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要找一套房子可不是一般的難。有個學生用這一半的價錢只租了六樓的一間單房。房裡還沒有水。」
特雷爾科夫斯基咳嗽了幾下清了清喉嚨;他也煩惱起來了。
「您好好聽我說。我倒不是想貶低您的公寓,但它到底沒有廚房啊。廁所也是個問題……如果我生病了,雖然我是很少生病的,這我現在就得跟您說清楚,如果我半夜想解手,呃,這就不太方便了。再說,我是隻能付您四十萬,但我給您現金。」
房東沒讓他說下去。
「這不是為了錢。不瞞您說,您叫……」
「特雷爾科夫斯基。」
「特雷爾科夫斯基先生,我不缺錢。我不指望著您的錢吃飯。不,我租房是因為我有一套空房而現在空房稀缺。」
「當然。」
「不過,原則還是要有的。我不是個吝嗇鬼,但也不是個慈善家。價錢就是五十萬。我知道有的房東開價七十萬呢,他們有權這麼做。我就要五十萬,沒什麼理由少收。」
特雷爾科夫斯基邊聽他的講說辭邊點頭贊同,還咧著嘴笑。
「當然了,齊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觀點,我覺得合情合理。不過……我給您敬根菸。」
房東拒絕了。
「……我們不是野蠻人。只要能商量,我們總是能互相理解的。您要五十萬。好。但如果有人分三個月付給您五十萬,能拖三個月就能拖三年,您覺得這能比得上一次性收到四十萬嗎?」
「比不上。我比您更清楚沒什麼比得上一次結清,收現金。不過,比起四十萬現金我更想要五十萬現金。」
特雷爾科夫斯基點起了他的煙。
「當然了。我沒想說這不對。但是您想想前房客還沒死呢。她也許會回來?她也許想住回來?而您知道您不能拒絕這一請求。如果是這樣的話,您非但得不到四十萬,而且連一分錢都得不到。而我呢,我付您四十萬,什麼麻煩事都沒有,全都和和氣氣商量好。您和我都沒有煩擾。您還有比這更好的提議嗎?」
「您說的事發生的可能性太小了。」
「也許吧,但也必須考慮到。而那四十萬呢,毫無問題,毫不麻煩……」
「行了,先把這個放到一邊,特……特雷爾科夫斯基先生。我已經跟您說了,這對我來說不是最重要的。您結婚了嗎?抱歉問您這個,這關係到孩子。這棟房子很安靜,我和我夫人都上年紀了……」
「您哪有這麼老,齊先生!」
「我知道我在說什麼。我們都是上年紀的人了,不喜歡吵鬧。還有,我現在就提醒您,如果您已經結婚了,有了孩子,您就是給我一百萬,我也不肯。」
「放心吧,齊先生,我不會給您惹這種麻煩。我是個安靜的人,又是單身。」
「還有,這裡也不是妓院。如果您租這房是為了帶情人們來住,那我情願收二十萬把房子給一個真正需要它的人。」
「完全同意。再說我也不是這樣的人。我是個太平的人,不喜歡惹事,不會帶給您任何麻煩。」
「別因為我現在對您提要求,您就心裡不痛快,最好是一開始都談妥瞭然後和睦相處。」
「您說得太對了,這是理所當然的。」
「那您也明白您不能養任何動物:貓、狗,什麼動物都不行。」
「我也沒這打算。」
「聽著,特雷爾科夫斯基先生,我現在還不能答覆您。不管怎麼說,只要前房客還活著就不行。但您人不錯,看起來是個正派的年輕人。我能告訴您的就是:過一個星期再回來看看,到時我就能給您答覆了。」
特雷爾科夫斯基千恩萬謝才離開。他路過門房間的時候,看門人好奇地看著他,沒有表現出認得他的樣子,邊看邊機械地用圍裙擦著一隻盤子。
他在人行道上停下來仔細看這棟樓。九月的陽光照亮了最高的幾層,讓樓房看起來幾乎煥然一新、賞心悅目。他找了找「他的」公寓的窗戶,但又想起窗是對著院子的。
六樓被整個漆成粉紅色,百葉窗則是淡黃色。顏色並不怎麼協調,但色調傳達著歡樂。四樓的窗邊有一整盆多肉植物,五樓則有加高的護欄,也許是有孩子的緣故,雖然這不太可能,因為房東不希望有孩子。屋頂上密密麻麻豎著煙囪,大小不一、形狀各異。一隻貓在房頂上散步,當然它不會是這裡的房客養的。特雷爾科夫斯基想象自己是那隻貓,和煦的陽光溫暖著他。但他看見三樓的窗簾瞬間動了一下,那是房東家。他趕快走開了。
路上幾乎沒有人,也許這個點就是這樣。特雷爾科夫斯基買了麵包和幾片蒜味香腸。他坐在一條長椅上邊吃邊思考。
不管怎樣,也許跟房東提的理由是對的,也許前房客是要住回來的。也許她會康復?他真心祝福她。也許事情與此相反,那她有沒有立下遺囑?這種情況下房東有什麼權利?特雷爾科夫斯基會不會要向房東和前房客各支付一次轉手費呢?他後悔沒去問問他的朋友斯科普,他是公證處文員,但不巧正為辦理繼承手續去了外省。
「最好是去醫院看看前房客。」
他吃完以後,回去問了看門人。她不太情願地告訴他是一位叫舒勒的小姐。
「可憐的女人!」特雷爾科夫斯基邊在信封背面記下名字邊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