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房門口,辛小豐給陳比覺打了電話,大致說了情況。比覺非常不高興,指責他們總是把事情搞糟。根本沒有必要多管閒事!他說。辛小豐說,算了,碰上你,你未必就不管。比覺說,平時要死要活你們自便,現在,尾巴在你們那,很快還要花大錢做手術,你們做事考不考慮後果?現在又要花一大筆錢!辛小豐有點不高興了,這麼多年來,他們在一起,大部分都是花楊自道的錢。比覺沒有幾個錢,跑船的時候好一點,他也都買天文書和望遠鏡之類了。有次在船上打架,還把一個相當高檔的天文望遠鏡丟海里了。楊自道要給他錢,比覺沒好意思要。
辛小豐說,你別跟我們說錢的事!
比覺說,昨天尾巴就跟我說了,他自己還輕描淡寫不想接電話。我他媽還懶得問!現在好,事大了!那個他幫著搶回錢的那戶人家,至少要出醫療費吧?你找他們要去!
你夠啦!!
你也他媽的小心點!既然說好要死一起死,就別他媽的一個個像瘋狗一樣幼稚!我還等著觀看十一月兩百年來最壯觀的流星雨呢。
他沒有說完,辛小豐就把電話掛了。
比覺怒氣衝衝,用力把一條魟魚摔進魚洗澡盆中。一大早,他就在魚排上洗魚。現在網箱養殖太密集了,水質惡化得厲害,天氣剛剛有點熱,石斑魚和魟魚的皮膚病就發作了。今年海珠又養了四網箱的魟魚和石斑魚。這兩種魚特別容易生魚工叫“白浪”的寄生蟲。每年夏天,比覺幾乎都是天亮給魚洗澡到天黑,嚴重的時候,要一條條刷洗,把寄生蟲刷水裡。今年的魚病來得太早了。一大早,比覺打一大方桶的淡水,加上藥水,邊打氧氣邊洗魚。一撥七八條魚,至少洗七八分鐘。洗得比覺想吐。辛小豐的電話,實在讓他氣壞了。
海上,海珠也怒氣衝衝地搭著別人的小機過來了。小機靠上林家魚排,比覺過去把她一拉上來,她就往小木屋走。比覺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他從來沒有看到海珠這麼鐵青難看的臉色。一進屋,海珠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小袋子,比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海珠憤怒地塞他手裡,竟然是個安全套。比覺愕然。
海珠的嘴唇在顫抖,在他口袋裡發現的!海珠雙手卡在腰上,好,他用!我也用!我非用這個不可!
怎麼回事,林老闆人呢?
酒還沒醒!豬!這隻豬!男怕人錯行,女怕嫁錯郎!我父母本來就看不上他,現在,我扶持他發了,他就這樣對我!那就來吧!
等他醒了你先問問怎麼回事……
啪,海珠竟然給了比覺一巴掌。比覺手上還戴著專門的洗魚防滑防刺的黃膠手套,他連著手套一起啪啪還給了海珠兩個大耳光,海珠被他打到地上。又被他一把提起。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憤怒。海珠嗚咽著,緊緊抱住了他的腿,像蛇一樣,也像孩子一樣委屈。比覺把她扔在床上,脫掉了手套。他沒有用海珠收繳的安全套,他一言不發、怒氣衝衝,只覺得自己一個人在腥風血雨、惡浪滔滔的海上。整理頭髮的時候,海珠說,不好意思啊,剛才我不是真的想打你,我實在是心裡太難過了。
比覺黑著臉,沒有回答海珠。他又想到了阿道和小豐,眉頭不由又皺起。
海珠說,如果你這樣的男人,都不理解女人,我們女人真是太苦了。
比覺把手套撿起來,重新戴上。
海珠說,我要報復他!
之前你已經報復他了。比覺說,我明天要回城一趟。你找個幫手照顧一下魚排。
海珠說,明天后天我都有事啊!我約了人。太突然了,再拖兩天吧。求你了!
比覺擰起眉頭:那我大後天下午走,隔一天再回。
是尾巴的事是吧,我不攔你。手術完快兩個月了,你還沒有回去過。我心裡有數。給你五十塊錢,幫我買點水果給她吃吧。
你把我春節後的工資都給我吧,我需要。
我不知道錢包皮裡有沒有這麼多,按兩個月算,加上我給你長的工資,要一千三吧?
一千四。比覺說。
海珠把一千四拍在桌上,你剛才打我兩巴掌,那麼狠,怎麼扣?!比覺接過錢數了,說,還有你給尾巴的水果錢呢?海珠半真半假地大叫起來,一巴掌五十!
出爾反爾,好,比覺撿起地上的小袋子,還給你老公吧,你也別再麻煩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