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的人——包括小西在內——全都嚇得面無人色。這一下要是砸到腦袋上,是會出人命的!
就在大家嚇傻了的時候,明宇朝前跨出一步,一記直拳轟向硫酸的胸口。
硫酸怪叫一聲,像炮彈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到牆上,昏了過去。
大家真的傻了,徹底傻眼了。
這時,吳老師出現在了門口,他目瞪口呆地望著教室內混亂的一切,大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沒人能用簡短的語言向他解釋剛才發生的事。
吳老師衝到牆邊,發現硫酸鼻血長流,已經不省人事了。他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尼斯湖水怪那樣不可思議。
「這是誰幹的?」他瞠目結舌地問,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小西這個時候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但她仍然臉色煞白,驚魂未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川是班上的體育委員,他走上前來說:「吳老師,一會兒我再跟您解釋吧。現在得把劉爽送到校醫那裡去才行。」
說完,他俯下身,打算把硫酸扶起來。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停頓了好幾秒後,白川轉過身驚恐地說道:
strong「他好像……被打死了!」/strong
二十處罰決定
小西的媽媽坐在校長室裡,著急地說:「校長,真的有這麼嚴重嗎?他才上了不到兩個星期的學……」
「問題就出在這裡。」校長說,「他才上了不到兩個星期的學,就發生了這麼嚴重的情況。」
「可是,是那幾個學生先用毒蜘蛛來威脅我女兒,明宇他才出手的呀!而且我聽說,那幾個學生是班上最頑劣的學生,甚至還和社會上的混混有來往。」
「沒錯,這些都是事實。但是你家那個明宇出手也太重了!」校長皺著眉頭說,「你知道嗎?被他打的兩個學生——其中一個還好,只是手腕骨折;另一個的鼻樑骨和胸部肋骨都骨折了!聽醫生說,折斷的肋骨差點就插進了他的心臟,就是說——他差點兒就沒命了!」
媽媽臉色發白,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兩個學生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呢,現在,他們的家長向我要說法。你說我該怎麼辦?」校長攤著手說。
媽媽將頭扭向一邊,焦急地想了一會兒,說:「校長,那您的意思是,班上的同學就該眼睜睜看著那幾個學生把毒蜘蛛丟到我女兒身上,什麼都不做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幾個混賬學生做的事確實非常惡劣。但學校有老師啊,遇到這種事,應該首先找老師才對。」
「可是找老師有可能來不及了呀!」
「那也不能就把人往死裡打啊!要是這次的事件不嚴肅處理的話,那以後學校裡的學生就會認為——只要是有理,就算是殺人也行!這樣的話,我們學校不就亂套了嗎?那還不得經常出人命啊!」
「這件事情我也詳細瞭解了。」媽媽說,「明宇並沒有像您說的那樣把那兩個學生往死裡打。據說當時他就只打了他們幾拳而已。」
校長點著一根手指說:「對了,說到這裡——你家那個明宇到底是個什麼人啊?一個體重170多斤的大個子,竟差點被他兩三拳打死!他現在才15歲?以前是幹什麼的呀?」
媽媽垂下頭,囁嚅道:「我也不知道……」
「什麼?」校長皺起一邊眉毛。
「我……」媽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校長盯著她望了一會兒,站起來說道:「反正不管怎麼說,他下手太狠了。而且這種危險人物,我們也不敢把他留在學校裡。」
媽媽急了,也從沙發上站起來:「可您也不能因為這樣就把他送進工讀學校啊!這懲罰對他來說太嚴重了!」
「對不起,家長,請你理解,我要對學校裡學生的安全負責。」校長將身子背了過去。
媽媽在校長的身後站了好一會兒,懇切地說道:
「校長,請您念在這孩子畢竟是第一次的份上,給他一次機會吧。如果學校裡的學生只是犯了一次比較嚴重的錯,就要被送進工讀學校的話,那還需要你們這些教育工作者幹什麼呢?」
校長將頭轉過來一些,似乎有些動容了。
「我向您保證,回家之後我會跟他好好談一回的——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了。」媽媽看到了希望。
校長將身子緩緩轉過來,凝視著小西的媽媽:「好吧,我就給他一次機會。」
「太感謝您了,校長!」媽媽感激地說。
「我把對他的處罰改為留校察看。而且兩個星期不準上課,要讓他好好地反省一下。」
「那……他不上課,幹什麼呢?」
校長說:「讓他在學校的圖書館幫管理員整理報刊書籍和打掃衛生吧。如果他在圖書館這兩個星期表現得好的話,就可以回來繼續上課。」
媽媽緘默了一陣,說:「好吧。」
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strong這個處罰決定將是揭開明宇那謎一般身世的前奏。/strong
晚飯前,在明宇的房間,媽媽把校長的處罰決定告訴了明宇和小西。
留校察看外加兩個星期不準上課——這是小西難以接受的嚴厲處罰,她在心裡為明宇抱不平。但她瞥了明宇一眼,發現他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也許他對什麼叫「留校察看」完全沒概念才會這麼無所謂,小西心想。
但是她錯了。因為媽媽說:「明宇,這是學校裡最嚴重的處罰,他意味著你將有可能失去讀書的機會,你知道嗎?」
「我知道,下午吳老師跟我說了。」明宇說。
「你想留在學校繼續讀書,對吧?」
「對。」明宇肯定地點了下頭。
媽媽輕輕頷首,將椅子挪到明宇面前,盯著他的眼睛:「那你就得向我保證,以後不能再這樣做了。」
明宇凝視著小西的媽媽,過了一會兒,說出了令人吃驚的話:「不,以後再發生這種情況的話,我還會這麼做的。」
媽媽驚詫地張大了嘴:「為什麼,你……」
「阿姨,上學之前,你不是對我說,在學校裡要像哥哥一樣保護小西嗎?」明宇望了一眼小西,又望著媽媽。
小西的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令她說不出話來。她望著明宇,心緒複雜。
明宇問道:「阿姨,我做錯了嗎?」
媽媽呆了半晌,將明宇的臉捧住:「不,你沒有做錯,你做得很對。」
緊接著,她低下頭笑了一下,又抬起頭來說:「但是你的力氣太大了,我沒有想到你有這麼厲害。這樣吧,你答應我——如果以後又發生類似的事,你把那些壞學生推開、趕跑就行了,別出手打他們——而且,在圖書館的這兩個星期,你得表現好一些——行嗎?」
「好的。」明宇點頭。
媽媽微笑著摸了一下他的頭,然後望了小西一眼:「我去做飯了。」
媽媽走出去後,房間裡沉默了好一陣。
小西乾咳了一聲,聳了下肩膀。「呃……我該怎麼說呢,這事情,你幹得確實太過火了。知道嗎,你差點兒要了那兩個傢伙的命。而且我要說,蜘蛛是不能直接用手去打的,它們有毒。不過……」
頓了幾秒鐘,她紅著臉說:「謝謝。」
明宇好像被小西窘迫的樣子逗樂了一樣,咧著嘴笑了起來。
小西望著他,也笑了起來。接著,她皺起眉說:「嘿,等一下,你該不會是想起今天下午我被蜘蛛嚇傻了的模樣,所以才發笑的吧?」
「不,」明宇擺著手說,「沒有……」
但忽然,他控制不住地大笑起來。
「噢,我敢肯定,這回是了!」小西假裝生氣地叫道,但隨即,她無奈地說,「不過算了吧,原諒你,我想我當時那樣子肯定是有夠傻的!」
說完,他們倆對視了一眼,一起笑起來。
過了一會兒,小西想起來什麼,問道:「對了,我聽說那天硫酸他們找了好幾個校外的混混來對付你,那種危險的時候,你怎麼沒動手打他們呢?」
明宇回憶著當時的情況,說:「他們太弱了。我感覺不到什麼危險。」
小西驚詫地說:「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你的對手?」
明宇點了下頭。「嗯。」
「你知道自己很厲害嗎?」小西又問。
明宇撓著腦袋說:「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他們比我弱。」
就像動物的直覺一樣——比如才出生的小獅子也能感覺到自己比成年的老鼠強一樣。小西盯著明宇,暗暗思忖。
他到底是個什麼人呢?小西又一次問自己。
二十一放學後的約定
第二天一早,明宇就被年級主任帶到學校圖書館「報到」去了。小西回到教室後,大家都圍攏過來跟他打聽明宇的情況。她從同學們的表情和語言中感覺到,大家儼然已經把明宇當成了班上的英雄。因為他,班上少了硫酸這惡霸的威脅——他們那夥「惡霸團」現在只剩下厚嘴唇一個人還待在班上,已經起不了勢了,只能灰溜溜地待在教室最後。大家都覺得大快人心。
課間操的時候,梅麗鼓起勇氣來找到小西。
她垂著頭,低聲說道:「嗯……小西,雖說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是……我還是想跟你道歉。其實,昨天硫酸他們報復的物件應該是我才對,因為那天下午是我去向老師告狀的。但他們卻以為是你……」
「你沒有做錯什麼,梅麗。」小西說,「你幫了明宇,我很感謝你。」
梅麗抬起頭來:「你真的這麼想嗎?」
小西點了點頭。「而且,你知道嗎?他們沒有找錯報復物件。」
梅麗不解地望著小西。
「那天下午,你去跟老師告了狀,但我——隨後打了110報警。」小西望著梅麗說。
梅麗驚愕地張大了嘴,有好幾秒沒有說話。隨即,她高興地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是那麼冷漠的人!」
小西露出遺憾的表情:「真沒想到我之前留給你的是那種印象。」
梅麗推了小西一下:「好啦,算我錯了。今天放學後,我請你吃甜筒賠罪吧!」
「不。」小西拒絕道。
梅麗嚷道:「你不會還在生氣吧?」
小西瞪著她說:「我的意思是,我才不吃甜筒呢。我要你請我到必勝客去吃披薩,吃死你!」
「這……也太狠了吧。」梅麗假裝為難地說。然後兩個人一齊笑起來,兩個好朋友又恢復了以前的關係。
但事實上,下午放學後,小西並沒有和梅麗去必勝客。她告訴死黨,明宇畢竟是因為自己才受到處罰的,她得到圖書館去幫幫他。
小西剛走進圖書館,就看到明宇握著墩布在閱覽室裡賣力地拖著地,一身大汗淋漓。而圖書館裡的那個老管理員此時則坐在藤椅上悠閒地打盹兒。
管理員看到小西,半闔著眼睛問:「要借書還是進閱覽室?」
「我找他。」小西指了一下正在拖地的明宇。
明宇這時也看見了小西,他用手臂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招呼道:「小西。」
小西走過去,問道:「你今天在這裡做了些什麼?」
明宇想了想,說:「清理書架、搬舊書到儲物室、打掃衛生,還有……」
「還有什麼?」
明宇指著管理員老頭說:「幫他端飯,拿點東西什麼的。」
小西聽完,望向藤椅上的管理員,氣不打一處來——這老頭分明是見明宇老實,把本來該他做的事全讓明宇做了,還把明宇當傭人使喚——可惜現在是明宇掙表現的時候,不好找他理論。
想到這裡,小西只有壓著火氣問:「那現在可以走了吧?」
明宇搖著頭說:「我得把閱覽室、借閱室和外面全拖完,然後把桌子抹乾淨才能走。」
小西看了下時間:「都快六點了呀,你做完這些要到什麼時候去了?」
明宇滿不在乎地說:「沒關係,反正我有的是力氣。小西,你先回去吧。」
「傻瓜。」小西嘆了口氣,擼起袖子說,「算了,我幫你抹桌子吧,這樣就可以早點走了。」
明宇趕忙說:「沒關係的,小西,我自己來吧。」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小西已經到牆邊拿起帕子,擦起了閱覽室的桌子。
明宇呆呆地望了一會兒,迅速地拖起地來。
十多分鐘後,兩個人把衛生搞得乾乾淨淨,讓那老頭完全沒話說,這才離開。
走在路上,小西對明宇說:「以後每天放學我都到圖書館來幫你吧。」
明宇連連擺手:「不,那樣太辛苦你了。」
「你可別誤會啊。不是我想來幫你,是害怕你再惹出什麼麻煩事來,所以才來看著你的。」說完,小西朝前面走去。
明宇偏著頭,撓了下腦袋,好像有些弄不懂小西心裡是怎麼想的。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緊跟著跑了上去。
二十二舊報紙的秘密
一連幾天,小西都在放學後到圖書館去,和明宇一起打掃衛生,然後一起回家。
星期四下午,小西到圖書館時,發現明宇已經一個人把衛生打掃完了。她高興地說:「那我們今天就早點回去吧。」
明宇說:「管理員大爺叫我把以前的舊報紙抱出來,明天早上賣掉。」
小西眼睛向上翻了一下:「他大概是打算利用你在這裡的兩個星期,把好幾年的工作都做了。」
明宇說:「舊報紙全都集了好厚的灰,我去抱就行了,你等著我。」
小西點了點頭。
明宇轉身到圖書館的一間小雜物室去,不一會兒,抱了一大沓堆滿灰塵的舊報紙出來。他往地上一放,灰塵立刻飛揚起來。小西趕緊用手在鼻子前扇著灰,一邊朝後退。
明宇來回又抱了好幾沓舊報紙出來。小西皺著眉頭說:「怎麼這麼多呀,還要抱多久?」
明宇滿臉是灰,汗水淌在臉上變成了泥漿。他用手擦了一把汗。「大爺說是堆積了好多年的舊報紙呢。不過沒多少了,再抱幾趟就完了。」
說完,他又轉身進去了。小西無奈地搖了搖頭。
但這一次有些奇怪,明宇進那間雜物室好幾分鐘了,還沒有出來。
管理員老頭上廁所去了,來借書和看書的同學也都回家了。現在圖書館大廳裡就只有小西一個人。
她待在空曠的大廳內,感到有些納悶——明宇這回怎麼去了這麼久?
會不會是有些舊報紙還沒整理好?小西想著,朝雜物室走去,想去幫幫忙。
走到雜物室門口,小西朝裡面望了一眼——這間小屋光線陰暗,只有頂上吊著的一盞燈泡發出幽黃的微光。小西看到明宇背對著她,好像正在全神貫注地看著什麼,她正想叫他一聲,驟然停住了。
她看到,明宇站在雜物室的一張桌子旁,低著頭看著桌子上的一樣東西。
strong是一張舊報紙。/strong
小西愣了——他不是不認識字嗎?為什麼會這麼認真地看這張報紙?他看得懂?
