誰給他送吃的?要是詹姆斯殺了他,他何必先費事給他送吃的?這一切沒法解釋。」
「假設有人給狄肯送吃的,」溫西說,「假設他說了什麼氣人的話,那人因為憤怒,突然殺死了他,在沒有預謀的情況下?」
「是的,但他怎麼殺的?既沒有被刺,也沒有頭上挨一記。」
「哦,我說不準,」溫西說,「那傢伙見鬼去吧!不管他死了還是活著,都令人厭惡至極,不管是誰殺的他,都是為民除害。真希望是我親自下的手。沒準真是我乾的。沒準是教區長乾的。沒準是赫齊卡亞·拉凡德干的。」
「我想不是你們乾的,」布倫德爾先生無動於衷地回答,「不過,當然有可能是別人乾的。比如說,那位傻兒。他夜裡總在教堂周圍竄來竄去。只是他得進到鐘樓才行,看不出他如何能做到這個。不過我還在等詹姆斯。我有種預感,詹姆斯會告訴我們不少事。」
「是嗎?牡蠣有鰓,卻不會隨便示人。」
「說到牡蠣,」警長說,「總有辦法能撬開它們——你不用把它們連殼吞。你不打算回沼地教堂嗎?」
「眼下不會。我覺得在那裡幫不上忙。不過我哥哥丹弗和我會去威爾海灘參加新水渠的開幕式。希望能在那裡見到你。」
第二週唯一發生的值得一提的事,是韋伯拉希姆夫人的突然去世。她是夜裡死的,孤身一人——顯然是因為老邁——手裡抓著項鍊。她留下一份十五年前寫的遺囑,把可觀的家財全部留給表弟亨利·肅爾普,「因為他是我知道的唯一誠實的人」。而她這麼長時間以來,始終幸災樂禍地讓她這位唯一誠實的親人遭受著匱乏和焦慮之苦,大概完全只是出自她那令人費解的怪脾氣吧,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這號人。一份遺囑附件,日期是亨利去世那天,將遺產又轉交給希拉里,而另一份附件,寫於她自己去世前幾天,將那串寶石——它造成了所有的煩惱與痛苦——贈予「彼得·溫西勳爵,他是一位富有同情心的人士,並非為了一己私利而行動」,而且還規定讓他擔任希拉里的監護人。彼得勳爵聽到這一要求,做了個鬼臉。他提出將項鍊送給希拉里,後者拒絕碰它;它讓她聯想起各種不幸。事實上,她被百般勸說,才勉強接受了韋伯拉希姆的資產。她一想到那位立遺囑的老太婆就心裡厭煩;此外,她已下定決心自己謀生。「愛德華叔叔一定會前所未有地生氣,」她說,「他一心想讓我嫁給哪個可怕的有錢男人,要是我嫁個窮人,他一定會表示不會任這筆財產打水漂。此外,不管怎樣,我根本不會跟任何人結婚。」
「那就別,」溫西建議,「做個有錢的老處女吧。」
「然後變得像韋伯拉希姆姑媽一樣?我才不要!」
「當然不會。你可以做個有錢又可愛的老處女。」
「有這樣的人嗎?」
「嗯,我就是嘛。我的意思是,我就是一個有錢又可愛的單身漢。反正還是不錯的。而且有錢也挺好玩的。我這麼覺得。你不需要把它們全花在遊艇和雞尾酒上,你知道。你可以造個什麼樓啊,捐點款啊,或者經營個什麼生意。要是你不接受它,它也會落到某個討厭的人手裡的吧——比如愛德華叔叔之類——韋伯拉希姆夫人的隨便哪個下一個近親,而他們肯定會用這錢來做傻事。」
「愛德華叔叔一定會的,」希拉里沉思道。
「好吧,你還有幾年時間可以考慮,」溫西說,「等到成年了,就可以考慮是否要把它拋進泰晤士河的問題了。不過我該如何處置這項鍊呢?叫我真為難。」
「討厭的東西,」希拉里說,「它們害死了祖父,而且正是它們害死了爹地,還害死了狄肯,沒過多久準還要害別人。我可連用竹竿搗一搗它們的興趣都沒有。」
「告訴你吧。我會保留它們,直到你二十一歲的時候,然後我們就成立一個韋伯拉希姆資產處理委員會,然後對它們乾點激動人心的事。」
希拉里表示同意。不過溫西有點沮喪。在他看來,至今為止,他的介入沒給任何人帶來好處,只帶來了無窮的麻煩。狄肯的屍體被確認身份,真是令他懊惱萬分的一件事。這對任何人都毫無益處。
