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掏出一根塞住的試管,裡面裝有黏稠的藍色液體。
「我們在邁克羅夫特家中發現的那一根他的頭髮,讓我得以製成一種天然磁石溶液,這方子是從《蠕蟲的奧秘》裡找到的,」他說,「我只希望它真的能起作用。我確實不折不扣地照抄了那份‘食譜’,不過我也算是個新手,所以不能保證這份特殊的蛋糕真的烤好了。」
「蠑螈之眼,青蛙之趾,是這些玩意兒嗎?」
「含鉀的硝石和沒藥的酊劑。這不是魔法,華生,這是鍊金術。你可能會覺得二者之間差別不大,但事實上,這些細微的差異很重要。鍊金術是現代化學的前身,二者之間的共通之處遠超過一般人的認知。在這樣的情況下,當你靠近這頭髮的主人時,溶解的頭髮就會讓溶液出現肉眼可見的反應。按照普林的說法,皮膚刮片的效果更好,糞便的樣本則最為合適,但頭髮應該也能起效。」
「應該?它一定會的。」
「我希望你對我的信任不是盲目的。現在,如果莫里亞蒂正在我們附近的某處……哦嚯!這是什麼?」
天然磁石溶液放射出朦朧的淡藍色光輝。福爾摩斯將試管左右移動。當他將它揮到左邊,光芒就暗淡下去,而當它向右,光則明顯亮了起來。他冒險朝那方向走出了幾步,搖晃試管,用這溶液的色彩波動水平,來指引自己前進的道路。
就這樣,經過一系列試錯的過程後,我們緊張地站在教堂西側面,面對著一小段臺階上一扇帶浮雕的木門。這道門後的通道向下,估計通往地下墓室。而當福爾摩斯將試管湊近木門時,天然磁石溶液放射出的光芒比之前的任何時候都更耀眼。
「就是這裡,」他壓低了聲音,「我們的獵物就在裡面。」
他將試管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個簡單的老舊手提油燈,然後小心翼翼地點起裡面的蠟燭。
「這無疑印證了我的想法……」他將油燈舉起,湊近門上的掛鎖,「你看到它了嗎,華生?」
「看什麼?」
「還能看什麼,看這裡有什麼不協調的。」
「什麼和什麼不協調?」
「掛鎖和鎖釦。一個非常新,而另一個則極為老舊,鏽蝕得厲害。」
「那又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說是之前的掛鎖鏽住了,所以不得不換個新的。」
「你當然可以這麼想。你也可以認為,掛鎖之所以換了新的,是因為最近有人想進出這扇門,卻沒有原本掛鎖的鑰匙。如果你更仔細地觀察鎖釦,會發現在掛鎖的鉤環後,有一系列平行的直線刮痕。除非我錯得離譜,否則這應該就是用剪線鉗剪斷原來那個掛鎖的鉤環時,剪線鉗的尖頭劃出來的痕跡。」
「這一點和我之前的推論並不矛盾。如果一開始的那個掛鎖鏽住了,想要換掉它,除了用上剪線鉗外別無他法,而使用了剪線鉗的人,無疑是教堂的雜役。」
「那他應該把門上的鎖釦取下來,這樣更簡單,也更符合邏輯。而我們眼前的掛鎖卻不是這麼處理的。用上剪線鉗,暗示此人想盡可能快速而不引人注意地完成這個任務。這一點也說明他是偷偷摸摸地行動,他不希望自己被捉個現行—換句話說,這絕不可能是教堂雜役所為,不是教堂司事,也不是教堂的其他工作人員。拿好。」
福爾摩斯將手提油燈遞給我,接著拿出一個小小的皮革制袋子,裡面裝的就是他的撬鎖工具。
「首先用扭力扳手。」他喃喃地將一個細長的l形工具插入鑰匙孔。這是我頭一回近距離地觀察他運用他那靈巧的天賦。「嗯。三針珠鎖。和普通鎖差別不大。用半菱形錐就行。把燈拿穩了,好嗎?」他將錐子同樣插入鎖孔,接著在鎖道中輕輕戳動。「啊,對,碰到固定栓了。有點麻煩。往上。是下一個栓子。好了,過分割線了。接下來是最後但同樣重要的……」
隨著沉悶的當啷一聲,掛鎖彈開了。
「瞧!過家家的把戲。」
「你不覺得這有點兒太簡單了嗎?」我說,「如果是莫里亞蒂換了鎖釦,他難道不該花更多力氣來防止有人侵入嗎?」
福爾摩斯咯咯笑了起來,但隨後,他的臉色就變了。
「哦華生,我真希望你沒這麼說。」
「因為這話聽起來太刻薄了?」
「不。因為你說得對,是我過於激進了。」他指著此刻正搖搖欲墜地掛在鎖釦柄上的掛鎖,「看那裡。看鉤環的尖端。凹槽上的位置。」
在朽爛的金屬上,刻著一個小巧而複雜的符號。它是手工刻上去的,鎖釦扣上時,正好將它遮住了。我認不出這符號具體是什麼,但我知道它是某種魔法符號。就在我們看著它的時候,它那凹陷的刻槽內泛起一片白光,接著又在眨眼之間迅速消失,只在我的視網膜上留下一片血紅色的殘像。
「要是我沒猜錯,這是‘帕爾格羅斯的囚籠’。」福爾摩斯說道,「好吧,至少莫里亞蒂現在肯定知道自己來了訪客。我真不願去細想,前方等著招待我們的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