就在她感到納悶的時候,突然,屋內的明宇大叫一聲,接著痛苦地抱住頭,蹲了下來,嘴裡不斷髮出驚恐的尖叫。
小西大驚失色,嚇得渾身一顫,不知所措地望著明宇。
忽然,小西的頭腦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strong難道,他剛才看的那張報紙上,有什麼東西喚醒了他的記憶?/strong
想到這個,小西不由自主地朝屋內那張桌子走去。
這時,蹲在地上的明宇驟然回過頭來,把小西嚇了一大跳——明宇臉色煞白,面孔因抽搐而變形。他看見小西后,竟露出一副猙獰的表情!
那表情令小西大吃一驚,心底發寒,她抖抖索索地問道:「明宇,你……怎麼了?」
明宇迅速埋下頭,仍然痛苦地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小西走到那張桌子前,打算把放在上面的舊報紙拿起來。
「不要!」明宇大叫一聲,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報紙,將那張泛黃的舊報紙撕得粉碎。
小西驚呆了,她不知道明宇為什麼要這樣做。
就在這時,管理員老頭回來了,他走到雜物室門口,驚詫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明宇大口喘著粗氣,神色驚惶,身體仍在猛抖著。
老頭走進屋來,看著呆若木雞的小西,再次問道:「到底怎麼了?」
「我……不知道。」小西細聲說,聲音有些虛弱。
老頭望著明宇:「你生病了?」
明宇慢慢緩過勁來,他晃動著腦袋,一言不發。
老頭狐疑地望著他們兩人,又望了一眼地上那張舊報紙的碎片,實在是搞不懂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他索性不再問了,揮了下手,說:「你們走吧,剩下的報紙明天搬。」
小西望了一眼明宇,發現他的臉色漸漸恢復成了平常的樣子。她試探著說:「走吧,明宇。」
也許是出於難堪,明宇不敢望向小西,只是默默點了下頭,朝外面走去。管理員老頭也跟著出去了。
小西盯著明宇的背影,迅速蹲下來,把剛才被他撕碎的舊報紙碎片抓了一大把,塞進自己的校服口袋。
接著,她快速地走了出去。
二十三四年前的命案
走在路上,兩個人一句話也沒有說。
明宇,strong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strong——這句話,小西已經在心中問了上百次,但她就是不敢說出口。她害怕明宇又在大街上出現起先那種駭人的反應。
而且,小西能感覺得到,就算問,明宇也是不會告訴她的。
strong他不希望別人知道他在舊報紙上看到了什麼。/strong
為什麼呢?究竟是什麼令他反應如此激烈?
他是不是記起了什麼?如果是的話,他為什麼不希望別人知道?
那張舊報紙上,到底記載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所有疑問的答案,只有寄希望於這堆紙屑了——但願我能從中有所發現。
小西緊緊地抓住衣服口袋,生怕有一絲碎紙片掉落出去。
回到家後,明宇已經跟平常的樣子完全一樣了,彷彿他已經忘記了起先的事。
或者是,strong他裝作忘記了起先的事。/strong小西想。
吃晚飯的時候,媽媽沒有發現任何不妥,跟以往一樣,詢問小西和明宇在學校的情況。小西也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隻字不提下午的事。
吃完飯,小西藉口做作業,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小心地將房門鎖上。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她坐到書桌前,開啟臺燈,從校服口袋裡掏出碎紙屑,將它們一張一張地展平。然後仔仔細細地挨著檢視上面的內容。
「……近百戶農民從事蔬菜培育,面積僅200畝,每畝產菜種600公斤……」不對,不是這個。
「……民眾改善居住條件的願望越來越強烈……」這張也不對。
「……他揮拍自如,削球、搶攻動作麻利,高超的球技不斷獲得觀眾陣陣叫好……」小西接連搖頭。
忽然,一張碎片上的內容令小西眼前一亮——
「……我市投資一億五千萬建成的體育館於日前基本完工,這個t市目前最大的體育場館……」
t市這就是小西所在的城市。看來,這張報紙就是本市以前的日報。
接著,小西掰著指頭推算——這張舊報紙上報道「體育館基本完工」——而據她所知,市裡的體育館至少也應該投入使用四年了。
也就是說,這是一張四年前的報紙!
strong四年前發生了什麼事情?/strong這件事一定比較重大,才會上報紙。而且,這件事跟明宇有某種關係!
有了線索,小西勁頭十足。她繼續在一堆碎紙屑仔細翻找,希望能發現更多的資訊。
「全市公交站臺大換裝……」
「及時注射青黴素、鏈黴素,可有效預防……」
「消防部門發出七條消防提示:請勿在……」
碎紙片一張一張地在小西眼前停留、移開,數量太多了,看得她頭昏眼花。
「(前面的被撕掉了)strong……中死亡,據當時的目擊者稱,現場狀況慘不忍睹。當地幹警和平峰村村長在事發後趕赴現場……/strong(後面的也被撕掉了)」
這張碎紙片引起了小西的注意。
平峰村?
小西想起,到鄉下表姨家玩的時候,表姐曾告訴過自己——她們是住在平頂村,而公路前面還有一個名字差不多的村子,叫平峰村。
公路前面!
小西趕緊開啟書桌上的電腦,連結網路後,她在網上查詢著t市平峰村的具體位置。
幾分鐘後,她找到了——沒錯,平峰村果然就是28號公路前方的一個村子!
小西眉頭緊蹙,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這張泛黃的舊報紙上,而這次,她有了新的發現。
這張碎紙片的邊緣,有一個清晰的大拇指印。
小西回憶著下午在圖書館的一些細節——明宇滿臉是灰,汗水淌了下來,他用手擦了一把汗,手上沾滿混合了汗水和灰塵的泥漿……
這麼說,這個拇指印是他當時按在這張報紙上留下的,這說明,他當時確實就是在看這一版!
現在,種種跡象令小西深信不疑——strong今天下午明宇所看的,肯定就是這則關於平峰村命案的報道。/strong
可是,一個問題立刻浮現出來。
他不是不認識字嗎?怎麼看得懂報紙上寫了些什麼?
難道……不識字是他假裝的?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沒有必要啊。
困惑不解之際,小西再次將那張碎紙片拿起來,眼睛幾乎貼在上面一寸一寸地仔細察看,試圖發現新的線索。
她找到了。
在這張碎紙片的最上方,也就是在那段文字的上方,有一根黑色的邊框線——說明這則報道的上方,配有一張照片!但照片恰好被撕掉了!
小西完全明白了,明宇確實不認識字,他是看見報紙上的這張照片後,才想起了什麼的!
小西趕緊在剩下的紙屑中尋找,希望能找到和這一張相連的、有照片的那一張碎紙片。
但是,十分鐘後,她失望地發現,沒有——那張有照片的碎紙片恰好沒被自己帶回來!
該死!怎麼偏偏最關鍵的那張沒有呢!小西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感到萬分沮喪。
她雙手撐住額頭,長長地吐一口氣。
冷靜下來後,她竭力思索著。
strong四年前,有人在平峰村死亡,而且死狀慘不忍睹……/strong
是什麼樣的事件呢?意外,還是……strong謀殺?/strong
小西再次嘆了口氣——那張紙屑太小了,只提供了那麼一點點的的資訊!
也許,我應該明天一早就到圖書館去,試試能不能找到剩下的那些碎紙屑。
但是,小西很快就喪氣地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首先那些碎紙屑肯定已經被老管理員掃起來丟掉了;而且,明宇明天也要到圖書館去,小西不可能在他面前找那些紙屑。
看來,根據這僅有的資訊只能確定一件事——strong這個四年前在平峰村慘死的人,和失憶的明宇有某種關係。甚至,他(她)的照片可能已經喚醒了明宇的一些記憶。/strong
strong而且,這個人令明宇恐懼萬分。/strong
他(她)和明宇會是什麼關係呢?
是明宇認識的人嗎?不,不會是一個普通的熟人。
或者,死者是明宇的家人?
要不,就是……
等等——小西突然想到——strong這則報道所配的圖片不一定是死者的照片。如果這是一起謀殺案的話,那照片上也有可能是兇手的臉。/strong
想到這裡,小西感到全身一陣發冷。
難道,明宇這麼害怕,而且發瘋似的把報紙撕碎,不願讓任何人看到,是因為……
不,不,他當時最多才十一、二歲啊。這太瘋狂了。
小西的手在空中揮了兩下,像是要把這可怕的想法從頭腦中驅逐出去。
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照片上的人和明宇到底是什麼關係?
小西苦苦思索著,種種焦躁不安的想象在她的腦海裡滋生、盤旋,越變越大,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二十四勇敢人之夜
接連幾天,小西都過得很糟糕。
明宇的秘密儼然已成為她的一塊心病。不揭開這個謎,她覺得自己就沒法安心做任何事。
可她又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這幾天,小西放學後不到圖書館去幫明宇了。事實上,自從那件事之後,他們倆幾乎都沒說過話。
星期四下午放學後,小西和梅麗一起回家。
「你這幾天怎麼了?看上去老是若有所思,悶悶不樂的。」梅麗問。
「是嗎?沒有啊。」小西發現梅麗不相信地盯著自己,「哦,大概是因為這學期的英語和數學有點難吧。」
這件事,小西不打算對任何人說,包括媽媽和死黨梅麗。因為那些報紙的碎片和自己斷章取義的聯想說明不了任何問題。如果把自己的擔心和猜想講出去,說不定會給人神經過敏的感覺。
而且,還有可能被明宇知道。
梅麗對小西的回答顯然不屑一顧,她不相信這是真正的理由,但她也看出小西不想說,所以沒有再問。
她們倆默默地走在街上。這時,後面傳來呼喊聲:「小西、梅麗!」
兩個人一起回頭——是汪博和白川,他們從後面跑了過來。
剛一挨近,汪博就興致勃勃地說:「正說找你們呢,就看見你們了,真巧!」
「什麼事啊?」小西問。
「我爸媽都出差去了,後天是週末,家裡就只有我一個人。」汪博說,「到我家來玩‘勇敢人之夜’,怎麼樣?」
「什麼‘勇敢人之夜’?」梅麗問。
汪博壓低聲音,有意製造氣氛:「就是我們幾個在房子裡,把燈全都關了,只點一根蠟燭,然後輪流講鬼故事。」
「這種玩法很老套啊。」梅麗撇著嘴說。
「不,我還沒說完呢。」汪博補充道。「最後,講得最爛的那個人是有懲罰的。他(她)必須無條件地答應另外三個人的一個要求。怎麼樣,敢挑戰嗎?」
梅麗哈哈大笑起來:「那個人顯然就是你,汪博。對不起,我可是聽過你講鬼故事的,說實話,我真的沒法不說‘爛’這個字。」
白川聳了下肩膀,望著汪博:「抱歉,我也這麼認為。」
汪博漲紅了臉,好像受到什麼侮辱一樣辯駁道:「你們說的……那是小學時候的事!我現在已經跟那時不同了!特別是這次,我準備了好幾個絕對精彩的鬼故事,要是不好聽的話,我甘願受你們的懲罰!」
「真的對你提什麼要求都可以嗎?」梅麗問,「那要求可不可以是‘汪博,去買一大桶炸雞翅回來,然後站在旁邊看我們吃’這樣的?」
「什麼過分的要求都可以。但前提是,大家要公正地評判。」汪博氣鼓鼓地說,「另外希望你們清楚,這種要求也有可能出現在你們身上。」
梅麗發出穩操勝券的大笑:「謝謝你的提醒,但是你忘了我的外號是‘驚悚女王’!」
「那就試試看吧,驚悚女王。」汪博挑釁道。
梅麗對小西說:「怎麼樣?還挺有意思的,後天一起來吧。」
小西現在實在是沒心思玩這種遊戲,對她而言,恐怖故事早就上演了。她擺了擺手說:「後天晚上,我恐怕沒空。」
幾個人都露出失望的神情,梅麗說:「別這麼掃興啊,好不容易有這種機會!」
「對呀,我爸媽可不是經常都會兩個人一起出差的。」汪博說。
「來吧,小西,如果只有我們三個人就沒那麼好玩了。」白川說,「對了,你還可以把明宇叫上啊。」
我正是因為他才沒心情玩的——小西心想。她淡淡地說:「對不起,我真的有事。嗯……你們找袁潔她們去玩,怎麼樣?」
三個人對視一眼,汪博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來也只有這樣了。」
四個人一路走著,但這時梅麗、汪博和白川三個人已經成了一撥,探討著後天晚上的「勇敢人之夜」。小西跟他們隔了一小段距離,默默想著心事。
「我說,汪博。」梅麗質疑道,「你說準備了好幾個精彩的鬼故事,是真的嗎?不會又像上次那樣,是一齣鬧劇吧?」
汪博做出毋庸置疑的樣子:「我敢肯定這次會是一齣驚悚劇。告訴你們吧,我這次收集的故事不是書上或是電影上看的,是發生在我們身邊的真實的事情。」
「是嗎?講來聽聽。」梅麗來了興趣。
汪博瞪著眼睛說:「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現在就講?那後天晚上我講什麼?」
「你不是準備了好幾個嗎?現在講一個出來聽聽有什麼關係。」
汪博連連搖頭:「那都是為後天晚上準備的。現在這大白天的,講起來也太沒氣氛了。」
梅麗偏偏現在有興致:「你講不講?要是不讓我們現在就知道一下你那些故事的水準的話,我後天晚上就不來了。」
汪博顯得有些為難,白川說:「反正現在離到家還有一段路,你就講一個短一點兒的吧。」
汪博猶豫了一會。「好吧。」
他清了請嗓子,故意將臉色沉下來:
「我們市通往g縣的途中,有一條28號公路,這條路的兩旁全是墓地,周圍不但沒有人居住,連過路的車輛和行人都很少。特別是晚上,更是沒人敢走這條路,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小西本來在想著事情,忽然聽到「28號公路」這幾個字,不由得張大了嘴,緩緩抬頭望向汪博這邊。
汪博故作神秘地又問了一句:「你們知不知道是為什麼?」
「別吊胃口了,快說!」梅麗催促道。
「那是因為——據說,這條路兩旁的土有些特別,種植物或者是莊稼的話,就沒法成活。但是把死人埋下去,土就會慢慢把屍體培養成殭屍。每隔幾年,就會有殭屍從墓地裡爬出來。」汪博壓低聲音說。
「殭屍還能‘培養’?」白川皺了下眉頭,「這故事也太假了吧?」
「也真夠噁心的。」梅麗一臉不舒服的表情。
「聽我講完。那片墓地挨著一個村子。聽說,村裡有好幾個人都親眼看見過殭屍從墓地裡爬出來。那些殭屍的樣子和死者生前的模樣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不仔細看的話,就像活人一樣。但是,它們十分可怕,抓住活的雞或者是動物,直接咬下去生吃。據說,還有人看見它們襲擊行人,吃人肉呢!有一次……」