月底,新沃什水渠開張了,舉行了巨大的歡慶。天氣適宜,丹弗公爵發表了堪稱經典的演講,賽艇也極其成功。三個人掉進河裡,四個男人和一個老太太因為醉酒和舉止不當而被拘留,一輛汽車與一輛商人的推車撞到一起,年輕的格圖貝得在運動會的摩托花車比賽中贏得第一名。
而威爾河在這一切喧鬧中平靜地流淌,開始沖刷通往大海的水渠。溫西靠著水渠入口處的牆,看著海水跟隨潮水湧入上漲,渾濁泥濘,摩挲著新開挖的河床。在他左側,彎彎曲曲的舊河床變得空蕩蕩,露出一片光滑發亮的泥濘河底。
「真不錯啊,」他身邊有個聲音響起。他轉過身,發現是工程師之一。
「你給它挖了多深呢?」
「只有幾英尺,不過它自己完成了餘下的工作。這條河沒什麼問題,除了出水口和那邊那個大拐彎處的淤積。我們現在把它的流程縮短了三英里,開出一條渠道,通往泥灘外面的沃什。現在就交給它自個兒啦,它會形成自己的出水口的。我們希望它能將河床衝低八到十英尺——或許更多。那樣會讓鎮上變得大不同的。以前居然一直都沒有采取措施,真是醜聞。喲,像這樣,潮水都很少超過凡·雷登水閘。打現在開始,它可能會一直流到大利姆河那裡。這些沼地河流的秘密,就在於讓所有你能蒐集的河水都回歸到它原本的位置。過去的荷蘭人犯的錯誤,在於將河水分散到運河裡,讓它遍佈在這整片地方。土地的傾斜度越小,你需要衝開出水口的水力就越大。你會以為這再明顯不過,對嗎?但是人們花了幾百年時間才明白這個道理。」
「是啊,」溫西說,「我猜想所有這些額外的水都會湧到三十英尺河吧?」
「不錯。現在,從老岸水閘到新水渠的出水口,幾乎是一條直線了——三十五英里——這會從利姆霍特和利姆塞帶走大量高位河水。目前大利姆河承擔了超額的任務——他們一直不敢讓三十英尺河在冬天收容其實對它來說很恰當的水量,因為,你知道,原先當水流到這個點上,就會漫出原來的河床,淹到鎮上。但是現在新水渠會幫助它排掉河水的,那樣就可以解決大利姆河的壓力,消除弗洛格李斯姆,米爾沃什和利姆塞沼地的洪水。」
「哦!」溫西說,「我猜想三十英尺河大壩能承受住壓力吧?」
「是啊,當然,」工程師愉快地說,「它從一開始就是這麼設計的。事實上,一度,它確實承受著這樣的壓力。只有在最近這一百年以來,威爾河才變得淤積嚴重。沃什出現了不少變化——主要因為潮水的緣故,當然,還有耐納河口水渠,那也促成了淤積,看到了嗎?不過三十英尺河在過去一直運轉正常。」
「在護國公的年代,我猜,」溫西說,「現在你們既然已經清理了威爾河的出水口,毫無疑問淤積會轉移到別處啦。」
「很有可能,」工程師帶著前所未有的熱情回答,「這些泥灘總在變化位置。不過總有一天,我敢說,他們會清理整個地方——當然了,除非他們真的決定吸乾沃什,對它進行處理。」
「確實,」溫西說。
「但到目前為止,」工程師繼續道,「這裡看起來運轉良好。我們希望那頭的水壩能承受住壓力。這些看起來靜悄悄的河流,它們的沖刷力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的。不管怎樣,這道堤壩沒問題——我可以對此發誓。你看看那潮水線。我們標出了舊的低線和舊的高線——要是你看不到低的和高的在接下來幾個月裡分別都增加了三四英尺,那你就管我叫荷蘭佬好啦。我得告辭一會兒了——我得去看看是否那邊那座堤壩一切正常。」
他匆忙趕去指導在河流的舊水道對面修堤壩的工人了。
「我的老水閘大門咋個說法?」
「哈!」溫西回過身,「是你喲,對吧?」
「哎!」水閘管理員衝上漲的河水吐了一大口唾沫。
「是我。一點不錯。看看他們花的這些錢吧。成千上萬。可是說到我那些閘門,我尋思著,我還是自個兒照管吧。」
「日內瓦還沒有迴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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