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3

太陽黑子 須一瓜 第2頁,共2頁

楊自道點鳴超過了一輛車。車速在一百二三之間。伊谷夏的手,依然摩挲著他的胸口。在伊谷夏的角度看他,他咬著牙,臉色太難看了。他似乎打定主意,不再理睬她。

喂,你知道嗎,辛小豐身上有男用高檔香水味道,你聞到過嗎?

楊自道沒有表情。一個傢伙游移在快慢車道之間,楊自道猛地狂按喇叭。那種連續的令人窒息的瘋狂長鳴,嚇得那車子縮了進去。伊谷夏說,那是非常頂級的法國香水,不是什麼小白領用得起的普通香水。它叫城市獵人,呵呵,城市獵人在我看來,就是狙擊手啊,誰遭遇了都在劫難逃……

楊自道臉色青白,但他看電不看伊谷夏。伊谷夏的手依然執拗地在他胸口觸控,有時輕如蟻行,令他發癢難熬。楊白道忍著,伊谷夏漸漸把手往他的小腹延伸,她的有點冰涼的幾個指頭,像彈琴一樣往下跳蕩,楊自道出手擋了一下,伊谷夏故態復萌,另一隻手馬上過來幫忙。楊自道咬牙切齒。

你真當我是空氣了,是嗎?好吧,我跟你說一個夢,前天晚上,我夢到你了。我們在游泳,後來天上烏雲滾滾,大家都離開海灘了,可是,你不願意從水裡出來,我哥哥在岸上叫我,你就是不願走。紅色的警燈在警笛中閃亮,似乎出了什麼大事。我哥哥怒氣衝衝地走了,海灘已經是藍黑色的了,黑浪滔天。你抱著我,在暴雨中走到沙灘邊一個翻扣的木船邊。

伊谷夏的手指時不時探到楊自道的皮帶以下,就像看看他的褲腰是否合身。這樣單純又曖昧的、欲退還進的頓挫穿插,楊自道身子不由陣陣繃緊。你知道我們在沙灘上、我們在黑色的暴雨中幹了什麼?我在舔你。除了暴雨聲,我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你的皮膚在燃燒。我看不清你臉上是淚水還是雨水。我伏在你身邊,雨水從我的頭髮上,鼻尖上,從我不大的乳房上,不斷滴落,怎麼都舔不完,我一路舔下去……

伊谷夏的手,抽開了楊自、道的皮帶扣頭,另一隻手,拉開了楊自道的褲子拉鏈。楊自道眯起眼睛,他幾乎看不清前面的路。他打了轉向燈,車子折向緊急停車道。伊谷夏的聲音如波濤起伏,陽光金綠炫目,空氣在跌宕,令楊自道喘息而窒息。車子一熄火,楊自道啪、啪地摁開雙方的保險帶頭,伊谷夏就被他重重摁攬在了懷裡。楊自道的喉嚨比沙灘還幹,什麼也說不出來,他也不想說,他只動手。伊谷夏發出短促而不斷的叫喚,這個聲音聽起來是如此天真熱烈,又如此無辜而驚異,甚至有點荒謬異形。伊谷夏掙扎著喊,你——果然——不是同性戀……

楊自道一把揪拉起伊谷夏的長髮,把她揪離了自己的身體。這個瞬間太快了,動作突兀而暴烈。兩人都在車裡發怔,有點面面相覷,伊谷夏不知所措地瞪著楊自道。楊自道閉上了眼睛重重後仰在靠背上。漸漸地,他的呼吸平穩了,喉嚨沒有那麼幹了,能夠吞嚥口水了,但是,他依然什麼也不想說。

楊自道開始重新發動汽車。

伊谷夏說,你會不會愛上我?

楊自道開始疾馳,開得非常專注。

伊谷夏說,你會不會愛上我?

楊自道自己咬轉開冰紅茶瓶蓋,喝了幾大口,再摸索放好,然後,他開始摸索香菸。伊谷夏拿起煙盒,抽出一枝放自己嘴裡,點著了,塞他嘴裡。

你會不會愛上我?伊谷夏說。

楊自道毫無表情,他深深吸著煙,搖下一點車窗。車子的速度已經在一百四,他們在車流中靈巧穿插飛速前行。車窗搖下後,高速路的轟鳴撲進車內,很吵。伊谷夏突然去抓扭方向盤,她喊,你會不會愛上我?!

車子差點撞到一輛集裝箱車尾,楊自道連忙控制方向盤,幾乎同時,他右手卡住了伊谷夏的脖頸,把她牢牢又卡在她自己的椅靠背上。他一手開車。伊谷夏被卡得咳嗽,她咳著喊,你會不會愛上我?!

楊自道搖頭,搖得很慢,但是很明確堅定。汽車在飛馳,伊谷夏看著兩邊農舍村莊,淚水漸漸模糊了眼睛。楊自道手鬆開了。她轉過身子正對了楊自道,楊自道假裝沒有看見,他一直直視前方。他看到淚眼模糊的女孩抬起手,輕輕點觸著他的頭髮、耳輪、髮際、面頰,就像孤單的田野裡,一個拾麥穗的小姑娘。

楊自道的右臉、右半個身子又開始輕微痙攣。

你確實壞到骨頭裡了……知道嗎,老頭,今天是我生日。我只是想讓你陪我過個生日,說不定下個月我就嫁人了……

車子的速度明顯減了下來。楊自道把菸頭扔出窗外,關上車窗。車子恢復安靜。伊谷夏說,你看,這一路,除了說你朋友,你不願對我說一句話……你沉默了五十多公里……

伊谷夏突然止不住難過,嚎啕大哭,在一串串抽噎中,楊自道感到身邊就像坐了個無助的孩子。楊自道給她抽了兩張紙巾。她竟然不要,自己狠狠抽了幾張,胡亂擦著一臉的鼻涕眼淚。楊自道攬住了她的肩膀,一手開著車。

哭嚎了幾公里,楊自道說,好了,別哭了。好好嫁人吧,嫁個疼你的好人家,生個好兒子,以後,每個月,你的肚子就不再痛了。

為什麼不可以嫁給你?

不可能的。

為什麼不可能,我覺得你——愛我!

楊自道笑,誰規定大家都要愛上你。

我知道你愛我!我只是不知道你為什麼——不敢——愛我。

你什麼都不知道,要不然你現在就不會哭了。

那你告訴我!

別說了,好嗎。

你告訴我!

以後你就知道了。

告訴我!!!

不愛。就這樣。即使今天我強姦了你——或者不是強姦,這都和愛沒有關係!

楊自道的語氣很重,不容置疑。伊谷夏安靜下來。車內靜得能聽到車外車輪的嗞嗞聲。伊谷夏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哭。

楊自道沉重地深呼吸了一下,聽上去像疲倦的嘆息。他擰開電臺,伊谷夏伸手就關閉了。楊自道苦笑,說,好吧,生日快樂。到華溪我請你吃魚,一種用野生西紅柿熬製的酸魚湯,非常鮮嫩的河魚,我叫不上名字。好吃極了。

靜默著又開了一段路,伊谷夏打破了沉默:楊自道,伊谷夏說她——很想、很想嫁給你。

我們別繞回來,好嗎?

可是,她和你在一起,非常開心。她想開心一輩子。

沒有一輩子,我隨時會走開。如果,她有這個準備,也許我可以多陪她。但我知道她做不到。

什麼意思?

我一旦走了,就不再回來。

你是想玩玩就走。

楊自道搖頭,那樣說的話,我會把我自己先交給她玩。好了,扯遠了,我不會娶她的。這個問題,永遠不要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