strong「你說的那個村子,是不是叫平峰村?」/strong
一個急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把三個人都嚇了一跳。他們回過頭來,看到小西那張驚恐、煞白的臉。
「小西,你幹什麼呀?嚇死我了。」梅麗撫著胸口說,「你不是不感興趣嗎?原來一直在聽啊。」
小西沒回答她,盯著汪博:「你告訴我,你說的那個村子叫什麼名字?」
汪博不知道小西為什麼會是這種反應,他有些茫然地說:「我不知道……他們,沒說那村子叫什麼名字。」
「這故事你是聽誰說的?」小西急切地問。
汪博遲疑了幾秒鐘,說:「我爸爸的一個朋友,他是g縣交通大隊的。有一次他來我們家玩的時候,就講起了這件事。」
「那些什麼特別的土、殭屍從墓地爬出來,還襲擊行人——這都是他講的?」
汪博像接受審問一樣,完全懵了。「這些……聽他說,他也是聽附近的村民們說的,至於是不是真有這些事,那就不知道了。」
小西慢慢低下頭,眼睛盯著地面,神情嚴峻。
聽附近的村民們說的。
對了,我之前怎麼沒想起來呢。
我已經知道四年前的那件事是發生在平峰村了,只要到那裡去,就有可能打聽到當初那件事的情況。
「……小西,小西!」梅麗用手在小西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麼呢?」
「對呀,小西,你幹嘛反應這麼激烈?只是一個故事而已。」白川說。
小西望著他們三個人,忽然閃出一個念頭。
「呃……沒什麼,也許是我聽得太投入了吧。」她故作輕鬆地說,「因為這個故事就發生在我們市,所以聽起來就像真的一樣。」
汪博顯得得意洋洋。梅麗和白川懷疑地對視一眼。「這故事像真的嗎?」
「我有個提議。」小西說,「後天晚上,我們玩一個真正的‘勇敢人之夜’,好嗎?」
三個朋友都望著她。
「我的意思是,我們不到汪博家去了,到他講的故事那個地方去,進行一次真正的冒險!」
「什麼,你不是開玩笑吧,小西?」汪博驚訝地說。
「是的,我是說真的,沒開玩笑。」
「可是,你剛才說你後天晚上沒空。」梅麗望著小西。
「嗯……是啊,我是說過。那是因為……我在思考怎樣進行一次真正的冒險……這不,現在就想到了。」
大家都懷疑地望著小西,總覺得她有些怪怪的。
「當然,如果你們不敢的話……」小西望著汪博和白川,開始用激將法了,「那也沒關係,我可以邀請別的男生一起去。」
「別逗了!你都敢去,我們有什麼不敢的!」汪博望著白川,「對吧?」
白川聳了下肩膀:「那是當然,我們怎麼可能輸給女生?」
「真是太好了。」小西讚許地點著頭,然後,三個人一齊望向梅麗。
梅麗大張著嘴,迷茫的表情就像是在做夢一樣。「你們,不會是玩真的吧?」
「怎麼了,驚悚女王,來真的你就發怵了?」汪博諷刺地說道。
「哼,別開玩笑了。」梅麗逞強道,「我是在為你們擔心。」
「好的,那現在我們大家的意見就統一了。」小西抓住時機,不給梅麗反悔的機會。同時,她嚴肅地說,「但是有一點——我們必須保守秘密。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否則傳到老師或者是家長的耳朵裡,我們就去不成了。」
「嗯,知道!」汪博和白川顯得很興奮,梅麗回答得有些勉強。但不管怎麼說,真正的「勇敢人之夜」已經約好了。
strong沒有人意識到,這是一個錯誤。/strong
二十五前往平峰村
星期五下午的兩節課上完之後,汪博和白川揹著書包來到圖書館。
「大爺,有介紹防身術或者是格鬥、擒拿一類的書嗎?」汪博問。
老管理員想了想。「你們到借閱室最右邊那幾排書架上找找看,就在體育那一類的書裡面。」
「好的,謝謝。」汪博點了點頭。
「唉,我說,你現在才臨時抱佛腳學這麼點兒雞毛蒜皮的功夫,有用嗎?」白川不以為然地說。
「會一點兒總比完全不會強吧。我今天晚上研究一下,學一兩招最實用的就行了。」汪博朝借閱室走去。
「你還真以為我們會遇到什麼險情呀?」白川嘲笑道。
「這可說不準,那地方真是挺邪乎的。」
「也不知道小西怎麼會心血來潮,想到那個鬼地方去。」白川費解地說。
正在旁邊閱覽室拖地的明宇一下抬起頭來,朝門口望去。
「她不是說了嗎,是因為我的故事太吸引人了,讓她想身臨其境地感受一下。」汪博得意地說。
「少臭美了。我總覺得,她好像有什麼目的……」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朝借閱室走去。
明宇走到閱覽室門口,望著他們兩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星期六下午,小西到媽媽的房間申請晚上的出門權。
「梅麗過生日?」媽媽放下書,「那你晚上什麼時候回來?」
「可能……得十一點過吧。」小西試探著說。
「什麼,十一點?不行!女孩子怎麼能這麼晚回家?」
「這有什麼呀,梅麗家離我們家這麼近,走路也只要十多分鐘而已。」小西爭取著。
「你們幹嘛非得玩這麼久?」
「除了晚餐之外,梅麗還安排了在她家樓頂燒烤呢,當然得晚點兒了。」早就準備好的臺詞。
「那也不行,晚上一個人回來太不安全了。」媽媽想了想,「要不,你叫上明宇一起去吧。」
「哎呀,人家全都請的是女生,他去幹嘛呀!」小西嚷著,隨即妥協道,「要不,我十點過就回來吧?」
「好吧。」媽媽同意了。
「媽,拿點錢給我吧。」小西抱著媽媽的手臂,「我得給人家買禮物呀。」
「你同學過生日我還得出錢。」媽媽嘆了口氣,開啟床邊的錢包「兩百塊,夠了吧?」
「不怎麼夠……三百?」
媽媽瞪了小西一眼,低聲說:「你就知足吧,明宇一個星期我才給他50元零花錢呢。」
「他怎麼能跟我比呢?我可是你親女兒。」見媽媽做出假裝要打她的動作,小西抽過那200元。「算了,兩百就兩百吧。」
「記著早點回來。」媽媽叮囑。
「知道了。」小西朝門口走去。
躲在走廊盡頭的明宇迅速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將門關上。
小西從媽媽的房間出來後,望了書房一眼,見明宇關著門在裡面,匆匆地走出家門,離開了。
媽媽躺在臥室的床上看了會兒書,想問一下明宇要不要看電視,她下床來,走出臥室。
明宇的房門仍然關著,媽媽輕輕敲了敲門:「明宇。」
沒有回應。
媽媽又喊了兩聲,裡面還是沒有動靜,她將房門推開。
明宇沒在書房裡。
媽媽走到客廳,又到廚房和衛生間找了一圈,都沒有看到明宇。
「怪了,什麼時候跑出去玩了?」媽媽納悶地說。
小西打車來到汽車站的時候,汪博和白川已經等在車站門口了。
「小西,你跟我們約的時間,怎麼你倒遲到了?」汪博不滿地說。
小西看了一眼手錶,四點十分。「只遲了十分鐘而已呀,再說,不是還有遲到得更厲害的嗎。」
「你們女生就是麻煩。」汪博搖著頭說。
三個人在車站門口又等了十多分鐘,四點半的時候,梅麗終於從一輛計程車裡走了出來。
還沒等他們開口責怪,梅麗先聲奪人:「別怪我,我能出來就已經不錯了。」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的,你就說是我過生日嗎?」小西問。
「我是這麼說的啊。可我沒想到,我媽說要到蛋糕店去,幫你訂一個大蛋糕!我嚇得冷汗都出來了,她要是真這麼做,晚上你們家就會收到一個12寸的生日蛋糕,那不就穿幫了嗎!」
「那你是怎麼跟你媽說的呀?」小西著急地問。
「算了,算了,不說了。」梅麗疲憊地擺著手,顯得心有餘悸,「反正我好說歹說,終於阻止她了。」
「你媽媽沒懷疑吧?」小西擔心地問。
「我只有祈求我們倆的媽別互通電話了。」梅麗雙手合攏在胸前。
小西嘆了口氣,問白川:「那你呢?是怎麼跟家裡說的?」
白川嗤之以鼻:「我們男生要出來一晚上,才沒你們這麼複雜呢。直接跟家裡說出來玩就行了唄。」
小西和梅麗對視一眼,無言以對。
二十六村子裡的秘密
從市區到平峰村是短途汽車,只需要一個半小時就能到。
小西四人是五點二十上的車,到平峰村時,天色已近黃昏。
這是一個十分普通的鄉村,但田園風光對城市裡的少年來說,充滿了新鮮感。他們就像是到了什麼旅遊景區一樣,好奇地在田間地頭、草叢山坡各處轉悠。
但小西沒有忘記她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我們向村裡的人打聽一下關於殭屍的傳說,怎麼樣?」小西提議。
「好啊。可是,我們以什麼名義去問人家呢?」汪博說。
「這個,我早就想好了。」小西神秘地一笑。
四個人來到一個農家小院,主婦正在門口拾著柴禾,準備做飯。小西走上前去,禮貌地問道:「阿姨你好,我們是學校校刊的小記者,想跟你打聽點事。」
農婦好奇地問道:「什麼事?」
小西回過頭望了一眼三個夥伴,意思是,配合著點。
「平峰村前邊的28號公路兩旁都是墓地,對嗎?」
農婦有些警覺地說:「是啊,怎麼了?」
「我們聽說,那片墓地裡,有時會發生奇怪的事……」
「沒有,沒有!沒這些事。」農婦趕緊打斷小西的話,然後抱著柴禾就往屋裡走。
「誒,我還沒說是什麼事呢……」
農婦已經進了屋,並迅速地把門關上了。
小西愕然地回過頭,望著三個朋友:「這……是怎麼回事啊?」
「她好像不想談這個話題。」梅麗說。
「我們問問別的人吧。」白川說。
四個人離開那戶農家,來到一條小路上。迎面走來一個挑著蔬菜瓜果的中年農民,小西再次走了過去。
「大叔你好,我們是學校校刊的小記者,想問問關於前面那條公路兩旁的墓地……」
中年農民趕緊揮著手說:「我忙得很,你們去問別人吧。」然後加快腳步走遠了。
一連兩次,小西連問題都沒能問得完。她深受打擊,呆滯地站在原地。
汪博走到小西身邊,有些不安地說:「這裡的人好像都不願提起關於那塊墓地的事,難道……那傳說是真的?」
梅麗打了個冷噤,抱著肩膀說:「不會吧,怎麼會有這種事?」
「你看他們那種躲躲閃閃的態度,分明就是知道些什麼又不想說啊。」汪博皺起眉頭。
白川想了想。「也許成年人,特別是農村的人,很忌諱說這些關於死者的話題。我們找個小孩子問問吧。」
大家點點頭,都贊成白川的提議。他們朝前走去,希望能發現一兩個在路邊玩耍的孩子。
天色漸漸變暗了。
「真是怪了,這個村子裡沒有小孩的嗎?」汪博詫異地左右四顧,「怎麼走了這麼久都沒看到一個小孩?」
小西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晚飯時間,也許小孩們都回家吃飯去了。」
小西這麼一說,大家才發現自己的肚子也餓了。汪博說:「對了,這麼說起來,我們也該吃飯了……」
「喂!看那邊,那棟房子面前有一個小孩!」小西指著斜前方說。
大家順著方向望去,暫時忘記了飢餓,朝那小孩走去。
這是一個五、六歲左右的小男孩,蹲在地上擺弄著一堆小石子,他的身後是一棟兩層樓的磚瓦房,看起來是他家。
「這回我來。」白川小聲說。
「小朋友,你在玩什麼呀?」白川蹲下來,溫和地對小男孩說。
小男孩望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繼續擺弄小石頭。
白川望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了,你面前這一堆是你的軍隊,這邊一堆是敵人的軍隊,對嗎?」
小男孩抬起頭來,使勁點點頭:「一會兒就要開戰了!」
「那我來和你一起玩,好不好?我控制敵人這邊,你控制你那一邊。」
「好啊!」小男孩高興地說,「我們一起把石頭往中間丟,誰的被打飛了就算輸!」
「好!」白川捋起袖子,做出準備開戰的架勢。
「我喊‘一、二、三’,我們就一起進攻。」小男孩說。
「好,不過等一下,你的軍隊是人類大軍嗎?」
「當然是啊。」小男孩眨著一雙大眼睛說。
「哦,那我的軍隊不是。」
「不是人類大軍?」小男孩顯得很有興趣,「那是什麼?」
白川盯著他說:「是——殭屍大軍。」
聽到「殭屍」這兩個字,小男孩一愣,隨即發出刺耳的尖叫,並哇地一聲哭起來。
白川大吃一驚,從地上站起來,不知所措。小西三人也驚呆了。
這時,從小男孩身後的房子裡衝出一對夫婦,顯然是男孩的父母,他們幾步跑到男孩面前,母親將孩子一把抱起來,問道:「怎麼了?」
男孩一邊尖叫一邊哭著說:「這個哥哥……說有殭屍!」
男孩的父母立刻露出驚惶的神色,將孩子緊緊抱住,並瞪著面前的白川,問道:「哪裡有殭屍?」
白川難堪極了,拼命擺著手說:「沒有,沒有。我逗他玩的。」
聽他這樣說,男孩的父親氣得大罵一聲:「你吃多了?沒事跑來嚇唬我們家孩子!」
「我……沒想嚇唬他,只是……」白川慌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你們快走!別待在這裡了!」男孩父親呵斥道。
白川尷尬地轉過身,衝大家使了個眼色,示意快些離開。汪博和梅麗趕緊朝前方走去。
小西站在原地沒動。
那一家人抱著孩子,朝家中走去。男孩的母親責罵孩子:「跟你說了,天黑了就別待在外面!你沒長耳朵是不是?」
忽然,小西大聲問道:「你們幹嘛這麼緊張,難道這裡真的有殭屍?」
男孩的父母猛然回過頭,雖然天色已經暗淡了,但小西還是清楚地看到,他們倆的臉變成一片煞白,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而那個小男孩看著都沒鬧了,又哇地一聲哭起來。
小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不由自主地朝後退了一步。
這一回,男孩的父親簡直是怒不可遏了,他對著孩子的母親大聲喊道:「你去,把狗放出來!」
小西嚇得大叫一聲,和三個朋友一起撒開腿就跑。
沒命地跑了好遠,幾個人累得氣喘吁吁,直到跑不動了才停下來。
汪博朝後面望了一眼。「別跑了,他們……沒有放狗出來,只是……嚇唬我們的。」
梅麗驚魂未定地說:「這裡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呀!這些人,怎麼完全不可理喻?」
白川思忖著說:「我看,恐怕是因為我們問的是他們最敏感的問題,所以才會這樣的吧。」
「這個村子,果然有問題!」汪博惶恐地說,「那個傳說看來是真的!」
「啊……別說了。」梅麗露出害怕的表情。
天色越來越暗,現在這條鄉間小路上,就只有他們四個人。
「我們別待在這裡了。」白川望著周圍說,「這裡連路燈都沒有,要是天黑了,我們會迷路的。」
「那快走吧。」梅麗焦急地說。
「到哪兒去?」小西問。
「我們先找一家飯館吃飯好嗎?」汪博說,「我的肚子都快餓癟了。」
「我也餓了,可是哪兒有飯館呀?」梅麗左右四顧。
小西說:「我們順著大路走吧,也許會找到的。」
幾個人一路小跑著朝一條鄉間公路走去。
令他們感到意外的是,在這條路上走了二十多分鐘,別說是飯館,就連行人都沒看到一個!
