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麼說,你想找我談談。」星期六的下午,艾德里安·斯賓塞板著臉走向麗茲時說道。他如約來到了泰晤士河邊的威斯敏斯特大橋下。艾德里安漸漸變禿的頭髮修剪得很短,瓦灰色的眼睛望著變暗的天色。「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了。」

麗茲點點頭。昨天上午發生那些事後,她也想過取消這次會面。那個神秘帽子男留下的東西給她帶來的擔憂重重壓在心頭。但是她又有點懷疑這會不會是自己唯一的機會——唯一可以嘗試說服煙花影業放棄拍攝關於艾瑪紀錄片的機會。

她同時也驚愕於自己竟然如此瘋狂,會有這種覺得自己能夠改變他們主意的想法。他們是一家商業公司,自有商業目的。他們顯然是覺得這節目有圈錢的潛力。但當然了,總是值得試一試的吧?待艾瑪蜜月歸來,有什麼比他們已然放棄這打算的訊息更好的禮物呢?

麗茲試著擠出笑容:「謝謝你同意來見我。」

艾德里安·斯賓塞在電話那頭語調生硬,但仍然很職業化。事實上,麗茲真沒太想到他會同意來見面。畢竟上一次他們見面時,他中了麗茲、艾瑪和丹的埋伏,並面臨了很尷尬的指控——他實際上是煙花影業的調研員,而非他裝作的那個報社記者。然後他似乎被擊敗了,洩了氣,逃之夭夭。但今天,他眼中是不是帶了少許苦澀,甚至可能是悲哀?

「你今天倒沒帶你朋友們一起來啊?」他說道,並特地回頭看了看,「丹·卡爾頓沒在一旁守著嗎?你那穿著金光閃閃盔甲的騎士?」

也許這次會面是個錯誤。「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不得不那樣。」

艾德里安點點頭,倒是讓她吃了一驚。「當然了。」

雨點開始落下,烏雲開始積聚。

「想要去喝杯咖啡嗎?」麗茲說道,「那邊就有個戶外場所,有頂棚和室外暖氣。」

他聳了聳肩:「隨你喜歡。」

那地方頂上有天棚罩著,披掛著五顏六色的聖誕彩燈,並不是絕佳的避雨場所,但也能夠擋住毛毛雨了,而且戶外暖氣也頗為有用。他們倆都點了一杯喝的。

「那麼,你還沒有解釋一下想和我談些什麼呢。」他邊說邊將手套放在了桌子上。

「是關於那個戲劇紀錄片。我想問問,有沒有可能不再拍攝。」

艾德里安·斯賓塞只是看著她。

麗茲又試了試,並沒有因為他對之前的問題沒什麼反應而退縮:「是肯定會繼續進行嗎?」

「你為什麼想知道?」

「因為這是關於我們的,我和我的朋友們。它會讓每個牽扯其中的人都很苦惱——如果拍下去的話。我們怎麼會不想知道情況如何了?我們有權知道啊。」

「不,你們沒有,」他回答道,「你們沒有任何權利,真沒有。」

麗茲火冒三丈,想方設法保持冷靜。這就是他同意會面的原因嗎?為了和自己玩把戲?「請你回答我的問題。」

艾德里安自顧自地笑了笑,舌頭舔了舔嘴唇。「你全搞錯了,」他最後說道,「你們真是大錯特錯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懂。這就是問題所在,麗茲。」

「聽著,」麗茲說,「別和我耍把戲。別玩猜謎語。」

「好吧,」他說道,「那我就直說了。首先,你真覺得我對煙花影業的事情能有任何控制權?你真的覺得我能有這影響力?」

「好吧,我覺得……」

「不,麗茲,你都沒動過腦子,不是嗎?我是個調研員,我曾經為煙花影業工作。我是受僱於人,我可沒有任何控制權。」

「但你一定能有些……」

「我的影響力為零,」他打斷了她,「我只是遵照指令,做好我的工作,努力掙點錢。」

「你之前糾纏我們,還不願意罷手。」

「我是遵照指令,」他重複道,「因為你們的行為,因為你們做的那些,公司開除了我。我已經不為他們做事了。」

麗茲只是保持靜默。她無法撒謊說自己感到抱歉。而且她確信他也不想聽到這話。

「所以你看,麗茲,我對煙花影業做什麼和不做什麼,沒有半點影響力。而且說實話,我也不在乎。我真不在乎。我只在乎找到另一份工作,好負擔自己的生活。」

麗茲等他說完。她浪費了自己的時間。但她又想起了艾德里安剛才說的話。「你說我們全都錯了。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說的意思。你們搞錯了。」

「你又和我玩謎語。」

「你們擔心錯事情了,」他說道,「你們只看到了眼前覺察到的威脅,但是悄然藏在你們背後的才是真正要擔心的,真正的危險。」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他大笑了起來:「不,麗茲,這就是你的問題。你覺得我是威脅,或者煙花影業是威脅。但你對實際情況卻毫不知情。」

「那是?」

他頓了下。麗茲不知道他是在思考如何回答,還是純粹為了加點兒戲劇效果。但他肯定對丟擲誘餌引她上鉤樂在其中。「其實啊,麗茲,就是你們都該擔心一個人,尤其是艾瑪。」

「那是?」

「彼得·邁爾斯。」

麗茲眨了眨眼睛:「彼得·邁爾斯在牢裡呢。他對我們做不了任何事情了。」

「我可不會這麼肯定。」他給出了不祥的回答。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聽著,」他說道,「在調查的時候,我查過彼得·邁爾斯的背景,我對此人很是擔憂。我真的會很擔心。」

「但就像我說的,他關在裡頭呢。」

「目前是。」

「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會覺得他會被釋放吧?不可能不給他定罪的,不可能。」

「當然不會,」艾德里安·斯賓塞說道,「他已經認罪了。證據確鑿。他會被治罪的,這一點無疑。這你不用擔心。」

作者「保羅·皮爾金頓」的其他小說

那個你深愛著的人》《那個你懼怕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