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赫德森夫人帶來了福爾摩斯的早餐,就在他開始吃醃魚後沒過多久,前門傳來敲門聲,我們聽到赫德森夫人跑去應門。又過了沒一會兒,她走入室內,帶來了一個高個子男人,他面孔很白,頭髮是亞麻色的,雙手有點肉,整個人卻顯得精明幹練。
「葛雷格森警探。」她介紹了一句,接著便離開了。
我回想起福爾摩斯昨晚提到過某個葛雷格森。他一定就是那兩位經過了福爾摩斯的精挑細選,據說比同行更高明一點的警察之一了。
福爾摩斯友好地向那位警官打了個招呼,邀請他坐下。「我本該詢問您是否願意喝上一杯咖啡,但你今天看來應該已經喝夠了。」
「為什麼這麼說?」
「當然是因為咖啡會在呼吸中留下明顯的痕跡,而我從你身上聞到了濃烈的咖啡味,我估計你已經喝了至少兩杯咖啡,甚至可能是三杯。此外,你的襯衫前襟上有一小塊棕色的汙漬,它看起來是剛染上的,而且毫無疑問就是咖啡漬。」
葛雷格森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啊。」
「沒錯。會把咖啡濺到身上,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你已經喝得夠多了。因為咖啡因的作用,你的手開始顫抖。杯子沒能湊到嘴邊。接著就弄髒了衣服。我建議你喝上一杯水,你的胃會為此而感謝你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什麼都不想喝了,福爾摩斯先生。」葛雷格森看向我,「我想我們以前沒見過面,您是……?」
「華生醫生。」我說著,與他握了手。
「很高興見到你。」
「該說這句話的人應該是我。那麼,現在,為了向你倆表達最大限度的尊敬,我想我該離開了。你們肯定要討論某些與我無關的事,我也不該再繼續利用福爾摩斯先生的殷勤好客了。」
「嘖,我的朋友!」福爾摩斯斷然說道,「你得留下來。除非我搞錯了,否則警官到這兒來,就是為了我們兩個昨天晚上談起的那同一件事。」
「如果你說的是瓦倫丁·斯坦弗醫生的事,」葛雷格森說道,「那確實如此,我就是為這事來的。」
「我就是這個意思。」
「你又怎麼知道的?」
「斯坦弗是我們兩個上次遇見時談話的主題,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事,能讓你一大早就急著趕來見我,一定是你手裡有了這案子的什麼新發現。你之前從未到我這兒來訪過。一直以來,你都不是我這裡的目標委託人。由此我只能認為,是斯坦弗將你帶到了我的門口。」
「哼哼,沒錯,好吧,我應該已經習慣了你的演繹法,但它在我看來始終就像變魔術。」
「這幾乎算不上演繹,不過是顯而易見的事。」
「真是個聽不懂恭維的人。」葛雷格森輕聲咕噥道。
「好了,不管怎麼說,」福爾摩斯裝作沒有聽到他的評價,徑直說道,「我希望你帶來的是好訊息。斯坦弗被你拘留了。」
「事實上,確實如此。」
「太好了!」福爾摩斯突然高興起來,「你都不知道我聽到這個訊息有多高興!」但接著他的表情又有些陰鬱,「請告訴我他還沒有往他的罪案上增加第五個犧牲者。」
「沒有。至少就我所知,斯坦弗醫生——疑似連環謀殺案兇手——尚未奪取另一條人命。」
福爾摩斯又開心起來,在我看來,他的脾氣算得上是最為變化多端的,他的情緒可以毫不費力地相互轉換。我想,這應該是他那警惕的大腦迅速運轉的副產物。
「那就只剩下慶祝的理由了,」他說,「請一定告訴我他是怎麼被捕的,讓我高興一下。當時的情景是怎樣的?」
「那是……嗯哼,當時的情況其實不太合乎常規,」葛雷格森說道,「他當時蓬頭垢面,精神狀態也有些問題。我們甚至都沒法完全確定那就是斯坦弗醫生。我們確實在他錢包裡找到了可以證明他身份的名片,但誰能說這錢包就真的是他本人的?它可能是他從哪兒偷來的,他看起來有點像是個小偷或是順手牽羊的投機主義者。不管怎麼說,既然我之前一直在盯著這傢伙,而他看起來又似乎遲鈍得驚人,我想最好還是讓你跟我一起去一趟蘇格蘭場,福爾摩斯先生,然後你來證明他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