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天色暗得連彼此的臉都看不大清楚。四周是荒山、雜草和往黑暗裡延伸的小路,偶爾路過一戶人家,房門也是緊閉著的。
最詭異的是——strong沒有人,任何地方都看不到人!/strong
小西他們四個人都慌了起來,心裡咚咚直跳。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到了晚上,這個平峰村簡直就成了一座荒村!
令他們恐懼的還有另一件事——就如白川之前預料的,在這黑暗而陌生的村子裡,他們真的迷路了!
梅麗緊緊地挽著小西的胳膊,身體在瑟瑟發抖:「小西,我們現在……怎麼辦啊?」
「是啊,我們還要往前面走嗎?」汪博惶恐不安地說,「這樣毫無目的地走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我們……找個人問問路吧。」小西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靜。
「哪有人啊?我們走了這麼久,一個人都沒有看到!」梅麗帶著哭腔說,「這村子裡的人難道一到晚上就不出門的嗎?」
「我看就是這樣。」白川神色嚴峻地說,「你們還沒看出來嗎?」
「看出來什麼?」汪博問。
白川略微頓了一下,說:
strong「這個村子裡的人,全都害怕某種‘東西’。」/strong
二十七看見過殭屍的人
聽他這樣說,三個人的臉上都露出恐懼的神情。
「你是說,他們害怕的是……」汪博的聲音變調了。
「別說了!我們快回去吧,別待在這種詭異的地方了!」梅麗害怕地說。
「我們已經迷路了。」白川提醒道。
「天哪……那我們該怎麼辦?」梅麗快哭出來了。
「別慌,這樣吧,我們再朝前面走一段,看到第一戶人家後,我們就敲門,進去跟他們問路。」小西說。
「可是,我看這裡的人態度都不怎麼友善啊。」汪博擔心地說。
「那可能是因為我們問了敏感的問題。」小西說,「這次我們只問路,其它什麼都不問。」
白川點頭道:「好,就這麼辦。」
幾個人繼續朝前走去,幾分鐘後,他們看到了路邊的一間小房子。房門依然緊閉著,視窗透露出依稀燈光。
四個人來到門口,小西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傳出一些聲響。
小西又敲了兩下。裡面一個警覺的聲音問道:「是誰?」
小西回答:「我們是來這裡玩的,迷了路,想問問路。」
裡面沉寂了一會兒,那扇木門「嘎吱」一聲開啟了。一個老大爺站在門口,懷疑地望著小西四人。
「你說,你們是來玩的?」他皺著眉頭問。
「對,我們是從城裡來的。」小西說。
「看得出來你們是從城裡來的。」老大爺上下打量著他們,隨後乾笑了一聲,「你們膽子可夠大的,敢跑到這裡來玩。」
四個人迅速對視了一眼。
「你們想問什麼?」老大爺盯著他們。
「哦,是這樣的,我們迷路了,想問問往車站怎麼走。還有,這附近哪裡有飯館嗎?」小西問。
「怎麼,你們還沒吃飯嗎?在找飯館?」
幾個人一起點著頭。「是的。」
老大爺凝視了他們一會兒,大笑起來:「你們這些城裡的孩子,真是什麼都不知道。你們以為這小鄉村像城市裡一樣,有各種餐館嗎?」
說完,他又是一陣大笑,把小西四個人弄得十分尷尬。
「進來吧!」老大爺揮了下手,「我給你們弄點吃的。」
四個少年正好又累又餓,再加上外面現在已經是一片漆黑了。聽他這麼說,感謝得連話都來不及說就跨進了門。
老大爺謹慎地將門關攏。
一個窄小、簡陋的家。屋裡是簡單而陳舊的傢俱。四個人坐在幾根小木凳上,老大爺從水缸裡舀了一大碗水,遞給他們:「喝點水吧。」
小西他們渴壞了,輪流喝這碗水。
老大爺從炕洞裡摸出幾個烘好了的紅薯、土豆,吹了吹氣,挨著發給小西他們。「這鄉村裡沒什麼好東西,你們就湊合著填填肚子吧。」
汪博已經餓得前胸貼後心了,三兩下將烘紅薯的皮剝了,一大口咬下去,燙得眼淚都出來了,卻還是大口大口地吃著,一邊說:「香!真香!」
不知道是餓了還是這帶著鄉土味的烘紅薯、土豆確實好吃。小西、梅麗和白川也吃得狼吞虎嚥。老大爺坐在旁邊,點一支土煙,歪著嘴笑。
不一會,東西吃完了。這些紅薯、土豆都比城裡的個兒大,吃一個下去肚子就完全飽了。這個時候,小西他們才感激地說:「謝謝您了,大爺!」
老大爺笑著說:「吃幾個土豆有什麼好謝的,又不花錢,都是自己地裡種的。」
小西望著這間屋裡唯一的一張小木床說:「大爺,您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老大爺微微點了下頭,沒多說什麼。
「大爺,您能不能告訴我們,這裡到車站怎麼走啊?」白川問。
「怎麼,你們想現在到車站,坐車回去?」
幾個人一起點頭。
「不行了。」老大爺說,「鎮上的車站六點鐘就沒有車了。」
「啊?」幾個人一聽,全都傻眼了。「那我們今天豈不是回不去了?」
「你們要想回去也行。從我這兒再往前走十多分鐘,就到公路邊了。運氣好的話,你們會碰到一些車子經過。不過,那條公路晚上路過的車子可不多啊。再說人家肯不肯載你們,那也說不定。」老大爺說完,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小西心中一緊,問道:「大爺,您說的那條路,是不是28號公路?」
聽到小西這樣問,梅麗、白川和汪博臉上都掠過一絲惶恐的神色。
老大爺注意到了他們表情的變化,抬起眼簾緩緩問道:「strong你們是不是聽說過什麼?/strong」
小西沒想到,老大爺居然主動提到了這個話題。但鑑於之前的經歷,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是張著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老大爺見小西他們沒說話,抬起腳來,將菸頭按在鞋底上撳滅,說道:「算了,反正你們膽子大的話,就到那條公路邊去搭車吧。如果害怕,今天晚上就在我這間小屋裡待一晚上。你們自己考慮吧。」
這老大爺顯然是話裡有話,他分明就在暗示,那條公路附近有某種危險存在。
小西終於忍不住了,問道:「大爺,是不是28號公路那一段,有什麼……古怪的東西啊?」
老大爺低下頭卷著一根土煙,沒有說話。
小西和三個朋友互望了一眼,也不便多問。屋子裡一片沉寂。
過了半晌,老大爺抬起頭來問道:strong「你是不是想問,那公路兩旁的墓地裡,有沒有殭屍?」/strong
幾個人完全沒想到,這老大爺居然主動說了出來!他們張著嘴,一臉驚愕表情。一瞬間,小西感覺到,這個獨自一人居住的老大爺,跟村裡的其他人有些不同。
小西決定實話實說:「大爺,其實……我們就是因為這個傳說才來的。但我們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傻瓜。」老大爺的表情一下嚴肅起來,「你們覺得,這只是一個謠言,或者是以訛傳訛的謊話,所以來尋找刺激,對嗎?」
四個人完全呆了,這老大爺竟然一語中的。而且聽他的意思,這不是傳說,而是真實存在的事情。
呆了片刻,小西惶惑地問道:「大爺……難道,真的有殭屍嗎?」
老大爺嘆了口氣,站起來說道:「如果是別人告訴你們有、或者是沒有,你們都可以只當笑話聽。但惟獨我——」
他俯下身,凝視著小西。「可以告訴你們千真萬確的事實。」
小西感覺到一種壓迫感,使得她說不出話來。
「知道為什麼嗎?」老大爺慢慢將身子伸直,望著他們四個人。
strong「因為我就親眼看見過殭屍。」/strong他說。
二十八恐怖的親身經歷
小西恐懼地捂住嘴,梅麗也幾乎要驚叫出來,白川和汪博兩個男生也被嚇得後背發麻。
「您……親眼看見過殭屍?」小西驚駭地問。
「不是看見這麼簡單,那殭屍還偷過我家的豬崽來吃呢。」老大爺說。
「是怎麼回事啊?」白川盯著老大爺問。
老大爺眼睛望著對面的牆壁,回憶道:「幾年前,在我這個小屋的外面,有一個豬圈,裡面只養了兩頭豬。其中那頭大母豬在那年秋天的時候,產下了一窩小豬崽,可把我樂壞了。
「一天晚上,我睡著了,聽見豬圈裡有聲響,還有母豬的叫聲。我以為是野狗或者小偷,趕緊穿上衣服,拿起一根木棍就朝外走。
「等我來到豬圈,卻並沒有看到什麼人或是野狗。我打著手電筒往豬圈裡看,發現少了兩隻豬崽,而且豬圈裡還有一些血跡。
「我當時氣壞了,心想一定是野狗把小豬崽給叼去了。我仔細看豬圈外面,發現血跡延伸到了屋後的草叢裡,便提起木棍就朝那個方向追去。
「我在草叢裡跑了一陣,忽然被什麼東西跘了一下,用手電筒一照——竟然是一隻血淋淋的小豬崽的頭!
「當時我就覺得有點奇怪,因為按野狗的習性,一般都會把獵物叼到自己的地盤,再慢慢享用,不會像這樣邊走邊吃。而且我想,一隻野狗怎麼能叼走兩隻小豬崽呢?難道有兩隻野狗?
