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蛇人暴民的私刑

他將子彈填入手槍。

「臉轉開,華生。」

子彈射在了我的腦袋右側,聲音震耳欲聾。

鐵鏈斷開了。

他又朝鐵鏈的另一頭開了一槍。

鐐銬依然鎖在我的手腕上,但我現在自由了。

福爾摩斯又迅速給他的兄長和葛雷格森斷開鏈條。子彈上的「消散之印」對鐵鏈沒有任何特殊效果,因為這些鏈子只是精鐵,上面沒有灌輸過任何魔法或鍊金術的法力。不過,子彈本身就足以擊碎它們。

「我一邊的耳朵可能聾了。」邁克羅夫特抱怨道。

「不用謝,」福爾摩斯回答道,「現在我們來想辦法出去。去金字塔!邁克羅夫特,你在前面帶路。華生,你扶葛雷格森一把,好嗎?」

警察臉色蒼白,腳步不穩。這兩天來,他所見所受的一切壓倒了他。我將肩膀架在他的腋下,將他的手臂環在我的脖子上,支撐著他向通往金字塔地基前廳的通道走去。

福爾摩斯頭頂上的三蛇王冠還在散發著光芒,他抓住了《死靈之書》,用油紙包裹住它。接著他將書夾在腋下,快步趕上了我們一行人。

那些蛇人則在眼鏡蛇人的帶領下,驚醒一般地跟在我們身後。

我們向上攀登,速度慢得簡直如同折磨。階梯十分陡峭。在我們隊伍最前列的邁克羅夫特身體狀況不佳,又過於肥胖,攀登這麼多級臺階對他來說十分艱難。而我本人,還得幫著葛雷格森。他幾乎沒法自行行走,靠在我身上,死沉死沉的。殿後的福爾摩斯,則將他的大部分力量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三蛇王冠上。那些蛇人不依不饒地跟隨著我們,走上了臺階。他們依然渴望復仇。福爾摩斯使用王冠來抑制他們的情緒,但並未全然成功。要不是有他,他們早就猛撲向我們,輕而易舉地將我們擊倒,壓垮了。而現在,他們慢吞吞地跟在我們身後,每一步都用盡了全力。我可以聽到他們在下方的動靜,聽到他們竊竊私語,相互勸勉,間中還夾雜著一些對我們的威脅之詞。福爾摩斯已拼盡全力,但那些蛇人卻漸漸離我們越來越近。要削減他們的決心越來越難,而王冠本身,也需要他付出更多精神力量。

在距離階梯頂端大約四分之一處,邁克羅夫特全身發抖,完全停住了腳步。他將雙手撐在膝蓋上,像個肺氣腫晚期患者似的,呼呼喘著氣。

「不……走不動了……」他粗喘著說道。

「該死,有什麼走不動的!」我說,「你必須走。」

「沒法……呼吸……」

「你怎麼敢現在放棄?我不準。」

「醫生的……指示……呃?」

「是的。沒錯。」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設法繼續走起來的,但總之他做到了。他撐起了自己的大塊頭,將一隻腳放到了另一隻前面,由此我們便艱難地繼續向上,向前。在黑暗中,我們全都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有三蛇王冠提供了一點點光源。在我們身後,蛇人沙沙的腳步聲越來越響。我開始感到絕望,覺得我們再也沒法抵達金字塔的頂端了。這趟旅程似漫長得永無休止,向上攀登的步伐彷彿永遠也見不到終點。

而後,突然之間,那三角形的孔洞出現在我們前方。我們都加快了腳步,甚至連邁克羅夫特也是。已經不遠了。幾乎就到了。

我們一個接一個地邁過門檻,進入莫里亞蒂挖出的深穴。福爾摩斯立刻放下《死靈之書》,將手探入方尖碑,抓住了門,用力拉它。那門分毫未動。我讓葛雷格森躺在深坑的地表上,也上前助他一臂之力。但那門依然紋絲不動。

蛇人已經幾乎走到了頂端。打頭陣的就是那眼鏡蛇人。看到我們正用力拉門,他的雙眼閃動起來。只要再走出幾步,他就會抓住我們。

福爾摩斯推開我,自己也鬆開了拉著門的手。

「顯然這扇門不能用常見的方法來關閉,」他說,「我早該知道的。它不是普通的門。」

他開始逐字逐句地重複莫里亞蒂曾經使用過的咒語。

但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門依然一動不動。

我上下摸索我的左輪手槍和子彈匣。事情最終還得這樣嗎?當那些蛇人從金字塔中湧出時,就一個接一個地射殺他們?好吧,那就這樣。我會盡我可能地殺死他們,好給福爾摩斯兄弟和葛雷格森爭取逃脫的時間。

福爾摩斯試著第二次唸誦這段咒語,只是這一次他將其中的一個詞ktharl——「開啟」——換成了它的反義詞tharl。

門適時關上了,將眼鏡蛇人那張驚訝而挫敗的臉,還有他身後的其他蛇人,都封閉起來。

「安全了,」我放鬆地長出一口氣,「目前為止是這樣。但我們還得繼續走。要不了多久他們就能重新開啟這扇門。」

「我恐怕事情並非如此,」福爾摩斯說道,「這兒的銘文說的和你想的不一樣。看這裡,這一段。」他的手指在那些拉萊耶語的字裡行間游移,大聲地翻譯著,「‘唯非其內者,方可述說傳統銘記之句。’這扇門是造來將他們關在地下的。」

方尖碑內傳來了憤怒的嘶嘶聲和咆哮聲,還有拳頭砸在門上的聲音,但這些聲音漸漸減弱,最後只能聽到蛇人們的腳步逐漸向下,回到他們淒涼的地下王國。

伴隨著這些聲音,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