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有些疲憊,他本就年事已高,多日奔波,今日還爬了山,和沈聽松說了幾句後覺得喝的酒有些上頭。但是他並沒有顯露出來,只是用手支著頭眯著眼睛打量著宴會上的情景,他感覺自己好像游離於這個宴會之外,所有的聲音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赫雲圖發現了狄公的不妥,想要把他扶回房間,狄公也打算離開,可就在這個時候,變故突生。
一個人從門口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是個漢人,身形有些瘦弱,眉宇之間多愁苦之色。他一進來,便東張西望的,好像在找什麼人。縱然大廳裡鬧鬨鬨的,他的身影竟然一下子就被羅什捕捉到了。
「林招南,你這個忘恩負義的人,我是不會放過你的!你竟然敢背叛我,我真後悔把你從狼嘴裡救出來!」羅什醉醺醺地撲向剛剛進來的那個年輕人,然後被人拉住了。
「這個林招南是誰?」狄公打起精神問了小桃一句。
「他原來是團裡彈琵琶的樂師。」小桃有些遲疑地回答,而眼圈已經紅了,「驚鴻舞團彈琵琶的樂師死在了寶相寺——他們大部分的樂師都在寶相寺裡遇難了,過於缺人,所以就四處請人。林樂師本就不是我們這種簽了賣身契的人,他想走,舞團自然不能攔著。舞團給的條件並不好,團長一直用當年救命的恩情來要挾著林樂師——他從沙漠狼群的嘴裡救下了林樂師,林樂師若不是因為……他怎麼會留在這裡?」
狄公正為小桃的反應感到奇怪,羅什就給他解開了這個疑惑,他踉踉蹌蹌地走到狄公身邊,一把抓住了小桃。
「我現在找到了更好的代替你的人,你不要覺得去了驚鴻舞團就能夠出名,他們已經完了!還有,你永遠別想帶走小桃,我會給她找到一個好去處的,比跟著你這個窮鬼更好的去處!」羅什有些殘忍地笑了起來。
林招南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他先是想要撲上來,但是很快就被人攔住,甚至被重重地打了幾下,被人架著扔了出去。看著這一幕,小桃的臉色也變得蒼白,她看了看四周,周圍的人也在看著她,帶著憐憫和同情。而羅什看著她的眼神則帶著一種得意又殘忍的笑意,於是她捂住了臉哭著朝裡院跑去。
隨後音樂又響起來了,羅什把這當作宴會上的一個小插曲,並不在意,甚至可以說,他還為此有點興奮。
丹珠去扶羅什,羅什一把摟住丹珠的腰,摩挲了幾把,有些示威地朝主席上嚷嚷:「你們看,多漂亮,這是我的女人!我知道你們心裡想什麼,是的,我可以把她給你們分享,因為我還有很多漂亮的女人——舞團裡的女人我都嘗過味道,除非我不要,誰都不能帶走,而你們只能夠吃我吃過的殘羹冷炙!」
說完他狂妄地笑了起來,而那一瞬間,丹珠的面色變得通紅,然後變得煞白。主席上的周樂官尷尬得呵呵笑了一聲,隨後別過臉去。而他對面的劉大官人臉都扭曲了,幾乎想甩手就走,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又忍了下來。
「此人酒後無德,個性自私又殘忍。」狄公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了極為厭惡的神色。「這種人不會走得長遠!」
「是啊,這人品可真是……」沈聽松也跟著厭惡地搖搖頭。
「這些人說白了其實都是奴隸販子,那些姑娘……」赫雲圖憎惡地說,「我知道她們的命運會有多麼悲慘,畢竟我在涼州就看了很多這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