「帶著疑惑,我繼續朝前走去。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走到了28號公路兩旁的墓地裡。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才發現已經身處在一片墳墓之中。
「就在我感到迷茫,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追下去的時候,突然看到前方的一個墳墓旁邊,蹲著一個人。那個人低著頭,好像在吃著什麼東西。我下意識地用手電筒朝那邊一照,那個‘人’猛地回過頭來,這一回頭,把我的魂都嚇飛了!」
老大爺講到這裡,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好像再一次經歷了那恐怖的事件。而小西等人已經嚇得寒毛直立了。
長長地吐了口氣,他接著往下講。
「我當時離那‘人’可能有一、二十米遠,但還是清楚地看到,那個‘人’滿嘴鮮血,正在撕咬著手中的小豬崽!我嚇得手一抖,手電筒一下掉到地上。同時腿也發軟,幾乎要站不穩了。
「大概只過了幾秒鐘,我撿起手電筒,仗著自己手中還有一根粗木棒,便壯著膽子朝那邊走去。但奇怪的是,僅僅幾秒鐘的時間,那個‘人’就不見了!我舉著手電筒環顧四周,愣是看不到那‘人’的蹤跡!」
講到這裡,老大爺瞪著一雙眼睛對小西他們說:「你們要知道,那可是一片空曠的墓地啊!不管那東西是人還是什麼別的,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跑得沒蹤影了呢?」
梅麗緊緊地抱著小西,嚇得面色煞白。汪博也嚇得蜷縮著身體。白川嚥了口唾沫,問道:「那後來呢?你發現‘那東西’了嗎?」
老大爺搖著頭說:「我舉著電筒在那裡找了好幾分鐘,再也沒看到那‘人’。我越想越害怕,就快步跑到公路上,順著路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昨晚發生的怪事告訴周圍的一些人。大家都覺得很奇怪,有幾個年輕小夥子便說要跟著我一起到那片墓地看看。約摸到了昨晚那個地方,這時,我們看到了駭人的一幕。」
「是……什麼?」小西試探著問。
「墓地裡的一座新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下葬到這裡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墳(埋葬在這片墓地的不一定是附近的人)。那墳墓上面的土竟然被刨開了一些,露出棺材板來。看起來,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墳墓裡爬出來過一樣。我們當時嚇壞了,把村長和村裡的幾個主任叫到那裡。大家看了都非常恐慌。
「幾個年輕人覺得實在是蹊蹺,便在經得村長允許後,把那個墳徹底挖開來。當他們把棺材蓋揭開的時候,我朝裡面一望,嚇得差點昏了過去!」
小西、梅麗、汪博和白川全都屏住了呼吸。
「那棺材裡面躺著的屍體,嘴邊滿是鮮血。而屍體的旁邊,竟然是我那隻小豬崽的殘肢和骨頭!」
「啊……」梅麗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另外三個人也嚇得頭皮發麻。
「這件事令大家十分震驚。那幾個小夥子將棺材重新埋好。從此以後,大家都不敢在晚上靠近這塊墓地,而‘殭屍’的傳說也就不脛而走了。」
這段可怕的經歷總算講完了,老大爺長長地吐了口氣。
小西壓抑著心中的恐懼,問道:「那後來,還有人看到過‘殭屍’嗎?」
「後來聽村裡的一些人說,他們也在晚上看到過有殭屍從墳墓裡爬出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有這件事,因為是我親身經歷,所以千真萬確。」
老大爺頓了頓,又補充道:「反正,從那個時候起,我們村的人對‘殭屍’聞風色變,哪怕只是聽到這兩個字,都會嚇得打哆嗦。而且一到晚上,家家就關門閉戶,沒有一個人敢出來走動。」
小西和三個朋友交換了一下眼色,現在他們都明白了,為什麼之前會遭到那種待遇。
汪博忍不住問道:「大爺,那您一個人住在這裡,不害怕嗎?」
老大爺苦笑著說:「我都這把年紀了,活也活夠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再說,我一個孤老頭子,又能到哪去?」
緘默了一陣,小西看了下手錶,叫了一聲:「呀,都九點半了。」
「啊,這麼晚了,我們到底怎麼辦啊?」梅麗著急地說,「我還跟我媽媽說十一點就回去呢!」
汪博說:「聽了大爺剛才講的事,你還敢晚上出去呀?要不……我們就在這裡待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去吧。」
「不行!」梅麗叫道,「要是我一晚上不回家,我媽媽會殺了我的。」
「那也比被殭屍咬死好。」
「好了,你們別吵了。」白川說,「要不我們到公路邊去試試吧,說不定運氣好,很快就會有車子經過的。」
「可是現在外面已經一片漆黑了。」汪博望著窗外說,「我們怎麼看得清路……」
突然,他停了下來。
汪博坐的位置離窗子最近。
黑漆漆的窗外,他赫然看到——strong一個人影正待在窗外,窺視著他們。/strong
一瞬間,汪博感到全身的血直往腦門上湧,令他眼前發黑。他全身猛抖著指向窗外,大聲尖叫道:
strong「窗外……有人!」/strong
二十九四年前死的人
幾個人大吃一驚,嚇得顫慄了一下,一起朝窗外望去。
一片漆黑,並沒有看到什麼人影。
「人在哪裡?」白川瞪著汪博問。
「剛才我看到……就在窗前盯著我們,我叫了一聲後,它就消失了。」汪博抖抖索索地說。
「啊……」梅麗感到後背躥起一股涼氣,「大爺說過,這村子晚上是不會有人出來的。難道是……」
「別慌。」老大爺走到牆邊,抄起一根木棍。「我出去看看。你們就待在屋裡,別出來。」
白川走到老大爺身邊:「不,我們跟你一起出去,萬一有什麼情況也可以幫幫忙。」
「對,我們跟你一起出去。」小西也鼓起勇氣說。
汪博和梅麗對視一眼,也走到他們身邊。
老大爺回頭短暫地望了他們兩秒,拉開門閂,沉聲道:「跟在我後面,注意周圍。」
他開啟門,朝左右兩邊探望了幾眼,然後緊握著木棒走了出去,幾個少年緊跟其後。
藉著一點點黯淡的星光,他們左右四顧,並沒發現屋外有人。
「到屋後去看看。」老大爺說,同時叮囑兩個男生,「你們望著後面。」
白川和汪博緊張地點了點頭。五個人一起朝屋後走去。
小西和梅麗夾在老大爺和兩個男生的中間,兩個人牽著手,緊緊地貼在一起,能互相感覺到對方的心臟在咚咚狂跳。她們和另外三個人一邊走一邊警覺地朝周圍張望,一直將房子饒了個圈,並沒有發現人的影蹤。
回到門口,老大爺說:「你們快進去。」等四個少年都進了屋,他再次探望周圍,然後迅速地走進來,將門關攏,又將窗戶也關攏,鎖好。
回到屋中,大家的緊張感消除了很多,白川問汪博:「哪有你說的什麼人影啊?我們出去怎麼沒看到啊?」
汪博說:「可能……那東西在我叫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跑走了。」
他沒說「人」,而說「那東西」,大家心中都顫了一下,知道他指的是什麼。白川又問:「你看見它的臉了?」
汪博搖頭道:「外面太黑了,看不清,只看到一個人模糊的輪廓。」
小西想了想:「會不會是你剛才聽了大爺講那件恐怖的事情之後,嚇得產生了心理暗示,所以出現幻覺了?」
「不會!我看得很清楚!」汪博大聲說道,但很快又變得不確定起來,低聲說,「我覺得,應該不會……」
「我看你真的有可能是看花眼了。」老大爺說,「雖說我跟你們講的關於殭屍那件事千真萬確,但畢竟要看見殭屍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我自從那件事後,也再沒看見過殭屍。不可能剛好這麼巧,它就在我講完那件事之後出現在我家門口。」
聽老大爺這麼說,大家都望向汪博,眼神中帶著譴責的意味。汪博現在也覺得可能是自己看花了眼,低著頭,有些無地自容。
小西又一次看時間:「十點鐘了,我們到底怎麼辦?」
汪博縮了縮脖子:「反正我打算今晚留在這裡,我不想冒險。」
白川望著小西:「你說呢?」
沒等小西表態,梅麗就像求助一樣望著她說:「小西,你知道我媽媽的脾氣,要是她知道我不但騙了她,還通宵不回家的話……後果我真的不敢設想!」
「我知道,我也在想同樣的問題。」小西提醒著梅麗,「別忘了,我跟你是一樣的狀況。」
汪博諷刺地望著她們說:「聽起來,好像你們的媽媽比殭屍還要可怕。」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這樣。」梅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且殭屍我們不一定碰得到,但我媽卻是我必須面對的!」
小西斟酌了片刻,對白川說:「我們要回去。」
「那我就跟你們一起回去。」白川說。
然後,他們三個人一起望向汪博。
汪博指著窗外說:「你們自己瞧瞧,就算不說什麼殭屍吧。現在外面一片漆黑,你們怎麼去公路?又會迷路的!」
「那倒不是問題。」老大爺開口道,「你們如果真要去搭車的話,我可以把你們送到公路去。」
「太感謝您了,大爺!」小西和梅麗一起說。
老大爺從枕邊摸出一把手電筒,幾個人走到門口,白川回過頭對汪博說:「那你就留在這兒吧,我們走了。」
汪博張著嘴,似乎不相信他們真的要把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他略一遲疑,站起來說:「好吧,好吧!我跟你們一起走!我才不想當膽小鬼。」
白川笑了一下,走過去挽著汪博的肩膀:「對了,這才像個男子漢嘛!」
「好了,我們走吧,看著點兒周圍,注意安全。」老大爺再次叮囑。
在那一團橘黃色光圈的指引之下,五個人小心謹慎地沿著彎曲而狹窄的鄉間小路朝前行走。一絲風吹草動、蛙鳴犬吠,都讓四個少年心驚肉跳、浮想聯翩。僅僅十分鐘的路,他們感覺像永遠都走不到盡頭。
終於,他們從小路走到一條柏油公路上了。老大爺說:「到了,這裡就是28號公路。」
四個少年意識到,他們來到了故事中的地點,就像走進了恐怖故事之中。下意識地,他們朝公路兩旁望去——
果然,路的兩邊是由墳包和墓碑組成的死者的王國,這條公路穿插其中,讓人恍惚覺得像是一條通往黃泉之路。
這裡,就是那天晚上撞到明宇的地方。
strong明宇就是從這片死亡之地裡鑽出來的。/strong
這想法令小西接連打了好幾個冷戰。
老大爺的話岔開了小西的遐想:「好了,我送你們到公路上來了。你們就在這裡等車子吧。如果實在等不到的話,你們還記得剛才那條小路吧?可以回我家來。」
想了想,他把手電筒交給小西:「這條路上沒有路燈,這個你們就拿著吧,萬一一會兒還要回來,也好用來照路。」
「啊,謝謝。」小西感激地說,隨即又問道,「那您呢?您不用這個,能看見路嗎?」
「這條路我已經不知道走過幾百遍了,就是閉著眼睛也能回去。你們不用擔心我。」老大爺笑道。
「那真是太感謝您了,大爺。」幾個少年一起說。
老大爺擺了擺手,準備轉身朝回走了。
這時,小西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趕緊叫了一聲:「大爺!」
老大爺回過頭來:「還有什麼事嗎?」
一時之間,小西思緒混亂,不知道該怎樣說。她頓了片刻,問道:「大爺,strong四年前,平峰村有沒有發生過一起……命案?/strong」
老大爺愣了一下,三個朋友也驚訝地望向小西,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問這樣一個問題。
「小姑娘,你說的,是一起什麼樣的命案啊?」老大爺盯著小西的眼睛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小西猶豫著說,「我只知道,有人死了,而且死得很慘。」
老大爺低著頭,似乎陷入了深思,過了一會兒,他說:「你不說具體點的話,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哪件事。」
小西回憶著那張舊報紙碎片上的內容:「四年前,有人在村子裡慘死了,這件事情比較大,驚動了警察,還上了報紙……老大爺,我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了,您能想起來嗎?是不是有過這樣一件事?」
老大爺仔細思索著,好一陣後,他微微點著頭道:「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您想起來了?」小西激動地說。
老大爺搖著頭說:「事情隔太久了,我只是記得隱隱約約有這麼一件事,具體的就記不清了。」
「您能想起來一點兒都行,比如說,死的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年齡多大?」
老大爺又想了一陣,說:「我真的想不起來了,人老了,記性就越來越差。但是……」
小西凝神望著老大爺:「怎麼?您想起什麼來了?」
老大爺說:「就憑我完全沒印象這一點來推測,strong死的應該是外地人。/strong要不然,如果是本村的人死了,我不會一點兒都想不起來。」
小西發著愣。
老大爺說:「小姑娘,其它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你問這個幹什麼?」
「對呀,小西,你打聽這個幹什麼?」梅麗也問道。
「哦,沒什麼。」小西掩飾著自己的情緒,「大爺,謝謝您了。」
老大爺點了下頭,最後說了一句:「注意安全,沒坐著車就回來。」說完從小路走回去了。
梅麗、白川和汪博望著小西,發現她神情凝重,分明是在思考著什麼。但他們現在最關心的是能不能搭到車回家,所以也沒多問。
好幾分鐘,小西像雕塑一樣站著,暫時忘記了一切,頭腦裡反覆回想著老大爺說的話。
死的應該是個外地人。
她想起,剛開始聽明宇說話的時候,他的確帶著一些聽不出來是哪裡的外地口音,只是到後來,沒那麼明顯了。
一陣冷風吹過,小西身體抽搐了一下。
strong事情越來越詭異了/strong,她愣愣地想,感到全身發冷。
三十殭屍出現
在公路上站了二十分鐘,他們沒看到一輛車經過。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條路晚上真的沒車子經過嗎?」白川難以置信地說。
「這裡是條鄉村公路,又不是兩個城市間的交通要道。」汪博翻著眼睛說,「再加上還有這種恐怖的傳說,誰會晚上開車到這條路上來呀?」
「那我們這樣傻傻地等下去,不會一個晚上都看不到一輛車吧?」梅麗憂心忡忡地問。
「這可難說,搞不好就是這樣。」汪博攤了下手。
梅麗望了下望周圍,打了個冷噤:「我們待在這裡,萬一遇到‘那個’……怎麼辦?」
大家都有些害怕,不安地張望著。
白川安慰著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不會的,剛才老大爺不是說了嗎?要看見殭屍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我看,我們沒這麼‘好’的運氣吧。」
「這可說不準,要不,我們還是回……」
汪博話沒說完,小西忽然激動地叫道:「喂,你們快看!前面有輛車來了!」
幾個人一下來了精神,朝前方望去,是一輛運貨的大卡車!四個人一起揮手,大聲喊道:「停一下,請停一下!」
大卡車開近了,沒想到的是,它呼嘯而過,根本沒有要載他們的意思。
「喂,喂!別走啊!別……」四個人大喊著,但卡車已經消失在黑夜中了。
「該死!」汪博拍了自己大腿一下。「那混蛋司機理都沒理我們!」
白川嘆了口氣說:「算了吧,這是輛卡車,前面只有兩個座位,而且都坐著人呢。人家怎麼載我們?」
「他就讓我們坐在車廂裡也行啊!混蛋!」汪博氣得大罵。
「別罵了,有什麼用?」小西說,「你們身上帶著多少錢啊?」
「幹什麼?」白川問。
「把錢都給我。」
白川遲疑著,從褲包裡掏出100元,遞給小西:「我沒帶多少。」
「你呢,梅麗?」
梅麗從衣服口袋裡掏出幾十元錢:「就這些了。」
小西望著汪博,汪博問:「這個時候你拿錢幹什麼?打車呀?那也要有車經過才行啊。」
「別問這麼多了,快給我吧,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小西說。
汪博有些不情願地從褲包裡掏出三張100的出來,問道:「你不會全要吧?」
「你帶得還真不少啊。」小西一把將錢抓過來:「我只是拿在手裡一下。一會兒再有車經過的時候,我們就衝它猛揮手裡的錢,意思是我們可以出錢搭車。這樣也許他們願意停下來一些。」
「好主意呀,小西!」梅麗說。
「就這麼辦。」白川說。
主意是定了,但自從那輛大卡車開過之後,就再沒有一輛車子經過。
小西每隔幾分鐘就看一下時間,11點半的時候,她焦急地說:「我們都等了一個多小時了,怎麼還沒車來啊!」
「我看不會有車經過了。」白川灰心地說。
梅麗蹲在地上,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小西問道:「梅麗,你怎麼了,現在你倒不著急了?」
梅麗微微抬起頭來,神情呆滯:「小西,都快十二點了。就算我們現在坐到了車,回到家也是凌晨兩點過了。你想過沒有,我們的家長早就已經互通過電話了,也就是說,我們的謊言已經敗露了。小西,現在不管怎麼樣,我們回去後都會死得很慘。」
聽她這麼說,小西也感到煩躁不安起來,她能想象到,此刻媽媽有多擔心。想到這裡,她說:「乾脆我們打電話跟家裡,跟家長明說了吧,免得他們擔心。而且,他們知道後會開車來接我們的。」
「也只能這樣了。」白川說,「你們誰帶了手機?」
小西說:「我怕我媽打電話催我,就沒帶,你們呢?」
梅麗和白川同時搖著頭說:「我也沒帶。」
三個人的目光又聚集到汪博身上,汪博愣了愣,說:「我有手機。」
三個人一起鬆了口氣。小西說,「那就快拿出來打吧。」
「打給誰?」汪博掏出手機。
小西想了想。「先打我家的電話吧。」
汪博把手機遞給她。小西拿過手機,剛撥了幾個鍵,呆住了。
「怎麼了?」三個夥伴一起問道。
小西望著他們,無比沮喪地舉起手機給他們看:「這裡太偏僻了,沒有訊號啊!」
「什麼!」幾個人一起叫了出來。汪博不相信地拿過手機,「真的打不了?我試試。」
他快速地撥了一串號,將手機放到耳邊,不一會兒,他的手慢慢滑了下來,滿臉呆滯。
「怎麼辦?我們真的困在這裡了。」梅麗絕望地耷下頭。
「還能怎麼辦?回剛才那個老大爺的家去唄,在那裡待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坐車回去。」汪博說。
「看來也只好這樣了。」白川無奈地說。
小西看了一眼手錶:「這樣吧,我們最後再等半個小時,如果12點10分還沒有車經過的話,我們就回老大爺那裡去——你們覺得呢?」
三個朋友互望了一眼,一起點了點頭。
畢竟,他們還是希望能早點回去,哪怕早幾個小時也好。否則父母會急瘋的。
說定之後,四個人一起蹲在公路邊,像一群孤單的小鳥。
十多分鐘過後,小西發現蹲在她旁邊,一直埋著頭的汪博竟然發出輕微的鼾聲。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心想,蹲著也能睡著?
