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3

太陽黑子 須一瓜 第2頁,共2頁

辛小豐說,還是休息吧,不缺那個錢。明天七點半,有人會送兩份鮮奶來,是給你和尾巴訂的。注意接收。

楊自道說,訂鮮奶?貴死了!你搞什麼名堂?

辛小豐說,你現在也需要啊。我好不容易哄人家,才肯送上山的。

楊自道說,一小瓶鮮奶四五塊,我都下不了決心,你還一訂兩份!中彩票啊!趕緊退掉,至少退掉一份!我不需要!

已經訂了。辛小豐說,七點半到。你們趁熱喝掉。跟尾巴說,我會盡早回來。辛小豐說著就掛了。這一夜,楊自道痛苦難熬,連輾轉反側的掙扎都做不到,只有平躺乾熬著。他真是有點後悔沒有住院了。捱到凌晨兩點多,他給夜班師傅打了電話說明天不接班了,讓他跟車主說。倒夜班的師傅說,我看不出車損啊,你怎麼這麼嚴重?楊自道說,是啊,倒霉。我歇兩天就來。

楊自道不知道自己怎麼睡著的,迷迷糊糊間,聽到院子裡厲聲狗吠,兇悍得嚇人。楊自道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尾巴只穿睡衣就爬下床,小小的身影往門外跑。楊自道急得大叫,回來!聲音卻很小也沙啞。尾巴已經開門出去了。楊自道掙扎著起來,才下床兩步就栽倒了,天旋地轉,腳步輕飄得不像自己的腿,而且上下傷口都火燒火燎痛不可擋。他又喊了一聲尾巴,他判斷是送奶的來了,可是他不放心,陌生人、雞、狗,還有尾巴單薄的睡衣,都讓他不放心。

尾巴抱著兩隻白色的玻璃瓶進來了,笑眯眯的,可是一看楊自道在地上,嚇得大叫,牛奶瓶全掉地上了,一瓶破了,白白地流在花磚地面,另一瓶還好。尾巴傻了眼,覺得自己闖了大禍,在一地牛奶和倒地的楊自道之間,看來看去,想哭的樣子。

楊自道搖頭,說,沒關係,快穿上衣服……

尾巴點頭。

楊自道感到一隻小手,一直在撫摸他的額頭,有時輕得像小螞蟻。那隻小手一直沒有離去。楊自道說,我好多了,沒事了。

尾巴的聲音比小螞蟻還小:你會不會……死掉……?

楊自道睜開眼睛,尾巴竟然一咧嘴,眼淚像斷線一樣掉下來。楊自道眼眶發熱,他伸手摸尾巴,不會的我不會。尾巴把臉埋在楊自道的掌心裡,嗚嗚的聲音很模糊,道爸爸……我害怕……

別怕,楊自道笑著,我肯定不會。

在那隻小手的撫慰下,楊自道終於迷糊過去。尾巴給辛小豐打電話時,電話關機了。尾巴小心繞過牛奶瓶玻璃碎片,反覆出來看黨阿姨來了沒有。阿姨還沒有來,尾巴不知道她要九點到。尾巴看著迷糊的楊自道,突然有了一個大膽決定。她自己一步步走上了二樓樓梯。三個爸爸都不許她上樓,不許她去找樓上叔叔和小狗玩。尾巴站在卓生髮臥室門口,有點遲疑,小卓就在裡面大叫起來。門開了。卓生髮說,喲,小尾巴,什麼事?

尾巴說,道爸爸頭很燙,要不要去看醫生?

卓生髮沒有反應過來。魚排上有溫度計,這裡沒有。尾巴說。

卓生髮說,哦,我有。家裡就你一個人嗎?

尾巴鄭重點頭,我照顧道爸爸。

卓生髮找出溫度計,說,你會看嗎?尾巴遲疑著,顯然她被這個問題難住了。我爸爸會看。不過他睡著了。

卓生髮說,我幫你看。走吧。你爸爸怎麼了?

他被壞人砍傷了。腿,還有這裡。尾巴指指自己的胸部。

卓生髮大吃一驚,砍傷?不是車子刮碰?原來是刀傷?樓下的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又撒謊?對我撒謊?這些人太詭秘鬼祟了。

一進樓下的房間,卓生髮就看到窗邊上的血衣血褲,沒錯,襯衫那個痕跡肯定是很鋒利的刀留下的。卓生髮站在楊自道床前。這個人的臉頰通紅,嘴唇起皮,呼吸粗重。卓生髮不好判斷他是昏迷,還是睡著。尾巴抬頭殷切地看著卓生髮,卓生髮也想看清樓下的傷情究竟,可是擔心他一掀被子,說不定就捱上暴怒的一腳。卓生髮甩好溫度計,悄聲說,我們輕輕把這個放在他胳肢窩,如果他動,你要馬上說,量體溫!記住嗎?

尾巴點頭。卓生髮輕輕慢慢地掀起被子一角,裡面的白襯衫已經又被血浸透了。紗布圍胸而過,還能看到一些刺青部分,看不出圖形,但是筆畫粗腫,暈開拙劣。卓生髮感到極其刺眼也極其反感。他慢慢解開更低的扣子,把溫度計小心塞進他的胳肢窩。他不敢塞得太緊,叮囑尾巴扶夾好楊自道的手臂。

溫度計抽出來,卓生髮看清是四十度三,他估計還要高。卓生髮拍拍尾巴的腦袋,你快給你其他爸爸打電話吧,這個爸爸要馬上去醫院。危險。他在高燒。

尾巴連忙到楊自道枕邊扒拉手機,手機卻正好響了。一看號碼,尾巴就大叫起來,是我小爸爸!她急切地對著電話說,快點回來!道爸爸高燒!樓上叔叔說,危險,要馬上去醫院——他在睡覺,不能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