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夫人不妨說說看。」
「下毒的很可能是家中的一個侍女。」柳夫人輕聲說道,「這女子是幾年前夫君買來的,名字叫夏拉。」
「夏拉,她還在家中?」柳風來一愣。
「是的,怪我當年一片惻隱之心,如今卻養虎為患!夏拉是夫君當年從羅什手中買來的一個龜茲女子,買來的時候也不過十五六歲年紀。」
「我當時以為胡姬都擅長歌舞,本是想買進舞團。」柳風來補充說,「誰知道這女子雖然能說會道,但其實腳有些微跛,並不能上臺表演歌舞,我買她的時候她裝得很好瞞過了我,後來發現真相,便只能留在家中做婢女。而且在下也不知道她是被羅什販賣的,不過是人牙子在其中牽頭,那時候我與他並無交惡。後來才知道他是以舞團做幌子,其中的重頭其實就是販賣人口,他賣了人就離開。我只能算自己吃虧,沒有追究。」
「後來妾身發現,夏拉這賤人心思不小,她曾經向夫君自薦枕蓆,被夫君呵斥而出。那時我與夫君成婚多年,一直未有所出,我二人一直都為此心急。夫君從未對我說過想要納妾,卻有很多人動了心思。」說到這裡,柳夫人流露出悽然之色,「夫君那邊的親戚,就連我的父母都勸我給夫君儘快納妾……」柳風來急忙抓住了夫人的手,另外一隻手攬住了自己的兒子,一副安撫之態,可見他與夫人的感情確實很好。
「妾身出身算不得大家,自然也做不出那些賢良淑德的姿態,昔年房玄齡的夫人能讓太宗皇帝都無可奈何,於妾身來說,除非妾身自請下堂,否則絕不與人分享我的丈夫!」說到此處,柳夫人柳眉倒豎,一派潑辣之色,而柳風來卻望著她的樣子,微微而笑。
「這件事本來就是我的事情。」柳風來握著妻子的手說,「只要我態度堅定,別人就強求不得。當時家中確實不太寧靜,不過後來夫人有了身孕,我將周圍的人又敲打了一下,便沒有這些事了。她是我的妻子,又是家中主母,怎能受這種閒氣?」
看到此處,狄公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欣賞這夫婦二人,柳夫人看似柔弱,卻是有一番真性情,而柳風來也是真的愛著自己的這位夫人。
「夫人的意思是這夏拉現在仍在家中?」
「對,當時我要把她立刻就發賣了的。但是她苦苦哀求,說自己遠在異國他鄉,如浮萍一般,想要求個依靠,一時間鬼迷心竅才犯下了如此錯誤。如果我們發賣了她,可能就是把她推上了死路,也許就是害了一條性命,希望我們看在為未來孩子行善積福的分上不要發賣她。」
眾人都覺得這話聽著不舒服,柳風來完全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情,立刻露出了厭惡之情。
「但是妾身實在是厭惡她,這種行為簡直就是利用我們對孩子的期待和善心來要挾我們。因為提到了孩子——我們確實太想要一個孩子了,為了那句給孩子行善積福,我留下了她。不過從此只是讓她和粗使僕婦一樣做些粗重的活計,她也真的謹言慎行,對我也是恭恭敬敬,而且後來她也嫁了人——嫁的是李家別院中的一個管事。我便慢慢放鬆了對她的態度,後來又允許她回到主屋中伺候,那天的葡萄是經了她的手的。」
「也是她拿去倒掉的。」狄公篤定地望著柳夫人,「夫人查了?」
「妾身當時問過貼身的丫頭,應該是她。」柳夫人不卑不亢地回答,「如今看來,是不是可以扣住這賤人了?妾身不敢說她一來到這個家就不安好心,但從後來她的一舉一動看,她確實別有用心。妾身一直苦無證據,只能讓人先盯著她了。」
「如此,夫人可以把她交給我們了。」
柳夫人非常鎮定地點頭,而這個時候柳風來望著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似乎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溫順的妻子會有這樣殺伐決斷的一面。
「夫君莫要如此看著妾身,夫君在外為舞團之事奔波,哪有心思為這些事情分心。後宅本就是妾身之事,而且她還妄圖傷害我的孩子,我豈能容她!」
柳風來愣愣地看著妻子,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