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心滿意足地離開花店,脖子上掛著相機,閒庭信步地下山返回,前往艾瑪和丹所住的海濱度假公寓——那裡設有門禁系統。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在計劃之中。靠近公寓時,他剋制住自己,放慢了腳步,一邊走,一邊仔細察看街道。他還不想跟他們照面。

最終的大揭秘不應該操之過急。

他抵達公寓大樓,止步在那扇鐵製安全門前。通過鐵門朝停車場望去,他能看見他們的車。不過,那並不意味著他們在家。他走過馬路,迅速朝上一瞥,看了看最邊上那間俯瞰街道的公寓——經過前一晚的查探,他知道那是他們的公寓。他們不在陽臺,但有一盞燈亮著。接著,他看見屋裡有人在動。是她。他害怕被發現,於是迅速轉過身去,然後繼續朝山下走。

接著,他見到了他的第一個目標。

她是完美人選。年紀合適——25歲以上,30歲不到。漂亮。也是一個慢跑者。不過,她的頭髮不是深褐色,而是金色,但他懷疑那一頭扎到後面的金髮並非天生,而是染的。她身穿一套帶金邊的黑色運動裝,手裡攥著一個運動水瓶,從緊挨艾瑪所住公寓大樓的一條岔道跑出來。當她左轉朝著海岸往下跑時,他覺得她沒有看到自己。她肯定沒有多看他一眼。

他用相機連拍了幾張照,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接著,他開始時走時跑地跟在她後面,保持著足夠距離,以免引起懷疑。他知道,山下是火車站,因此,即使有人見到他,也很可能以為他是跑去趕火車的。此刻,他離那個女孩有些遠,於是稍微加快了步伐——雖然他自認為知道她要去哪兒,但無法確定,也不想跟丟。

要是錯失了第一個目標,那會很掃興的。

***

「那麼,感覺如何?」艾米和威爾對坐在動物園的餐廳裡,她啜了一口咖啡,說道,「像那樣克服你的恐懼?」

「感覺棒極了,」威爾回答,「超級棒。」他依然無法相信自己做到了。在這一天以前,他甚至都不敢抓任何比「錢蛛」更大的蜘蛛。但剛才,他已經用手捧過一隻狼蛛了。那天早晨,他還竟然差一點就要打電話給艾米找藉口推託——謝天謝地,想要留下好印象的慾望戰勝了恐懼。現在他覺得充滿了力量,而這一切多虧了坐在他對面的那個漂亮女孩。

艾米笑了:「不過,當第一次看見那隻蜘蛛時,你感覺如何?」

「害怕,非常害怕。」

「當那個人把蜘蛛放到你手上的時候呢?」

威爾打了個哆嗦。想要完全適應做那種事,他還需要些時間。「魂飛魄散。」

艾米點點頭:「我的感覺也一樣。」

威爾吃了一驚。「什麼?我不知道你怕蜘蛛。」

「我不是說剛才。我指的是每一次做有挑戰性的事時。第一次跳傘時,我都嚇傻了。初到南美洲的那幾天,當我意識到真的獨自在那兒,只有我和我的背包時,我害怕極了。到那兒的第二天,我差點訂機票直接回家。」

「我沒想到。我以為……」

「以為我無所畏懼?」艾瑪微笑道,「才不是呢。所有這些事情,都是我強迫自己去做的。對我來說,如果不害怕的話,就不算是挑戰,即使有一點兒害怕也好。」她從自己那杯卡布奇諾裡快速舀了一勺泡沫送到嘴裡。「生活中充滿了讓人害怕的事,在我看來,選擇權在你手中——要麼逃避,要麼克服。依據我的經驗,直面恐懼要有趣得多。」

「你真厲害。」威爾發現自己大聲說出了這句話,臉唰地紅了。

「謝謝,」她說道,似乎完全沒有因為威爾的話而感到尷尬,「我覺得你也相當厲害,威爾·霍頓。」

「以前從未有人說過我相當厲害。」威爾開玩笑說,為能用幽默化解自己的窘迫而高興。他一邊攪動自己的飲料,一邊思考著什麼。「艾米,你為什麼來這裡,跟我在一起?」

「什麼?」她說道,感到困惑,「我聽不懂。」

「你為什麼來這裡,跟我在一起?」他重複道,「你為什麼不跟別人在一起?」

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因為我想跟你在一起。」她簡單地說了一句。

威爾看起來並不滿意。

「還不夠嗎?」她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問你同樣的問題——在這個晴朗的週六早上,你為什麼跟我在一起?你為什麼不跟別人在一起?」

威爾點了點頭。「說得好。」他看著她,「只不過,呃,我不想讓你尷尬,但是,呃,你知道嗎,你太……漂亮了。有你陪伴非常好。我很驚訝你至今還沒有跟別人在一起。」

艾米沒有談起過她之前的情感經歷,在此之前,威爾也未曾打探。但他曾好奇過。

有那麼一瞬間,艾米的額頭略微皺了一下,威爾後悔提起了這個話題,這可能會毀了如此美好的一天。「抱歉。我多嘴了,不該多管閒事。」

「不,沒關係。」她說。

她是在哭嗎?

她很快恢復了。「沒錯,我談過戀愛。但那都是過去了。」她又啜了一口咖啡。

幾秒難堪的沉默後,威爾決定換一個話題。「對了,你剛才說要詳細講講下一步。」

「哦,對,」她說著,打起了精神,「我們不能誤了航班。」

「航班?」

她把手伸進包裡,拿出一個白色信封放在桌上。「威爾·霍頓,你準備好面對你的下一個恐懼了嗎?」

這聽上去彷彿他是在參加一個什麼遊戲節目。威爾強忍住自己的本能反應,沒有繼續追問,沒有一探究竟。他信任艾米,不管她作何計劃,他都會同往。「準備好了。」

「太好了,」她說,「要不然這些票就浪費了。」

「請不要說是去跳傘。」

她揚起一條眉毛:「如果我說是的話,你有何想法?」

一想到跳傘,威爾就犯惡心。「呃,我想我已經說過準備好了。」

「該死,」她頑皮地捶了一下桌子,「我本該把目標定高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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