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茲覺得走路會更快些,於是就沿著倫敦潮溼的街道邁開了步子。天空漆黑,雨也絲毫沒有變小的意思,但她只是不停地向前走,不管自己被淋得多溼。不幸的是,她沒有帶傘,她的冬衣很暖和,但卻並不防水。她的頭髮粘在了前額,雨水沿著鼻尖滴下來,癢癢的。麗茲穿過索霍區的背街,來到了牛津街的路口。公共汽車一輛輛從身邊滑行過去,把路邊的油和雨水都濺了起來。她成功躲避了所有的大水花。穿過牛津街後,她繼續向北,朝著艾瑪和丹的公寓走去。
保佑一切安好。
麗茲又掏出了手機,以防自己錯過了電話。沒有來電。但正當她準備把手機塞回大衣口袋的時候,電話來了。是威爾打來的,她的希望又被撲滅了。
「麗茲,我是威爾。你和小艾在一起嗎?」
「沒有,」她回答道,以毫釐之差避過了路邊的一個深水坑,「我有個工作會議,她留在公寓。我現在正要回去。」
「我一直想要聯絡她,」威爾繼續說,「但是家裡電話和她的手機都沒有人接。你剛才和她聯絡過嗎?」
麗茲還不想讓威爾也牽扯進來,因為她不想引起他不必要的擔心。她還抱有事情很快就能解決的希望。但是現在她別無選擇。「我也聯絡不上她。所以我現在才要去那裡。」
「你不會是覺得……」
「我確定沒事,威爾。也許她不接電話是有正當理由的。」
「我不喜歡這感覺,麗茲。這和上一次太相似了,丹那次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們不該作最壞的打算。我一到那兒就給你電話。還有十來分鐘就到了。」
「好吧,」他說,「但是我可能沒法馬上接電話。我正在醫院。」
「醫院?為什麼?」
「米蘭達生了,是個男孩,叫傑克。」
麗茲在繁忙的路口停了下來,等著過馬路:「真是太棒了。母子都平安吧?」
「是的,都平安。我和他們在一起。我就是溜出來給你打個電話的。」
麗茲走向兩輛計程車的空隙。間隔並不大,但她走得很快,成功穿了過去。「什麼也別和他們說,威爾。在這特殊時刻,別讓他們擔心。」
「我爸爸已經知道我聯絡不上她的事了。所以我得和他說明現狀。但是我們不會告訴米蘭達。我同意,這不合適。」
麗茲答應一有訊息就馬上告訴他,然後掛上了電話。她離公寓樓越近,就越緊張。抵達入口時,她的雙手抖得像手提鑽。她站在臺階底部,抬頭看著艾瑪家的窗戶。威爾說得對,這和幾個月前八月底的那天是如此相似——單身派對那天晚上,他們乘著計程車到這兒,希望找到平安無事的丹。但是他們卻發現了被打得命垂一線的理查德,丹不見了,夢魘就此開始。那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但實則不然。麗茲閉上了眼睛,為自己的朋友喃喃默唸了一聲保佑。她隨後輸入了安全密碼,推開了門,踏入了大堂。
亨德森先生正沿著樓梯緩緩下來,他緊緊抓著扶手,眼睛盯著地面。他看上去那麼脆弱。
「需要幫助嗎?」麗茲說著向他走去。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上一次相似的情景,艾瑪的鄰居亨德森先生在半路攔住了趕往公寓的他們。
他抬起頭,見到是她顯然有些吃驚:「哦,沒事,親愛的,我能行。」
他成功走完了最後兩階,看上去輕鬆了不少,然後從她身邊走過。
「亨德森先生,你看到艾瑪了嗎?」
他慢慢轉過身:「沒有,但我透過地板隔層聽到她的聲音了。」
麗茲感到前所未有地舒心。她又樂觀起來,爬上了樓梯,告訴自己的確一切都好。但當她抵達樓頂時,恐懼才再次襲來。
公寓的門是半開著的。
麗茲站在開著的門三米之外,僵住了。「千萬別啊,」她用口型說道,「千萬別再來一次。」她想要轉身求助,但是這時,她聽到公寓裡面傳來了一個聲音。聽上去像是有門開了。「小艾?是你嗎?」她朝大門走去。「小艾?」她的聲音低如耳語。她儘可能靜悄悄地推開了門,把頭探了進去。她在出汗。她沒有把身後的門關上,但是卻沿著走廊向廚房慢慢挪去。門半開著,但她能看到開著的燈。「艾瑪?」沒有人回答,但她聽到門後傳來了聲音。嘩啦一聲。麗茲感覺一點都不好。但要掉頭似乎已經太遲了。她鼓起勇氣,伸手去推門,門隨即開啟了。
一個黑色的影子撲向了她。
麗茲連連後退:「不,不,不!」
那身影繞過她,衝向了門口。那是隻貓。她認出了它。這隻貓經常在公寓樓外出沒。它一定是不知怎地進了大樓,然後從開著的門進入了公寓。它出了公寓,消失了。麗茲一隻手扶著頭,回頭看向廚房。然後身後又有了一記聲響。她猛地轉身,屏住呼吸。一個男人站在大門口。
「沒事,」他舉起了雙手,「我是蓋斯尼爾探長。」
麗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你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是……」
「真是很抱歉,」他說道,似乎感到再靠近一步都會很彆扭,可能會讓麗茲感到更慌張,「我看門開著,還聽到了你的叫聲。我真不是想偷偷摸摸嚇著你的。」
「沒事,真的。」
他似乎放輕鬆了:「我是來找艾瑪談談的,她在嗎?」
「我們一直想要聯絡她。我是來這兒找她的。」然後她突然醒悟了過來。「天啊,她出事了。他一定抓住了她,他一定是帶走了她!」她退到牆邊,雙手抱住了腦袋。
蓋斯尼爾向她走去:「請先別斷然下結論。」他保持著禮貌的距離。「還有,別驚慌。你能告訴我都發生了些什麼嗎?」
麗茲點點頭。她指揮自己走向餐桌,感覺十分不適。「我不該留她一個人在這兒的,我應該說不能參加會議的。或者我應該堅持讓她跟我一起走。現在,彼得·邁爾斯那惡魔抓住了她。那麼多的警告,我還是讓這發生了。」
「你為什麼會覺得是他帶走了她?」
她看著他,彷彿他說出了她能想象到的最荒謬的話一般:「當然是他帶走了她。」
「麗茲,我們靠證據說話。你有證據嗎?」
「呃,沒有,」她說道,「但是我知道就是這麼回事。」
「所以你已經試著給她打過電話了,但是沒有人接?」
麗茲點點頭。
「我也打了,」他承認說,「也沒有人接。她會不會是出去了,手機可能沒電了,抑或只是沒聽到。」
麗茲搖搖頭:「她說她想出去跑個步,但是我不覺得她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