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張掖縣的西城門,再往城外走不遠就會看到一片茂密的樹林,林中有一條道路,通向李家的別院。狄公在李天峰臥房的窗子裡遠遠地望到過,那別院在雞鳴山之下,甚為偏僻,所幸李家僱用的護院極為悍勇,所以並沒有被人打過主意。
「看這路的寬度是可以走馬車的。」沈聽松看了看通向別院的路說。
道路曲折,地上覆蓋著厚厚一層落葉,偶爾斑駁灑落下幾點昏黃的日光,四周極為靜謐,只能聽見他們自己的聲音。
「人說修別院是為了自己躲清閒用的,都是選個山清水秀能夠頤養天年的好地方。李家選的這個地方可是有些意思,說點過了的話就是感覺能鬧出鬼來的樣子,白日里甚至如此,到了夜晚不知道要如何瘮人!」
「嘿,別胡說!」赫雲圖推了一把秦鳳歌,隨後打了個冷戰。
「雲圖,你日日驗屍都不怕,如今怎麼還害怕這種玩笑話?!」秦鳳歌打趣著赫雲圖。
此時他們的眼前出現了兩條分岔的路,一條通往李家的別院,另一條通向一座小山坡,山坡上有一座廟宇,和李家的別院遙遙相對。
狄公想了想,先往那小廟的方向走去,眾人不敢質疑,跟著狄公往那邊走去。
那小山坡爬上去竟然頗費幾分力氣。廟宇不大,外牆的牆頭上長滿了草,一副年久失修的樣子,和金碧輝煌的寶相寺絕對不能同日而語。往後是一片幽密的樹林,應該也是通向雞鳴山裡,一眼望過去黑黝黝一片,端的是幽深悽迷。
廟宇的門匾上寫著「阿修羅廟」幾個字,筆體銀鉤鐵畫,頗有風骨。能看出這門匾時間不會太久遠,而且做得潦潦草草,頗有些敷衍之意。
廟門半掩著,裡面的院子不大,遍地生滿了雜草,也沒有人去清理,牆邊還能看到野鼠嗖嗖地跑動。有一條石板道通向供奉神靈的主殿內,院子中間生了一棵極高的大樹,一看就是有許多的年份,枝杈密密實實,遮住了半個院子的日光。
「伯父,我們要進去嗎?」秦鳳歌試探地問。
狄公點點頭。「怎能過其門而不入?既然這是阿修羅的神廟,當然更要進去看一眼,莫要忘記在那羅什被害的案子裡面,還有一個六臂煞影的出現呢!」
這座破爛的小廟竟然還有一個廟祝,狄公一行人進入廟裡的時候,他就倚在神壇之上神像的旁邊喝酒,醉得就像一攤爛泥,身上的衣物破破爛爛的,汙垢油膩得發亮。他的臉上有著一塊巨大的傷疤,讓人望而生畏。他看到有人進來,也不招呼,自顧自地喝酒,有侍衛上前向他問話,他也不回答,只是嘴裡嗚裡哇啦地說著什麼,手一個勁兒地比畫著。
「是個啞巴?」狄公一挑眉,攔住了有些發惱的侍衛,「也是可憐人,不要打擾他了。想來若是沒有這小廟微薄的香火,他早就難以生存了。」
於是眾人便不再管那廟祝,四處打量起廟宇來。
廟宇裡雖然打掃過,但是感覺也像是貓兒蓋屎一般,敷衍了事。正中是個一人多高的阿修羅神像,與木巫女店中掛著的那幅神像相似,眉目猙獰,六臂舒展,牆壁上多是有關這位神祇與天神征戰的壁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