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帶上來的問苦不知為何招他前來,又渴望聽到一點好訊息,便眼巴巴地望著狄公。狄公卻沒有心思照顧他的想法。
「問苦,寶相寺裡是不是有和你當年一樣——就是和你一樣身負重罪,卻想要扮成和尚來逃避懲罰的人?你感同身受,起了不該有的憐憫,想要幫他們躲避罪責?」
這問題問得問苦的臉上汗如雨下,面色蒼白。
「果然是有。」狄公一看他的臉色就完全明白了,頓時勃然大怒,「簡直是養虎為患,不知所謂!把這種僧人的名字和來歷都交代清楚!」
問苦急忙交代出了幾個人名。
「慧深、慧覺這兩人……說自己迫不得已殺了仇家,實在是那仇家欺人太甚,為了躲避官非而出逃。我覺得好像在他們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住持師弟未加阻攔,也說最難得的就是能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心,所以……」
狄公不聽便罷,一聽更是怒火滿懷,立刻喝住了問苦。
「所以你就給他們弄到了度牒,讓這些惡人逃脫了國法的懲治,讓他們躲藏在寺廟裡,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山下那些佃戶還有善男信女的供養!良善之人受苦,你卻庇佑作惡之人享樂,你覺得自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可以拯救眾生?你拯救了那些惡徒,卻不知那些被罪人所殺死的人,他們的冤屈又有誰來拯救?簡直是不知所謂!」
「貧僧知罪,貧僧知罪!」問苦一臉土色,連連叩首,「只是這二人已然在月前那場變故中死於非命,人死道消,萬般種種,閣老不必再追究他們了吧?!」
「死了?是了,我記得他們是演奏磬和鈸的人。」狄公覺得自己都要氣糊塗了,連看過的卷宗上的名字都忘記了。
「演奏編鐘的慧明、智淨又是什麼人?」
「他、他們也是……」問苦不敢再說下去了,狄公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定然是有問題的。
「那麼問難呢?他有沒有問題?」
「問難師弟沒有問題!」問苦急忙回答道,「他原本是龜茲的香料商人,未出家之前就樂善好施,皈依佛門後也從未有過差錯。他交遊廣闊,性格通達,因此才當選住持的,並不像那些人……但是那些人入門後,都被問難師弟管理得極好,從不曾行差踏錯!」
你在潛心修你的來世,兩耳不聞窗外事,又知道些什麼呢?眾人心想。
「你為這些罪人開脫,可曾想過那些被他們害過的人如何開解,就像你能託這寺廟以修來生,可是被你害過的人呢?莫要說來世結草銜環當牛做馬,來世誰人知道你是誰?!」
狄公實在是厭煩看到他,揮揮手讓人把問苦帶走。
「這老禿驢實在可惡,因他一己之私,便將這些惡徒收入寺中,庇護於自己的羽翼之內。殊不知正是造下了惡業,怪不得一個小小的寺廟內還拉幫結派!」秦鳳歌憤憤地說,「我懷疑講經堂剩下的和尚裡至少還有一個是他們的內應,否則門不會從裡面鎖起來。」
「鳳歌說得對。」狄公表示同意,「所以還要詳細盤問他們!」
「如果這案子的主謀是問難,那幾個看起來已經死了的和尚都是他的同夥,他們不想做什麼和尚,正好可以以死脫身,這說得通。但是帶走樂師是為什麼,就算樂師中有他們的人,也不可能全都是他們的同夥,畢竟柳風來說過他們和寶相寺並不熟,所以這又出現了一個問題,他們綁架一群樂師要幹嗎?」赫雲圖表示難以理解,「綁走這些人,再讓寶相寺被封,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自然是有好處的。」狄公卻瞭然地點點頭,「提示你一句,好處之一就來自寶相寺的後山!不過在解開這個謎題之前,我們要再見見周良,順便把白慶安也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