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遺憾。」
「沒關係。我很肯定,只要我們去找,就一定能找到他。他的證詞在佐證你所說的一切時會很有用。我的意思不是說我對你的話有分毫懷疑,福爾摩斯先生,」葛雷格森又匆忙加了一句,「當然,你的話也是,華生醫生。我只是喜歡讓事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極致,說的就是我。一絲不苟。」
「我們也別無他法,警探,」福爾摩斯說道,「現在,如果沒有別的事……」
葛雷格森沉思了一會兒,接著點了點頭。「嗯。這事情看來似乎也已經蓋棺定論了,對吧?我又欠你一次,福爾摩斯先生。前不久你就曾經給我的待辦事項減輕過負擔,而現在,在這裡,你又做到了。恭喜您,先生。」
*
福爾摩斯流暢而迅速地向葛雷格森撒的謊讓我感到有些不安,儘管我表現得沒他那麼自然。但我們也只能這麼做,這是最好的權宜之計。那天下午,我們再次回到舒適的住處,福爾摩斯本人就是這樣對我說的:「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什麼選擇?毫無保留且毫不修飾地將真相告訴他,最好的結局也會引起他的懷疑,最糟的則是受到嘲笑。葛雷格森和他的同行只是能力不足,無法駕馭你我的帆船正在航行的這片陌生海域罷了。」
「我很懷疑,說不定我自己也做不到。」我說,「活著的、會動的陰影,能把人的生氣吸走?但沙德維爾的居民們都沒事。那些看起來彷彿胡說八道的報道卻是真的。這事難以理解,更別提有多嚇人了。」
「行了,華生!抬頭挺胸。」
「倘若你看到我在那些厚厚的陰影中見到的東西,福爾摩斯,你就會覺得要做到你說的話沒那麼容易。」
「我自己也確實碰巧看到了某種東西,而且我得承認你說得對,它不怎麼可愛。我們必須承認自己尚算幸運,我們兩人都沒有直接見到它完全曝露在外的樣子。」
「我希望自己永遠都見不到。假如真見了,我懷疑自己是否還能活下來。」
「你比你自己意識到的更堅強,華生。你的諸多美德之一,就是你不清楚自己究竟多麼勇敢。比如說,假如你沒有爬到馬車的駕駛座上,我可能就不會跟上你。你展現出了驚人的勇氣。別忘了這一點。」
「這與其說是勇敢,不如說有些有勇無謀,」我說,「不過我還是應該接受你的稱讚。那麼,現在該怎麼辦?我們已經在一名高階警官面前做了偽證,下一步我們又該做什麼?恐怕我們也不能指望,隨著公孫壽退場,這些‘陰影’導致的死亡就自然消失了。」
福爾摩斯以一種怪異的遺憾表情搖了搖頭:「恐怕不會。畢竟,公孫壽沒有唆使陰影襲擊馬車。事實上,他也是遭人背叛的犧牲品。」
「你為什麼這麼說?」
「想想,想想,華生!這顯而易見。那個叫塞克的馬車伕把我們扔下的地方,並不是隨便找的,而是經過了刻意的挑選,而公孫壽意識到這一點後,他突然想到而後又說出的話,你還記得嗎?‘我沒法相信。’他說,‘這不對。這不公平。’此外,還有塞克的行為,這個馬車伕不是被人恫嚇,就是被人收買了,才會做出那樣的事。那麼,究竟是誰呢?」
「給公孫壽寫了那張紙條的人,我敢打賭。」
「我也是。他從前的導師,一位極能打動人心的紳士,在公孫壽的贊助下,那人去國外探險,後來公孫壽則成了那人的助手。有證據表明,那個人能讓那些可怕的陰影遵從他的命令,而這讓他成了極具威脅性的存在。」
「我支援這種說法。」我若有所思地說道。
「問題在於,這次伏擊的物件只是公孫壽,還是說我倆也是目標?」
「我希望答案是隻有他,而我們不是,但恐怕情況並非如此。」
「沒錯。追蹤塞克這條線索看起來像是有些機會,我也確實打算這麼做,但我覺得這麼做不一定能取得成功。塞克既然準備背叛公孫壽,毫無疑問他早就知道,他的僱主會懲罰任何冒犯自己的人。而這也意味著,倘若事情並未如計劃一般地進行,塞克知道自己決定與之共存亡的人——亦即我們這位不知名的陰影之主——一定能夠保護得了他,讓他免遭報復;他也知道,這人的力量和影響力至少能與他的舊主匹敵。」
「而這個人,同樣也能保護他遠離法律的制裁。」
「是的,就算我們發現塞克現在已在許多英里之外,甚至可能在海上,準備去新大陸,也沒什麼可奇怪的。不管他最終去了哪裡,他都會過得舒舒服服的,在一個舒適的隱蔽之處,改名換姓,不與外人接觸,難以接近。」
「但也可能,他已經死了。」
「是的。這也有可能。我們這位不知名的仇敵似乎與公孫壽一樣冷酷無情。他可能會擔心塞克最終被人找到,說出不利於他的證詞,因此他可能不會希望塞克繼續活下去。但是,在目前的時間點上,我覺得我們最好還是集中精力,儘可能地多瞭解一些克蘇魯及其同族相關的事。至少在我看來,今天發生的這一事件已完全證明這些可怕而強大的怪物確實存在。就算之前我的腦海中還殘留著幾絲懷疑,現在,它們也都被掃空了。」
「那你建議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我已經有了不少想法。我們得重新考慮一下這整件事,你和我一起,華生。我們得再次成為學徒,成為異常事件的研究者,然後在一個全新的領域展開研究。一所沒有同學,也沒有教授的大學在呼喚我們,而我們也將前去登記入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