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搖搖頭。像大多數人一樣,她覺得憑空想象殊為不易。
「好吧,你認得這個嗎?」
他掏出一張克蘭頓的照片,是在韋伯拉希姆的翡翠寶石案期間拍的。
「這個?」索迪夫人的臉色刷白,「哦,是的,大人。我記得他。那是克蘭頓,那個偷項鍊,被關進監獄的人,和——和我的第一任丈夫同時被關進去的,大人。我想你知道那事吧。就是他那邪惡的臉,沒錯。天哪,這真讓我不舒服,又看到這人。」
她坐在一張板凳上,瞪著照片。
「這不會是——這不會是德萊福吧?」
「那就是德萊福,」溫西說,「你沒認出來嗎?」
「我從來沒注意,大人。要是我有一丁點察覺,就會跟他說話了,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我就會盤問他把項鍊藏到哪了。你看,大人,就是那事給我可憐的丈夫帶來了不幸,這個人說,是我丈夫自己昧下了項鍊。可憐的傑夫,毫無疑問,他受到誘惑——都怪我,大人,說話口無遮攔的——他確實拿了項鍊,我很遺憾這麼說。但是他事後並沒有藏著它。是這個克蘭頓一直把它藏在手上。這對我來說不是一種痛苦的煎熬嗎,大人,這麼多年以來,知道自己也被懷疑?陪審團相信了我,法官也一樣,可你會發現,有人以為我在裡面也有一手,知道項鍊的下落喲。但我是清白的,大人,從沒幹過。要是能找到它,我爬也要爬到倫敦,親手把它還給韋伯拉希姆夫人。我知道可憐的亨利爵士為了它遭受了多大損失。警察搜查了我們家,我自己也搜過,一遍又一遍……」
「你不相信狄肯的招供嗎?」溫西溫柔地問。
她遲疑片刻,眼中充滿痛苦。
「大人,我確實相信。但是——儘管如此——唉!我吃驚極了,他竟然會做出這種事,在主人家裡搶劫一位夫人,我都不知道他還有可能幹出什麼來了。我一開始簡直不知道該相信誰,要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大人。但現在我很確信我丈夫說的是真話。他是被這個邪惡的克蘭頓帶壞了,毫無疑問!但要說他之後騙了我們所有人,我是不信的。實際上,大人,我想他沒有——我心裡很確定這一點。」
「你覺得克蘭頓來這裡又是為了什麼呢?」
「那難道不是表明了,大人,就是他藏起項鍊的嗎?那天晚上,他想必受驚了,在逃跑以前,把它藏在了什麼地方。」
「他自己說狄肯在被告席上告訴他,寶石就在這裡,他打算來問問泰勒·保羅和巴蒂·托馬斯,這樣才能找到它。」
瑪麗搖了搖頭,「我聽不懂,大人。不過要是我丈夫跟他說過這樣一件事,那麼克蘭頓不該瞞著不說。他應該告訴陪審團,他對傑夫是那樣生氣。」
「是嗎?我可不確定。假設狄肯告訴過克蘭頓去哪裡找寶石,你不認為克蘭頓會等待時機,以便出獄後找到寶石嗎?而他不會在一月份的時候過來,親自來找嗎?那樣的話,假設你看到了他,他不會因為害怕而逃跑嗎?」
「嗯,大人,我猜想他會。不過,那樣一來,那個可憐的死者又是誰呢?」
「警察認為他可能是克蘭頓的一個幫兇,他幫助他找到寶石,然後被滅口。你知道狄肯在梅德斯通的其他犯人或獄卒當中有什麼朋友嗎?」
「我想我不知道哦,大人。他時不時可以寫信,當然,但是自然地,他不會樂意告訴任何人那種事的,因為他的信會被檢查。」
「自然。我想,不知你是否得到過他的什麼信件——通過某個釋放出來的犯人之類的?」
「沒有,大人,從來沒有。」
「見過這封信嗎?」
他把密碼信遞給她。
「那封信?喲,當然——」
「住嘴,你這個傻瓜!住嘴,你這個該死的傻瓜!快來,喬伊,給我滾過來!」
「老天爺啊!」溫西嚷道,大吃一驚。他透過門,朝裡屋看去,發現一隻灰色非洲鸚鵡眼睛亮閃閃的,正意味深長地盯著他。看到陌生人之後,鳥兒停止說話,歪著腦袋在棲木上走來走去。
