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衛·舍伯恩又看了一次表。現在是下午三點左右,已經比那群母親和孩子預約來攝影棚的時間晚了半個小時。他試著聯絡了那位負責協調這次拍攝的姑娘,但沒有迴音。

「你還好嗎?」他的妻子蘇珊頭靠在門旁問道,就是這扇門隔開了特意另建的附屬攝影棚與房子的其餘部分。

他又瞟了一眼表:「他們可能不會來了。」

「也許是遲到了?」

他搖了搖頭:「一個人遲到我能想象,但七個帶著寶寶的媽媽?至少他們中的一兩位現在應該到了。」

她點頭表示同意:「抱歉。多煩人啊——這麼放鴿子真是太討厭了。我去商店稍微逛逛的話,你一個人可以嗎?你不想一起來嗎?」

「我還是在這等著吧。」

「我會很快回來的,」蘇珊說,「一會兒見。」

蘇珊離開之後,大衛馬上又給那位女士打了個電話。這次她可接了。

「嗨,是安琪嗎?我是舍伯恩攝影館的大衛·舍伯恩,您今天下午預約了拍照,我只是……呃,好吧,嗯,我理解……那麼,可能您想重新約時間……好的,我等您電話。」

她不停地道歉,說她的兒子過去幾天裡一直不舒服,而且儘管她給組裡其他人打了電話,告訴她們不要去拍照,卻忘記通知他取消預約了。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情。既然他的規矩是預約在攝影棚拍照不需提前付錢,這種事情就無法避免。其實他只有在客人看過成片並表示滿意後才會收錢。多數時候這種方法都沒問題。市場競爭這麼激烈,這讓人們有信心和他預約。在他這麼做的幾年時間裡,還從來沒遇到過不給錢就走的客人。預約後不來卻成了問題。週六的話尤其討厭——這是目前看來最為忙碌的日子,一個爽約會讓他減少幾百英鎊的收入。

既然知道他們肯定不會來了,他決定整理整理。至少他可以好好利用時間。他開啟了電腦,是最高配的17英寸顯示屏蘋果筆記本。機器很貴,但錢花得值得。給客人看圖片的時候效果特別棒。尤其是家長,一看到自己孩子在大螢幕上的高解析度圖片就會兩眼放光。照片無需推銷就賣得出去。

他決定給上週的圖片做個分類,然後再把電腦裡的一些老圖片備份到行動硬碟上。很乏味的工作,但必須得做。從財務角度和公關角度來講,丟掉任何圖片都是災難性的損失。而且鑑於他不大能僱得起別人來做這些行政類的事情,這任務就是他的了。

半個小時後他休息了一下,弄了杯咖啡,然後當他拿著卡布奇諾回到電腦前時,另一個存照片的資料夾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他為艾瑪和麗茲拍的照片,這些照片揭露了跟蹤她們的男人的身份。她們請他用自己攝影師的技巧幫忙。跟著艾瑪,拍下照片,然後看看她們能不能認出這個人……

他開啟了幻燈片播放模式,靠後坐著,看著圖片淡入淡出,一張接著一張。這是他與艾瑪和麗茲兩個月前會面後第一次回看這些圖片。他不知道這些照片為什麼吸引了他。或許是因為他為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驕傲。此舉是為了彌補他之前的行徑,那時他按選角導演蓋伊·羅伯茨吩咐,不僅侵犯了艾瑪和她朋友的隱私,還拍了狗仔式的照片,而後刊登在報紙的顯著位置,嚇壞了艾瑪。那些照片——利用了丹·卡爾頓失蹤這一讓人痛苦的境況——是蓋伊·羅伯茨有意為他即將上映的電影造勢,而艾瑪那時已被選為這部電影的演員。他在攝影事業走下坡路之後亟須收入,這便成了他做這件可恥之事的動機。但這些照片是為了糾正錯誤。他暫停了幻燈片播放,盯著其中一張圖片。這是在溫莎拍的,就在城堡外面。艾瑪和丹位於照片左側,就在那裡,潛藏在一群旅遊者後面的人,就是假扮斯蒂芬·邁爾斯的男人。

一張又一張,那個男人就在那裡。離艾瑪和丹很近,但距離又足以讓他們看不見自己。然後是那組那個男人和蓋伊·羅伯茨在後者位於諾丁山的家門口交談的照片。是的,他對這些很滿意。圖片可能並不完美,可能並沒有他的那些肖像作品般具有視覺衝擊力,但是價值和回報都要高得多。它們讓艾瑪·霍頓找到了折磨她的人,並採取了行動。

他想知道艾瑪現在怎麼樣。艾瑪和丹其實邀請了他去參加他們在康沃爾郡的婚禮。是作為普通客人,而非攝影師。可惜他那時有預約在身,但被邀請是很好的,也是個大大的驚喜。這證明了在他們眼中,他已經彌補了自己之前所造成的傷害。

正要關閉圖片資料夾時,他想起了什麼——在看照片時潛意識裡注意到的事情忽然浮現了出來。是他的腦子在戲弄他嗎?他又點開了艾瑪和丹在城堡外的圖片。

「會嗎?」

他又瀏覽了另外六七張照片,每看到一張能證明他想法的照片時,他就更緊張了一分。

他看到的無可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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