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辛小豐跟伊谷春說朋友病得厲害,要回天界山時,伊谷春的臉馬上陰沉下來。
辛小豐知道,昨天的行動,伊谷春對他很不滿。行動是昨天下午開始的,衝擊一個隱秘的毒品小型超市。買毒的絡繹不絕抓了十七八個,販毒的店主卻逃跑了,一貫最讓伊谷春信任的辛小豐,卻成為行動中最不可靠的環節,不僅如此,辛小豐自己還被那個傢伙咬了一口。
那一瞬間,發生得太快。當時,在二樓那個監控房間,一個被擒的女子,忽然吞下了手錶。辛小豐讓小丁和老趙他們倒提起她的腿,他在她背上狠踹了一腳。就在那女的被踹得吐出手錶的同時,樓梯上一個隊員在急叫,是那個沒有搜到的毒店主,悄悄從三樓跳到二樓外牆逃跑。還在二樓監控室的辛小豐,也跳窗而出。在一樓的伊谷春也追了過去。以辛小豐平素的速度和敏捷,這樣的距離,肯定不在話下,但是,毒店主就是脫逃了,當他發現伊谷春幾個在前面堵截時,毒店主猛地折回頭,要通過辛小豐逃向地形複雜的老區小巷。伊谷春認為他回頭更是送死,他過不了辛小豐這一關。但是,辛小豐竟然沒有立刻降服他,反而還被那個傢伙咬了一口。被壓在地上的對方,笑嘻嘻地說自己有梅毒,辛小豐一愣,那傢伙猛地拱起他的膝蓋,消失在交錯小巷深處了。
再也追不上了。看著辛小豐右手大魚際上失敗的血跡牙痕,伊谷春極度窩火惱怒。
現在,辛小豐又跟他說,他要走。伊谷春不理他。他低頭做著交接班日誌。半天不理他,辛小豐就站著。行動的不圓滿、整夜的不眠、沒有成就感的通宵忙碌,辛小豐近期經常性的夜班換班;都讓伊谷春肝火熊熊。辛小豐知道自己表現令伊谷春失望,但他也沒有什麼可辯解的。
重重扔下筆,伊谷春站起來,背對著他。隔著辦公桌,辛小豐看著伊谷春的後背。那個後背紋絲不動,根本不承認後面有等待。辛小豐覺得幾乎等了一刻鐘、一個小時,甚至覺得他也許應該轉身而去,並永遠不再看這個後背,永遠不再回來。這時,伊谷春開口了,但並沒有轉過身子。他說,什麼病?
辛小豐說,鄰居說高燒,昏迷了吧……
伊谷春揮手,似乎厭倦,似乎不耐煩。辛小豐退了出來。他剛坐上計程車,電話響了,是伊谷春的。他說,到醫院,你自己也去打針。回來報。
辛小豐一下子沒有明白,伊谷春說,也許那混蛋沒有騙你!伊谷春就把電話掛了。辛小豐看自己的右手掌,大魚際位置都發青發黑了,幾個已經不再出血的牙印突起,看著很噁心。計程車師傅看到了,說,喔,老婆咬的吧?打生死架啊!
辛小豐沒有吭氣。
我老婆也喜歡咬我。計程車司機不知想到什麼,突然兀自嘿嘿嘿嘿地笑個不停。辛小豐微微皺起眉頭,計程車師傅很機靈,瞟著辛小豐說,對不起,惹你難過了。辛小豐沒有反應。司機感到無趣,開啟收音機,這是計程車司機最愛聽的交通頻道。主持人說,……這輛見義勇為的車,目擊者說是海灣公司的,藍白色。顏女士說,當時太緊張,沒有看清車號。司機肯定受傷了。這名好的哥,穿栗色便西裝,裡面是海灣公司統一淺藍襯衫,頭戴灰黑色舊棒球帽,淺灰色的墨鏡。墨鏡掉現場了。現在在顏女士手上。因為好的哥的出手相救,被搶的救命錢都拿回來了。顏女士一家非常感激。現在,他們一家很擔憂的哥的傷勢,希望有他線索的市民,給她電話,定當酬謝。這是她家的電話……
司機長嘆一聲,傻b!受傷了還跑,不叫人家給醫療費!
到了山腳廢舊鐵路旁。辛小豐說,你能不能在山下等我?我還要帶病人去醫院。
司機說,萬一你不下來了呢?
表價十五元,辛小豐給了司機二十元,他盯著司機說,先別找,等我。我記著你的車號,如果你有客就溜,我活活整死你!
司機笑,哪能呢?
楊自道是半昏迷狀態。辛小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弄下山,那輛計程車司機還算機靈,出來開車門幫忙。但他發現有血蹭在椅子布套上後,明顯不高興,說,哎!哎!這樣的髒東西,影響我上客啊!
辛小豐說,你開!我補償你十元。
司機說,五十元!
辛小豐一拳打在他耳朵位置:還要多少?!
司機感到了辛小豐不好惹,但還是氣勢洶洶地拍了下方向盤表示惱怒:這不商量價錢嗎?有你這麼不文明的嗎?如果我還手,我們還去不去醫院?
開呀!辛小豐大吼一聲。司機連忙啟動汽車。
楊自道腿上的那個傷及骨膜的傷口嚴重感染了。胸口上的傷口也重新清理後縫合。在中山大醫院,楊自道不住院也由不得他了。安置好楊自道,辛小豐去處理自己的咬傷。注射室護士一開始以為是打狂犬針,因為咬傷的病人都這樣處理,發現是預防梅毒的針,都有點畏懼的表情。一個老護士說,你怎麼惹這種人呢?
辛小豐說,不知道。我老闆叫我來打的。預防萬一吧。
老護士說,梅毒患者的唾沫,是帶病毒的。——怎麼會讓他咬得這麼厲害?看你這麼健壯有力氣。辛小豐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