「真見鬼!」大人愉快地感慨道,「你嚇了我一跳!」
「喲!」鳥兒說,發出一陣長長的、洋洋得意的笑聲。
「那就是你大伯送給你的鳥兒嗎?我聽特巴特夫人說過它。」
「是的,大人,就是它。可會說話了,不過常說粗話,確實如此。」
「我可沒見過不那樣的鸚鵡,」溫西說,「否則才不正常呢。我來瞧瞧——我們說到哪裡了——?哦,對,那封信。你剛要說……」
「我剛要說,當然我沒見過它,大人。」
溫西可以發誓,她本來想說的意思正好相反。她看著——不,不是看著,而是看透了他的身體,彷彿看著他身後的什麼,臉上的表情活像是大難臨頭。
「看起來真古怪,不是嗎?」她繼續道,聲音刻板,「好像沒啥意思。你怎麼會覺得我見過這樣的東西呢?」
「我們覺得這有可能是你已故的丈夫在梅德斯通認識的什麼人寫的。你聽說過一個叫做讓·勒格羅的人嗎?」
「沒有,大人。那是個法國名字,不是嗎?我從沒見過法國人,除了戰爭期間從比利時來的幾個人。」
「你從來不認識什麼叫保羅·泰勒的人嗎?」
「不,不認識。」
鸚鵡得意地大笑起來。
「住嘴,喬伊!」
「住嘴,你這傻瓜!喬伊,喬伊,喬伊!來調查吧,哈哈!」
「好吧,」溫西說,「我就是問問。」
「它是哪兒來的?」
「什麼?哦,這個嗎?是在教堂裡撿到的,我們認為有可能是克蘭頓的。但他否認了,你知道。」
「在教堂裡?」
彷彿這個詞是個提示一般,鸚鵡一聽到,便激動地嘟囔起來:
「必須去教堂。必須去教堂。鍾。別告訴瑪麗。必須去教堂。喲!喬伊!喬伊!來吧,喬伊!必須去教堂。」
索迪夫人匆忙走到隔壁,在籠子上蓋了一塊布,喬伊吱吱叫著抗議起來。
「它老這樣,」她說,「讓我神經受不了。它在夜裡威爾病重時學的這話。他們在鳴鐘,這事讓他心裡放不下,因為他去不了啦。喬伊開始模仿他的時候,威爾每次都很生氣。住嘴吧,喬伊,快住嘴。」
溫西伸手去取密碼紙,瑪麗遞給他——不情願地,他想,好像心不在焉似的。
「好吧,我不能再打攪你了。索迪夫人,我只是想弄清關於克蘭頓的一點疑問。相信你是對的,他是自個兒來打探的。好吧,他不會再來打攪你啦。他病了,不管怎樣,他都會回到監獄好好待一陣子啦。請原諒我逼著你回憶本該忘掉的事。」
不過,走回教區長宅邸的一路上,他念念不忘瑪麗·索迪的眼睛,想著鸚鵡那嘶啞的嘟囔聲:
「鍾!鍾!必須去教堂!別告訴瑪麗!」
布倫德爾警長連連咂舌驚歎。
「關於瓶子,真是太可惜了,」他說,「別以為它會告訴我們什麼,可你永遠說不準呀。艾米麗·霍利代,是嗎?當然啦,她是瑪麗·索迪的一個侄女。我忘記那個了。我鬥不過那女人——我是說的瑪麗。要是我知道她是怎麼回事,或者她丈夫是怎麼回事,那才見鬼了呢。我們正在跟船上的人聯絡,他們打算讓詹姆斯·索迪儘快坐船回英國。我們告訴他們,可能需要他來做證人。這是最好的辦法了——他總不能無視自己的義務。或者,要是他真這麼幹了,我們就可以確定他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就可以去追捕他了。真是件麻煩事。至於那封電報,你覺得把它弄到梅德斯通監獄長那裡如何?要是這個勒格羅或者泰勒或者不管是誰吧,在那裡待過,他們就可以認出筆跡。」
「確實,」溫西沉思道,「是的,不妨這麼做。希望我們可以很快從羅齊爾先生那裡再收到訊息。法國人沒有我們這種對待證人的禁令。」
「他們真幸運,大人,」布倫德爾先生豔羨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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