她再轉過頭,發現一直撐著腦袋的梅麗也閉著眼睛,小西輕輕碰了下她:「梅麗,你睡著了?」
梅麗無精打采地半睜開眼睛,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但我疲倦了,很想睡。」
小西望向白川,發現他也是一副睡眼迷濛的模樣。她在心中嘆息道——我還疲倦呢,可要是我們幾個都睡著了,誰來看有沒有車經過呢?
小西看了下表,已經12點了。剩下的十分鐘裡,會有車來嗎?她覺得希望渺茫得就像一個沙漠裡的旅人在乾死之前找到綠洲一樣。
這樣想著,小西感覺心一陣下墜,比剛才強烈數倍的消沉和睏倦在一瞬間襲來,令她有種要倒下去的感覺。
她歪著頭,用一隻手撐著快要支不起的腦袋,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艱難地與疲倦作戰。
月亮悄悄從雲層中鑽出來,灑下一地詭異的銀色月光。
幾分鐘後,在小西模糊的視野裡,似乎出現了什麼東西,好幾秒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
小西的頭慢慢直了起來,她全身的血液也在慢慢凝固。她的眼睛睜大到無以復加的地步,頭腦因震驚和恐懼而變得一片空白。
strong她看到,斜前方大概一兩百米遠的墓地裡,不知從哪座墳墓中慢慢爬出來一個——殭屍!/strong
三十一墓碑上的名字
小西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她用力地用手捂住嘴,不讓自己驚叫出來,她看見那殭屍朝他們相反的方向走去。
正在這時,旁邊的梅麗抬起頭來輕聲問道:「小西,現在幾點……」
小西一把將梅麗的嘴捂住,梅麗嚇得渾身一顫,她順著小西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殭屍!還好她的嘴被緊緊捂著,只發出「唔!」地一聲。
旁邊的聲響引起了白川和汪博的注意,他們望過來,發現小西捂著梅麗的嘴,兩人瞪著驚恐的雙眼,也朝那方向望去。一瞬間,兩個男生的眼睛幾乎都要瞪裂了,汪博差點兒坐到了地上。
好幾分鐘後,他們看到那殭屍走遠了,消失在夜色之中。汪博猛地從地上站起來,驚恐萬狀地說:「我們……快走吧!」
幾個人都站了起來,腿因為蹲的時間長了而發麻,幾乎拖不動腳步。但現在顧不了這麼多了,梅麗、白川和汪博像逃命一樣一瘸一拐地朝小路挪去。
走了幾步,他們忽然發現,小西居然站在原地沒動!
梅麗按著發麻的腿,移到小西身邊,焦急地低聲說道:「小西,你還在發什麼呆呀!快走啊!」
小西凝視著前方,神情複雜:「不,我要去看個究竟。」
「什麼?你瘋了?現在不是好奇的時候!」
「我不是好奇。」小西凝視著好友,「你不明白,如果我不搞清楚真實情況的話,我、還有我媽媽都會有危險的!
白川和汪博也靠攏過來,一臉茫然地望著她:「小西,你在說什麼?你和你媽媽會有什麼危險?」
小西心慌意亂地嘆了口氣:「現在沒空解釋了。以後我再告訴你們吧!」
說完,她貓著腰,朝那墳墓的方向跑去。
梅麗、白川和汪博焦急地望著小西的背影。汪博問:「怎麼辦?」
梅麗咬了咬牙,說:「我們不能丟下小西一個人!」
「那走吧,我們也過去!」白川說。
兩個人跟著小西跑過去。
「喂,你們……唉!」汪博狠狠一拍大腿,也跟了上去。
小西小心地靠近那座有殭屍出來的墳墓,聽到身後有聲音,她回過頭,看到三個朋友都跟了過來。小西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向他們投來感激的一瞥。
小西的手裡拿著手電筒,但不敢開啟,害怕引起殭屍的注意。在陰森恐怖的墓地裡穿行了不知多久,小西在兩座挨著的墳墓面前停了下來。
在整片墓地中,這是兩座相對較大的墳墓,由石料修建成圓頂的墓室,看起來就像兩座挨在一起的白色圓房子。兩座墳的面前各有一塊墓碑。
梅麗三人走到小西身邊,驚悸地望著周圍。白川小聲問道:「剛才那殭屍就是從這裡爬出來的嗎?」
小西略略點了下頭,又有些迷茫地說:「肯定是這裡,但我不知道它是從哪座墓中爬出來的。」
「既然那殭屍能爬出來,墳墓周圍就應該有一個開啟的洞口才對。」白川說。
小西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推開手電筒的開關,然後貼著地面朝墳墓的周圍照去。
她希望找到那個殭屍爬出來的洞口,電筒光線晃過其中一座墓碑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她將目光移回來,將電筒的光對準那墓碑,這一次,她看清楚了。
這塊墓碑上別的文字都沒法闖進她的眼簾,因為她看到最中間那一行字後,就像石雕一樣凝固在了那裡。
墓碑中間的一行字是——
strong艾明宇1998年逝/strong(*現為2012年)
三十二地下墓室驚魂
小西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止了。
但很快,她將電筒的光束移向別處,她不希望三個好朋友看到墓碑上的字。她不想看到他們嚇呆的樣子。
其實,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小西反倒覺得沒那麼害怕了——只不過是之前的恐懼猜想全都應驗了而已,她並不是沒有心理準備。
現在,小西心中唯一擔心的,就是媽媽——strong她不知道她正跟什麼待在一起。/strong
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揭開殭屍的秘密——並且,她需要證據來證明殭屍的存在。否則的話,沒有人會相信自己家裡有什麼。
小西握著手電筒在這座墳墓周圍轉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麼洞口。她移到旁邊那座墳墓,仔細檢視,眼睛驟然瞪大了——她看到,在這座墳墓的左側,也就是兩座墳之間,有一快挪開的石板,那下面顯然就是墓室!
小西靠近洞口,仔細看了看,有了更驚人的發現——這個洞口下竟然有幾階石梯,就像是通往一間地下暗室一樣!
梅麗、白川和汪博這時湊到小西身邊,也發現了這驚人的地下通道。他們面面相覷,神情中混合著難以名狀的驚愕和恐懼。
小西經過短暫的猶豫,轉過身對三個好朋友說:「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好嗎?我下去看一眼,就一分鐘,然後我就上來。」
梅麗倏地瞪大眼睛,壓低聲音說:「你是不是真的瘋了?你到這殭屍的墓穴裡去幹什麼!」
「現在沒時間解釋了。我就下去幾十秒,立刻就上來!」
「那殭屍說不定隨時都會回來的!」汪博緊張地說道,「要是你下去後,那殭屍回來了怎麼辦?」
「那你們就馬上叫我!」小西已經從洞口的石梯往下走了。
「喂,等等!」梅麗突然想起什麼來,「要是……這下面還有一個殭屍呢?」
「不會的,我知道另一個殭屍在哪裡!」小西已經走下去了,聲音從洞穴口傳出來。
梅麗三人驚愕地對視了一眼,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白川遲疑片刻,也跟著跳到洞口邊,說:「我跟小西一起下去!」
梅麗張著嘴呆了幾秒,「那我也下去!」她走到白川的身後,跟他一起從石梯下去。
汪博還沒反應得過來,驟然發覺這陰森森的墓地裡,居然只剩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墓碑前了。他嚇得渾身打了個激靈,叫了一聲:「等等,別丟下我一個人!」趕緊走到石梯旁,沿梯而下。
梅麗發現汪博也下來了,正想說「上面一個人都沒有,要是殭屍回來了怎麼辦」。但她的眼睛隨著小西電筒的開啟而望了過去。
梅麗驚呆了,張口結舌地望著周圍。另外三個人也跟她一樣。
石梯並不長,他們已經走到了底,通過手電筒的光束看到了這間巨大的墓室。
說這裡「巨大」,倒不是因為這裡真的有那麼大,其實估計也就是五、六十平方米。但對於一間埋葬死人的墓室來說,這裡真的太寬敞了,簡直就像是一間教室。而且奇怪的是,他們竟然沒有呼吸特別困難的感覺,似乎這裡有著某種通風設施。
更令幾個人瞠目結舌的是,隨著電筒光束的移動,他們看到了床、桌子,椅子,甚至桌子上還有盤子和碗。
偏偏沒有正該有的東西——棺材。
小西和三個朋友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難道,這墓室中的殭屍像普通人一樣,在這裡吃飯、睡覺、生活嗎?
「這裡……是怎麼回事?」梅麗驚愕不已。
「別管是怎麼回事了,我們快走吧。那殭屍說不定要回來了!」汪博提心吊膽地說。
小西焦急地晃著手電筒,希望能找到某件東西,可以證明殭屍的存在。但她居然找不到什麼特別的東西!
「小西,我們上去吧……」梅麗恐懼地說,「待在這裡,讓我感到毛骨悚然。」
小西也知道,多待一分鐘,危險就會增加一分。她只有作罷:「好吧,我們走。」
梅麗、汪博趕緊朝石梯走去。
小西用手電筒照著前方的石梯,對身後的白川說:「走吧,白川,別看了。」
「啊?」前面出現一個詫異的聲音,是白川。「小西,你叫我嗎?我在這裡呀。」
小西心中一驚,一片恐懼的陰雲向她籠罩過來。她猛地回頭,將電筒向身後的人照去。但電筒還沒來得及舉起,一雙恐怖的大手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嚨。小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電筒掉落到地上,滾到牆邊。
梅麗三人聽到小西的驚叫,慌忙回過頭來。黑暗中,是模模糊糊卻令他們心膽俱裂的一幕——一個黑影掐著小西的脖子,將她吊了起來!
「啊!殭屍……這裡還有隻殭屍!」汪博嚇得雙腿一軟,癱在地上。
「小西!」梅麗和白川撕心裂肺地喊叫著。恐懼、驚慌、無助,令他們頭腦發懵,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梅麗聽到身後的石梯傳來腳步聲,她還沒來得及回頭,就看到一個黑影撲向白川,將白川壓到牆邊,白川還沒來得及掙扎就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梅麗的神經完全崩潰了,她閉著眼睛聲嘶力竭地抱頭尖叫。汪博也嚇傻了,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看著黑暗中的兩個黑影分別襲擊小西和白川,他們明白自己顯然就是下一個目標——但悲哀的是,他們從沒遇到過這麼可怕的事情,已經嚇得連腿都移不動了。
小西的喉嚨被緊緊掐著,無法呼吸,她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最後的意識中,她只想到一件事情——
這個襲擊她的「人」能夠在黑暗中清楚地看見他們。
而且,「它」的力氣很大,能將自己吊起來。
臨死的瞬間,她好像什麼都明白了。但是已經遲了。
突然,小西聽到「咚」的一聲悶響,然後是一個人淒厲的慘叫聲,緊接著是有人摔倒在地的聲音。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而就在這時,一個黑影衝了過來,將掐著她的那個人一把推開。
小西摔到地上,感到一陣眩暈,她的喉嚨像是要斷了,只能發出嘶啞的乾咳。從地上倉惶站起來後,她赫然看到,在墓室的牆邊,兩個黑影扭打在一起!
她看不懂,也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其中一個黑影說話了:「小西!你們快逃!」
strong是明宇的聲音!/strong小西渾身顫抖起來。
「快跑!快啊!」明宇大聲喊道,而就在這時,他被那個比他高大的黑影抓住腦袋,那「人」將他的頭重重撞向墓室的石壁!
「咚!」的一聲悶響,小西聽不到明宇的聲音了。
「明宇……明宇!」小西在黑暗中慌亂地喊著,這時她看到牆邊的手電筒,飛奔過去,將開啟著的手電筒撿起來。拿著電筒回過頭來,她赫然看到一張猙獰可怖的臉,那張臉就在她面前!
