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蘇格蘭場的葛雷格森

我醒來時,聞到了一陣早餐的香氣,我穿著借來的便服,從臥室走到起居室,見到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夫人,她衣著簡潔,看起來卻有些講究而難以取悅,她將早飯從托盤擺到了桌上。

「您一定就是赫德森夫人了。」我說。

「而您則是華生醫生,」她回答道,「福爾摩斯先生已告知我,他有一名來過夜的訪客叫這個名字。我相信您昨晚上一定睡得不錯。」

「沉得像段木頭。」我帶著一絲驚訝說道。最近這段時間,能睡上一整晚好覺的情況對我來說非常少見。噩夢總是會讓我從睡夢中驚醒,讓我渾身汗溼,心臟狂跳,而後只能睜著眼睛醒到天亮。很顯然,白蘭地在我身上起到了鎮定的作用,但也或許是因為前一夜我太驚慌,又走了很多路,徹底精疲力竭了。「福爾摩斯在哪兒?他還沒起床嗎?」

「哦,不,」赫德森夫人說,「他早就起床出門了。七點剛過,我就聽到他從前門出去了。」

而現在,已經快九點了。

「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他沒說。他一般都不說自己的去向。他只是給我留了張字條,寫了你的事,然後讓我好好地招待你。」

「但他應該很快就回來了,」我說,「他得吃早餐。」

「不。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他的作息時間一直很特別。我已經漸漸習慣了,或者說我已經習慣於寬容他這一點了。這早餐是替您做的。」

「給我的?」我貪婪地看了一眼煎培根、水煮蛋、抹了黃油的烤麵包和冒著熱氣的咖啡。再沒有什麼開啟一天的方式能比這更好的了。

「是的,所以請您坐下,吃起來吧。」赫德森夫人說,而我則欣然從命。在我就座的餐桌旁,甚至還擺著一份整齊地摺疊著的《時代》週刊可供閱讀。這簡直就像天堂。

當我在洗手間裡,用可敬的女房東提供的工具整理完儀容時,福爾摩斯回來了。他透露說,他去了斯坦弗在約克路上的公寓,以確認自己猜測斯坦弗昨晚沒有回家的假設是否正確。斯坦弗確實沒回去。那屋子裡的其他房客都沒有聽到他上樓梯的腳步聲,而且他的屋子是空的,床鋪得整整齊齊,毫無被人使用過的痕跡。

「你怎麼知道?」我問,「你怎麼知道他的床現在什麼樣?」

「還能怎麼知道?」福爾摩斯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我撬開門上的鎖,走進去親眼看了。」

「撬開——?這毫無疑問是重罪。破門而入。」

「倘若破門而入是為了阻止另一樁更嚴重的罪行,那它就會被判定為輕罪,華生。你得明白這一點。」

「好吧,是這樣,我想大概是。但這還是……」

「我想你的早餐還不錯?」他說著,彷彿火車軌道上的訊號員變軌似的,突然轉變了話題。

「非常好,我吃得津津有味。」

「現在還沾在你小鬍子上的麵包屑應該能證明這一點。我自己都還沒吃早飯。赫德森夫人!」他向樓梯下喊道,「您能給我兩條醃魚和一顆水煮蛋嗎?您真是位好夫人。」

等待食物上桌時,福爾摩斯將手伸入口袋裡,拿出一顆金質袖釦。它與他昨晚給我看的袖釦如出一轍,兩邊都刻著同樣的字母。

「福爾摩斯,」我嚇壞了,「你該不會是……」

「恐怕就是,」他說著,將第二顆袖釦放在書桌上,前一顆袖釦旁,「恐怕我的犯罪記錄上又得添上一筆了。我是在斯坦弗醫生的床頭櫃上發現它的。」

「好吧,這下算是證據確鑿了。他就在‘傻子西蒙’被害的犯罪現場。」我不情不願地說道。我心底依然抱著一絲徒勞的期待,希望我認識的那位輕浮的學生,沒有墮落成可怖的殺人犯。

「至少可以證明,是他將另一顆袖釦遺落在了那裡,」福爾摩斯說道,「不過,有可能不是他案發時留下的,而是事後。倘若他也在圍觀屍體的群眾之中呢?又或者,他與這起死亡事件的唯一聯絡就只有這顆袖釦?我們必須至少要考慮到這些可能性。」

「但你似乎也不太看重這些可能性。」

「的卻如此。斯坦弗犯罪的機率要更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