「啊——!」小西心膽俱裂地尖叫著,嚇得魂飛魄散。那「人」跟剛才一樣,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力氣比之前更猛。小西知道,這回是真的沒命了。
就在意識漸漸開始模糊的時候,她感覺那雙像鉗子一樣掐著她的手竟然緩緩鬆開了。小西睜開眼睛,看到那個不知是人是鬼的傢伙晃了兩下,慢慢滑了下去,倒在地上。
這時,她才看到,白川站在她的對面,手裡拿著一塊石頭。
白川丟掉石頭,將奄奄一息的小西扶起來:「小西,你還能走吧?我們快離開這裡!」
小西艱難地點了點頭,白川把電筒從他手裡拿過來,照向梅麗和汪博:「你們呢?沒受傷吧?快走!」
梅麗和汪博趕緊站起來,幾個人朗朗蹌蹌地朝石梯跑去。突然,小西想起了什麼,大喊道:「等一下,還有明宇!我剛才聽到明宇的聲音了!」
「對,我剛才也聽到明宇的聲音了,好像是他闖進來……救了我們!」梅麗叫道。
白川用手電筒探照著墓室,他發現,這間墓室的地上,倒著三個人。兩個是完全陌生的,而牆邊的一個,他認出來了,大喊道:「真的是明宇!」
白川將手電筒交給梅麗,然後和汪博一起過去。汪博手忙腳亂地幫著把昏倒的明宇背到白川背上,喊道,「走!快走!」幾個人沿著石梯倉惶逃跑。
到了地面上,他們不敢有絲毫停留,沒命地朝公路上狂奔著,邊跑邊朝後面張望,彷彿是在逃避死神的追逐。
終於,幾個人跑到了公路上,他們徹底累癱了,全都倒在地上。還好,那兩個「殭屍」看來是被打暈了,沒有追上來。但小西不敢鬆懈,用乾啞的喉嚨喊道:「汪博,快……快打報警電話!」
「你忘了嗎?沒有訊號啊!」汪博跺著腳說。
「報警電話……是不需要訊號的!」
小西大喊一聲,恐懼、緊張、虛弱和疲憊一起湧來,她雙眼一黑,昏倒過去。
三十三殭屍的秘密
醒過來的時候,小西奇蹟般地發現,自己居然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媽媽坐在自己的身邊。
「小西,你醒了?」媽媽驚喜地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小西回想著之前的一切,感覺那些驚悸、恐懼的畫面仍然歷歷在目,她不明白後來發生了什麼,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這裡。
她迷惘地問道:「媽媽,這是……一場夢嗎?」
「對,一場可怕的噩夢。不過,已經結束了。」媽媽說,留下淚來。
「梅麗呢?還有白川、汪博他們。」小西從病床上坐起來,「還有……明宇呢?」
媽媽正要說話,病房的門被推開了。走進來兩個警察,就是那個圓臉警察和大個子警察。
「醒了嗎,江小西。」大個子警察微笑著說,「你的朋友們都在擔心呢。」
話音剛落,梅麗、白川和汪博一起從門口湧了進來,他們來到小西的床邊,就像是看到了多年沒見面的好朋友。
「你醒了,小西。」梅麗捂著心口說,「我還以為你受了什麼重傷呢。」
「你昏倒的時候,真是嚇死我們了。」汪博說。
小西回憶著當時的情景,她想起來,自己是喊完一句話之後昏倒的。她急促地問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圓臉警察說:「這件事,讓我從頭到尾地告訴你吧。說實話,我們當了這麼多年的警察,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不可思議的案子——說來慚愧,要不是你們這幾個孩子,恐怕現在都還沒解開‘殭屍’之謎呢。」
小西不明就裡地望著兩個警察。梅麗他們三個人在旁邊顯得有幾分得意。
圓臉警察坐下來說:「四年前,e市有一男一女兩個兇殘的殺人慣犯被警方通緝。但這兩個兇手在犯下一起案件後,竟然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了,一直沒能將他們捉拿歸案。
「當然,現在我們知道,這兩個兇手其實是逃到了我市g縣的平峰村。而且,他們不單逃到了這裡,還綁架了一個11歲的小男孩。」
小西聽到這裡,張大了嘴巴,有幾分猜到了。
圓臉警察接著說:「這兩個兇手十分狡猾,到平峰村後,他們更換了名字,男的那個改名為‘艾明宇’,而女的那個改名為‘陳雯’。」
「啊!」小西叫了出來,「這麼說,明宇……不,我是說,那男孩。他記起來,並令他感到害怕的,其實是那個殺人犯的化名!而我們卻以為,那是他的名字。」
「就是這樣。」圓臉警察說。「並且,那兩個兇手為了讓自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不止是換個名字這麼簡單。他們還精心策劃了一場‘慘劇’。
「在平峰村的人幾乎還不認識他們的時候,這兩個人買了幾罐液化氣到租的房子裡,然後假裝液化氣洩露引發火災。等村裡的人趕到現場的時候,只看到房屋已被熊熊烈火吞噬。大火撲滅後,在裡面發現了兩具燒焦的屍體。」
「其實,這是他們之前不知從哪兒偷來的兩具屍體。因為燒得面目全非、慘不忍睹,再加上當地警察認為這只是一起意外事故,所以沒有引起重視。任由死者的‘親屬’——其實就是由那個陳雯喬裝的——將屍體裝進棺材,‘下葬’到修好的兩座墓穴中去了。
「裝著屍體的棺材被運到某地秘密銷燬之後,他們就‘居住’進了‘墳墓’之中。那兩座墳墓是他們精心建造的‘地下住所’,有著隱蔽的通風設施和進出口,就像一間地下室。
「這麼多年,這兩個兇手就假裝成死人居住在墓室之中?」小西駭然道。「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大個子警察說:「一方面是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另一方面,據那男孩說,他們的心理早就極度不正常了。」
「他們為什麼要綁架這孩子跟他們在一起呢?」小西的媽媽問。
「目的是訓練他出來尋找食物。」圓臉警察說,「因為兩個‘死人’是不能出現在世界上的。當然,這男孩也不能正大光明地從墳墓裡爬出來。所以,他一般在每天晚上12點左右從墓穴裡出來,在附近的農家偷一些蔬菜、瓜果,甚至是活的小動物回去,給那兩個‘死人’吃。有些時候,那兩個‘死人’也會自己出來找吃的。」
「而這麼多年來,一定有一些人看見過他們從墓穴裡出來,所以以為他們是殭屍,對嗎?」小西現在完全明白了。
圓臉警察點頭道:「對。那男孩說有一次,那兩人當中男的那個出來偷農戶的小豬吃,發現自己被人看到,就將附近的一座新墳挖開,將吃剩的肉和骨頭丟進棺材裡,再在屍體的嘴邊抹上鮮血,嫁禍給那具屍體。讓人誤認為是殭屍出現,從而更加不敢靠近那塊墓地。」
小西和三個朋友對視一眼,現在他們知道那老大爺的經歷是怎麼回事了。
沉吟片刻,小西難以置信地問道:「這麼多年來,他為什麼不報警,或者是逃跑呢?」
「對呀。」媽媽也說,「他完全可以利用出來找東西吃的機會逃走啊。」
大個子警察露出憤懣的表情:「他當然想逃走,離開那兩個惡魔的控制。但那兩個喪心病狂的兇手威脅他,說如果他敢去報警的話,他們的同夥就會殺死他的父母!所以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默默地忍受著這兩個惡魔對他的操控和虐待。」
「虐待?」大家都吃了一驚。
「對,那兩個魔鬼的心理極度扭曲、變態,他們在那座地下墓穴中,對那孩子進行高強度的體能訓練,以便他能完成各種任務。剩下的樂趣,就是毆打、折磨和虐待那男孩。幾年下來,他對於一般的傷痛,竟然已沒有任何感覺。後來那兩個魔鬼大概也覺得沒意思了,對他的折磨才稍微少些。」
小西捂著嘴,和媽媽一起流下淚來。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出來尋找食物,卻在過馬路的時候被你們的車撞到。那兩個兇手目睹了這一幕,以為他被撞死了,只有作罷。」
大個子警察長長吐了一口氣:「後來,就發生了這一系列的事。」
「現在,那兩個罪犯已經被抓捕歸案了。他們交代了所有的罪行,和那男孩告訴我們的情況完全符合。不過說起來,這還是你們的功勞呢。」圓臉警察讚許地對幾個少年說。
汪博得意地說:「是我打電話報警,並帶他們到那墓穴去抓住犯人的。」
「行了吧,你也就只有在警察來了的時候膽子才大些。」梅麗奚落道,大家都笑了起來。
小西忽然想起了什麼:「你們說,剛才那些情況是他告訴你們的?這麼說……」
「對,他的記憶恢復了。」圓臉警察說,「醫生說,大概是因為他在與兇手搏鬥的時候,頭部遭到了重擊,反而陰差陽錯地幫助他恢復了記憶。」
小西急不可耐地從床上跳下來,穿上鞋。問到:「明宇呢?他在哪兒?我要去見他。」
大個子警察笑道:「他就在隔壁病房。但是,別再叫他‘明宇’了。他起先告訴我,他的名字叫做陸天。」
小西紅著臉點了下頭,快步朝隔壁的病房走去。
三十四分別
小西輕輕敲了敲門,推門走進病房,男孩轉過臉來望著她。
挺挺的鼻樑,濃眉大眼,圓圓的臉龐透露出一股男孩子特有的英氣。
所有的一切,就跟小西第一次看到他時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這一次,男孩的臉不再是木訥的,而是帶著微笑。
小西慢慢走到他的病床邊,就像是第一次見面,輕聲說道:「你好,陸天。」
「你好,小西。」他說。
沉默了好幾秒,有太多話要說的時候,反而不知道先從哪兒說起了。
反倒是陸天先開口了:「小西,你想跟我說什麼嗎?」
小西望著他,微微點頭:「那天,你是不是悄悄地跟蹤了我,一直來到平峰村?」
「對。」他坦率地承認。
「為什麼要這樣?你幹嘛不跟我說,你想跟我們一起去?」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好意思地撓著頭說:「我怕你們不願跟我一起去。」
「你知道我們要去幹什麼?」
「我……大概能猜到。」
小西低下頭,輕聲笑道:「猜到我是要去調查你?」
「嗯。」他點著頭。
小西說:「你實話告訴我,那天你在圖書館看到那張舊報紙的時候,是不是已經記起什麼來了?」
他搖著頭說:「沒有。我只是突然看到那兩張照片,覺得那兩張臉很熟悉,也很可怕,而且我感覺到,那張照片上的人跟我有關係……並且,代表著很不好的事情。」
「那你為什麼不把這些告訴我們?」
陸天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道:「我害怕……失去你們。」
「什麼?」小西不解地望著他。
陸天低著頭,不敢望小西的眼睛:「我很喜歡你,還有媽媽……我是說,你媽媽。我害怕你們知道我的過去,我害怕會失去你們。」
小西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臉上全是淚。
好一陣後,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將臉上的淚拭乾:「所以,你就悄悄跟在我們後面,試圖自己探尋記憶,而不讓我們知道你的過去。」
「就是這樣。」他黯然道。「我在那老大爺家的外面偷聽你們的談話,然後又一直遠遠地跟在你們後面。直到你們看到了從墳墓裡出來的人,並鑽了進去……」
「然後,你看到那個人返回來了,意識到我們有危險,所以就不顧一切地下來幫我們。」小西接著說了下去。
陸天輕輕點了點頭。
「你不怕嗎?」小西凝望著他,「你到了那裡,應該知道那墓穴中,有你最害怕的人。」
「對,我來到那墓穴,便勾起了一些可怕的回憶。我很害怕,怕得全身發抖。」他抬起頭來,「但我知道,如果我不下去的話,你們會被殺死的!」
小西的目光和他對碰在一起,兩人很久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警察、媽媽和三個好朋友都走進這間病房來。圓臉警察拍著陸天的肩膀說:「那兩個惡魔欺負你年齡小,就威脅、嚇唬你。其實,你知道嗎?你報警的話,我們立刻就能通知e市的警察,保護好你的家人,你根本就不必擔心他們的同夥會對你父母下手。」
陸天沉重地低下頭,隨即,他急切地問道:「警官,你們聯絡到我的父母了嗎?」
「根據你說的父母的名字和住址,我們很容易就找到了他們。現在他們正在趕往這兒的路上呢。」圓臉警察微笑道。
「是嗎,真是太好了!」陸天激動地說。
大家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陸天的父母到醫院來,和失散四年的兒子相認。一家人喜極而泣,抱頭痛哭,久久不能自持。在場的人無一不感動落淚。
下午,小西的媽媽開車將他們送到機場。
分別的時候終於到了。
「好了,你們就送到這兒吧,飛機就要起飛了。」陸天的媽媽在候機大廳對小西的媽媽說:「這段時間,真是謝謝你們照顧我兒子了。」
「千萬別這麼說,我們開車撞到了他,還覺得過意不去呢。」
「可要不是這樣的話,還解救不了他呢。」陸天的爸爸說,「所以,能遇到你們,哪怕是被你們的車子撞,也是幸運的事。」
小西媽媽笑著搖頭道:「您這麼說我臉都沒地兒擱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
陸天的媽媽拍著兒子的肩膀說:「天兒,跟阿姨和小西說再見吧,我們該上飛機了。」
小西和媽媽都望著他,他也望著她們,許久都沒有說話。
爸爸再一次提醒道:「天兒,該上飛機了,跟阿姨她們說再見吧。」
「再見,阿姨。還有,小西。」他說道。
「再見。」媽媽衝他揮著手,「以後常來玩啊。」
「嗯,我會的。」
媽媽用手肘碰了下小西:「你不說點什麼嗎?」
「你都說了啊,以後來玩。」小西說。
陸天望著小西,最後說了句:「再見。」然後轉過身,和父母朝乘機口走去。
在他轉過背去的那一瞬間,小西忽然感覺自己的心在急速下墜,她從來沒這麼失落和難受過。
就這麼分別了嗎?她望著他的背影,喉頭湧起一股鹹味,被她強迫壓了下去。
陸天走出去十多步後,忽然停了下來,驀然回首。
媽媽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張開了雙臂。陸天丟下手裡的包,飛跑過來。
他一下撲到媽媽的懷裡,和她緊緊相擁。
媽媽的眼淚像絕提的潮水般湧了出來:「孩子,記住這裡有你另一個家。」
「我知道,媽媽。」他深情地說。
他們倆分開後,互相都長吐了一口氣。接著,陸天望著小西。
擁抱。
「我會告訴所有人,我有個好哥哥。」小西在陸天耳邊輕輕說道。
陸天望著小西,淚水溢滿臉頰。
飛機直衝上藍天。
小西和媽媽望著那藍藍的天,望了好久好久。
《墓穴來客》完
白鯨的故事講完了。回想起他講之前說的話,大家似乎都有點明白了。紗嘉問道:「白鯨,你說這是一個比較特別的懸疑驚悚故事,其實就是——這個故事擁有一個美好而感人的結局,對嗎?」
白鯨笑道:「如果你認為這個故事令你感受到了美好和感動,那我想它就真的是一個特別的懸疑故事了,不是嗎?」
「的確,在懸疑驚悚故事中,擁有這種結尾的故事,是很少見的。」紗嘉微笑道,「你之前說,希望修改後的故事能令我們更喜歡——你做到了——起碼我是這樣認為。」
「我只是希望這個故事多少能使大家從陰霾中走出來一些——感到人世間還是有真摯而美好的東西存在——只要能達到這個目的,我就滿足了。」
「我承認你的故事令我的心情好了許多。」千秋說,「我喜歡這個故事。」
「謝謝。」白鯨向千秋和紗嘉點頭致意。
「哈哈,看來你的故事很受女性喜歡呀。」夏侯申是真正走出陰霾了,居然笑得出來。「我們這種大男人看來就沒那麼容易被感動了。」
「誰說的,我也很喜歡這個故事呀。」歌特用小指頭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圈。
「哼,你……算了吧。」夏侯申忍住沒把話說出來。
「唔……我,被深深地感動了!」北斗突然開口道,令眾人怔了一下。他大聲吸著鼻涕,拿出手帕,用力地擦,好像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自從到這裡來之後,我聽到的都是些讓人不寒而慄的恐怖故事,這是唯一一個既吸引我,又令我感到溫暖的故事,真是太棒了!」
「噢,」夏侯申的眼睛向上翻了一下。「真是夠了。」
「好了,大家的評論和感想就發表到這兒吧。這個故事也有夠長的,現在時候不早了,打分吧。」荒木舟說。
北斗將手帕揣回兜裡,一邊吸著鼻涕一邊走到櫃子那裡去,拿出紙和筆分發給眾人。
同樣的統計和算分程式。由於一些人對這個故事的偏愛,白鯨的故事最後得到了一個和千秋相同的高分:9.1分。
看得出來白鯨對這個結果很滿意,他的臉上浮現出微笑。
就在大家準備結束今晚的活動之時,克里斯忽然開口道:「嗯……有些題外話,我忍不住想說說。白鯨,我之所以選擇在評分完畢之後才把這些話講出來,就是為了表明,我不是想要針對你,而是就事論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白鯨感覺到克里斯可能要說什麼對自己不利的話,他收起臉上的笑意,問道:「你想說什麼,克里斯?」
「是這樣——我們都知道,你是最近很火的‘懸疑小天王’,你日趨上升的名氣使得我也忍不住去買了你的幾本書來看。老實說,寫得非常不錯,令我大開眼界。」
「謝謝,可是你到底想說什麼呢?」
「你目前出版的書一共有四本,沒記錯的話,書名分別叫做《瘟疫》、《高窗》、《惡化》和《硬糖》,對嗎?」
「沒錯。」
「而你今天講的這個故事,名字叫做《墓穴來客》。」
「那又怎麼樣?」
克里斯雙手比了一下,示意白鯨聽他說下去。「現在,我們再來回憶一下你之前所出的那四本書的一些共同點——無一例外的,你那四本書的主人公全部都是三十歲左右的男性;而那四本書的故事風格,基本上都屬於冷硬派,情節上沒有任何溫馨和可愛之處,最後的結局也都是以死亡或悲劇收場。」
克里斯有意頓了一下。「而你今天講的這個《墓穴來客》,不僅書名的字數上和以往不同,故事風格也可謂是大相徑庭——不但主角是個十多歲的少女,情節上也是走的校園和家庭路線,最後的結局更是感人至深——這實在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白鯨眯起眼睛問道:「你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克里斯沒有說話,一直專心致志聆聽他們對話的荒木舟在此刻將話挑明瞭:「白鯨,這還用得著問嗎?小天才是在質疑——這篇《墓穴來客》,真是你自己構思出來的嗎?」
白鯨「哼」了一聲。「笑話,不是我自己構思的,難道還是在座的哪位幫我想出來的?」
「這個,你就得問問小天才,他為什麼會懷疑你了。」荒木舟不緊不慢地說,「或者,你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麼這篇故事的風格和以往的如此不同。」
「我覺得這沒什麼好解釋的。沒錯,我以往的作品多數都是冷硬派的,但是難道我就應該永遠定型下去嗎?我就不能試著改變風格?這都要受到質疑,實在是太可笑了!」
「你當然有權利改變寫作風格。」克里斯說,「一個作家嘗試改變寫作風格,多半是因為想要創新或有所突破,但是卻往往不能確定新風格能不能被大家接受和喜歡。所以之前講故事的人,都是選擇自己擅長的風格和題材,以便在這個竟爭異常激烈的遊戲中擁有最大的把握。比如龍馬以前就很喜歡以高中生作為故事主角,他講的《活死人法案》就正是這樣;而徐文以前幾乎從沒寫過以男性為主角的故事,《鬼影疑雲》這個故事也就不例外——而你,居然在這種時候想要‘創新’——這就顯得有點奇怪了。」
這番話說得白鯨有點啞口無言,他張著嘴楞了好半晌,說道:「可是……我之前就說了呀,我臨時改變了這個故事的某些情節和結尾……所以風格當然就跟以前的不盡相同了。」
「沒錯,可是基本設定是沒變的,這就夠讓人生疑了。」荒木舟不知從何時起,竟然跟克里斯站在一邊了。
白鯨緊繃著嘴唇,面露難堪之色。他沉默了許久,說道:「我不想再做多餘的解釋了,如果你們認為我抄襲或借鑑了誰的作品,就請拿出證據來。否則的話,就不要在這裡無端猜疑!」
克里斯忽然笑起來:「哈哈,白鯨,我只是提出一些有意思的事實而已,並沒有說你抄襲呀,你又何必這麼認真呢?不過說到抄襲,我還想說幾句玩笑話呢,你聽了可不要生氣呀。」
白鯨瞪視著克里斯。
「其實我覺得,你這篇《墓穴來客》真的沒有抄襲。但為什麼風格和以往的作品區別又這麼大呢?」克里斯故意停頓一下。「也許,情況和剛才所說的剛好相反呢。」
白鯨張口結舌地望著克里斯:「你……什麼意思?」
克里斯直視著白鯨說:「strong我的意思是,也許你之前那些作品才是抄襲的,只有今天這一個是自己想出來的!/strong」
此言一齣,四座皆驚。眾人都驚愕地望向白鯨。而白鯨面色蒼白,呼吸急促,一隻手指顫抖著指向克里斯:「你,你這完全是對我的惡意誹謗!克里斯,你到底有何居心!」
克里斯連忙擺手道:「別生氣,我剛才就說了,這只是玩笑話罷了。你不用當真啦。」
「有你這種充滿惡意的玩笑嗎?!克里斯,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懷疑我的話,就把證據拿出來,不然就別在這裡胡言亂語!如果你覺得這種‘玩笑’很好玩的話,那你就自己慢慢玩吧,我不奉陪了!」
說完這番話,白鯨憤然離開座位,怒氣衝衝地上到二樓。進入房間後,「砰!」地一聲將門關攏。
大家注視著離開的白鯨,靜了一會兒。紗嘉說:「他真的生氣了。」
「我看,倒不如說是真的心虛了吧。」荒木舟冷言道。
「荒木先生,別再說這種話了。克里斯,你也是,如果拿不出真憑實據來,還是別亂懷疑人的好。」紗嘉皺著眉毛說。
克里斯笑著說:「我都說了只是開玩笑,他還是這麼當真。隨便一試,就把他的態度試出來了。白鯨還真是個沉不住氣的人啊……算了算了,不說了。」
夏侯申看了一眼手錶:「十二點過了,休息了吧。明天晚上該誰了?」
「該我了。」北斗吐了口氣,捏緊拳頭。「終於該我了。」顯得有些緊張,又有些激動。
「那你好好準備吧。」夏侯申說,大家都要起身離開了。
這時,一直埋著頭沒有說話的龍馬開口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為什麼自我之後,就沒有人犯規了呢?」
千秋瞪著他說:「怎麼,你巴不得我們犯規是不是,這樣就都跟你一樣了。」
龍馬搖著頭說:「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有點怪怪的,好像那個主辦者,沒興趣再陷害後面的人了。」
千秋「哼」了一聲:「還說不是這個意思呢,我看你就是心理不平衡。懶得跟你說了,你自己在這裡慢慢琢磨吧!」說完上樓了。
其他人也紛紛離開了,龍馬垂頭喪氣地坐在原地,看起來感到困惑不解。克里斯盯著他看了一陣,慢慢走到他身旁,靠近他的耳朵,小聲說了一句:
「strong他們真的沒犯規嗎?不要言之過早哦/strong。」
龍馬驚愕地抬起頭來,目瞪口呆地望著克里斯。克里斯深不可測地笑了一下,轉身離開了。
南天回到房間後,並沒有睡下。他把耳朵貼近門,聆聽外面的聲響,等待著時機的到來。
今晚,他準備設施昨晚想好的那個大膽的計劃——strong悄悄潛入徐文的房間,調查那間可疑的屋子/strong。
這是一個需要鼓起十二分勇氣才能進行的計劃。那個房間裡,現在停放著一具冰冷的屍體,南天一想到徐文死時那恐怖的表情,就感到遍體生寒。但是,他必須克服恐懼,才有可能接近真相。
一點鐘的時候,南天將房門輕輕開啟一條縫,他用眼睛和耳朵捕捉著房子裡的動靜,直到確定外面一片靜諡,才悄悄走出門,將門虛掩,經過走廊上的四個房間後,來到徐文的房前。
南天握住門把手,用最輕微的力氣一絲一絲地推門。門開啟了——這裡所有的房間都只能從裡面鎖門,而不能從外面反鎖——這一點幫了南天的大忙。
進入到徐文的房間,南天確定沒有弄出一點兒聲響。他將門輕輕關攏,使光線不會透露出去,這才開啟屋內的燈。
他的眼睛躲避著地上停放的屍體,但第一眼看到的還是它。不可能看不到的——屍體的樣子跟昨晚他們離開時一樣——床單的一角蓋住了那張可怕的臉。南天在心中感謝自己昨晚做了這個小舉動。
現在已經成功地進入到徐文的房間了。接下來,南天準備在這間屋內仔細搜尋一番。但這間小屋實在是簡單極了,除了一張床,一座布藝沙發和角落裡的抽水馬桶之外,別無它物。南天幾乎用手貼著牆一寸一寸地摸索,幻想會不會出現電影裡的一些情節——當手觸碰到牆面某塊微微凸起的部分後,房間的一面牆就會挪開,出現一個通往密室的甬道。但可惜的是,他摸了滿手牆灰,把這間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每個地方都摸了個遍,也沒能發現什麼異常,更別說啟動什麼機關了。南天甚至把手伸到抽水馬桶的邊緣裡去探索了一陣,仍然一無所獲。
他嘆了口氣,沮喪地坐到床上,這時眼睛又不由自主地瞥到了床邊停著的屍體。南天趕緊將目光移開,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徐文說他在這裡睡著之後,會做怪異的噩夢或是出現幻覺……可是,我總不能在這裡睡覺吧——一具屍體就停在我的身邊!想到這裡,南天不禁打了個寒噤。突然,他猛然想起了徐文死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strong我看到床下有一雙眼睛,在瞪著我/strong。
這句話現在回想起來,就像是徐文在耳邊親口道來一般。南天臉上的寒毛都豎起來了,又連著打了幾個冷噤。
難道,是床下有什麼問題?
南天嚥了口唾沫——他實在是不願意把頭或手伸到床下去看和摸索,這表示他必須和徐文的屍體緊挨在一起,這真是太恐怖了。
但是,除了這樣做之外,又有什麼辦法呢?
事已至此,南天只能再次鼓足勇氣。他蹲下來,背對屍體,然後慢慢彎下腰去,眼睛仔細搜視床下。
黑黢黢的一片,什麼都沒有……突然,南天眼睛一亮,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一疊紙,藏在床地的最深處。
南天遲疑了一下——昨晚我也看了床下的,沒有看到有一疊紙呀。也許是我昨天沒看清楚?有可能……那麼,這疊紙是誰故意藏在床下的,還是從床的縫隙裡掉落下來的呢?
不管怎麼說,把它拾起來看看吧。南天把身體貼到地上,伸出手去抓那疊紙。
抓到了。南天把這一小沓紙拿出來之後,看到了上面用簽字筆寫著的內容——原來就是徐文用來記錄故事大綱的那疊紙——南天想起來,徐文死之前的那天早上,自己來這間屋來找他的時候看到過的。沒錯,一模一樣的筆跡,上面寫的是《鬼影疑雲》這個故事的大致情節和整體框架。
南天注意到第一張紙的上面,用括號標註了寫下這些內容的日期——4月23日。他想了一下,又看了一下手錶上的日曆——沒錯,我們是從4月22日起開始講第一個故事的(尉遲成),而徐文排在第二個。所以,他在4月23日的時候構思出了這個故事……
南天向後翻了幾頁——全都是《鬼影疑雲》這個故事的一些綱要。突然,他心中一驚——徐文的故事之所以會犯規,難道是因為主辦者在他講故事之前偷看到了這個本子上的內容,所以才提前得知了他的故事情節?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徐文為什麼會犯規,就不難解釋了!可是……南天的眉頭皺攏了——夏侯申、闇火和龍馬為什麼也會犯規呢?總不會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故事大綱寫在紙上,又被主辦者偷看到了吧?應該不可能,因為越到後面,大家就越謹慎了,不會犯下這麼低階的錯誤……
南天感到疑惑不解,一邊思索著,一邊繼續翻動著這疊紙。突然,一頁紙上寫著的內容令他頓時瞪大了眼睛,嘴也不自覺地張大了。他感覺渾身的血都在往頭上湧,驚愕地幾乎停住了呼吸。
這一頁紙的上方——仍舊是徐文的筆跡——清楚地寫著:
strong4月28日新構思的故事《墓穴來客》/strong
什麼?這……這是怎麼回事?南天無比驚詫地推算著時間——今天是到這裡的第八天,就應該是4月29日(*注:實際上現在已經過了零點,應該是4月30日了,但為了方便表述,假定現在仍是4月29日的晚上)。今天晚上白鯨才講了這個叫做《墓穴來客》的故事,而徐文的這個本子上,卻清楚地寫著,這是他在4月28日——也就是昨天,他死之前所構思的一個故事!
南天全身一陣陣發冷,他所發現的這個驚人的秘密,令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埋下頭,又仔細地往下看了兩頁——沒錯!故事情節的設計和白鯨今晚講的故事幾乎完全相同!
南天心中無比駭異,卻又感到不可思議。他按住狂跳的心臟,努力保持鎮靜。仔細思索了片刻,他覺得這件事只能有兩種解釋:
第一是,白鯨抄襲了徐文的故事創意!可是,他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呢?他怎麼可能知道徐文構思出了一個新故事?而他又怎麼可能看到徐文的手稿呢?昨天晚上,是夏侯申、北斗和我一起把徐文的屍體抬回來的,白鯨根本就沒有進過這間屋!難道他後來悄悄潛入到了這間屋來……不對,南天立刻想到,這是不符合邏輯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白鯨不可能還把這疊紙留在這間屋裡!
那麼,會是第二種情況嗎?(南天此刻的思維極度混亂,想到了各種詭異的可能性)——白鯨剛好想到了一個和徐文構思出來的故事類似的故事。不對,這更不可能!這種機率太低了!
南天突然意識到,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徐文的稿子寫在白鯨講述之前!所以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白鯨都犯規了!
南天的腦子現在亂極了,他又想起了徐文說自己房間鬧鬼的事;也想起了克里斯說的——「徐文幾乎從沒寫過以男性為主角的故事」……如此看來,這篇《墓穴來客》,真是出自徐文之手?那白鯨為什麼會知道這個故事呢?是有人故意陷害他,還是……
南天全神貫注,思索著這起令他感到撲朔迷離的事件。strong而此時,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一個恐怖的黑色人影正在慢慢升起……/strong
第三季《死者的警告》完
strong南天發現的秘密,究竟代表著什麼?他背後悄悄出現的黑色人影,會是誰呢?這所房子裡,到底有沒有密室?時間只剩下最後六天了!剩下的人,能夠在這最後六天裡,找出主辦者嗎?讀者,你呢?你知道主辦者是誰了嗎?/strong
strong請關注更加精彩的《1/14》第四季!/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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