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先生的情況我不是很瞭解,不過聽說他是很優秀的人。」
「去世的吹田社長是怎樣的人?」
「啊,他是個很出色的人啊。雖然作為兄長不好誇自家人,但他作為領導很照顧下屬,是個很有情義的人。」吹田的兄長說。
「靖子小姐覺得呢?」
「我也是這麼覺得。叔父性格開朗,這裡住的四個人經常‘老爹老爹’地叫他,非常仰慕他。沒想到會出那樣的事。對我來說他也是個好叔父。」
「那麼工作上有什麼敵人麼?」
「那是一定有的了。我弟弟也是一家公司的負責人,肯定會有競爭對手。石原啊馬場啊,不是很恨他麼,說我弟弟騙了他們的股票什麼的。說什麼屁話!這樣被騙了的才是笨蛋,現在這時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換成他們也一樣會這麼做。」
「那請帶我們去四個人的房間看看吧。」御手洗說。
於是在吹田靖子的引領下,我們三個人走過走廊,從窗戶可以看到停放在外面的吹田電飾的卡車。此時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陰冷地灑落在大地上。
「那輛車能坐下四個人麼?」
「駕駛室只能坐下三個人。」靖子說,「因此年紀最小的宮田君都是披著毯子坐在後面貨架上。」
「那他太可憐了,外面很冷啊。」
「冬天就難熬了。」
來到房間一看,員工們大半都出去了,只剩下宮田一個人。
吹田靖子敲了下門,便進入宮田誠的房間,我們隨後跟了進去。宮田似乎有些驚訝,原本低頭坐在桌子前的他立刻抬起了頭。他正在桌子上組裝汽車模型。
「其他人呢?」靖子問。
「他們說去吉祥寺喝酒。」宮田誠小聲回答。
「等到晚飯時間就都回來了。」
「哇!做了好多啊!」
站在牆邊裝飾架前的御手洗歡呼起來,進入房間後他便毫不客氣地來回巡視,最後停在了這個最吸引他的角落前。
「做得真不錯呢,顏色也上得很好,看得出下了一番工夫。你很有做模型的才能啊,以前我也很熱衷做這個……」
御手洗仔細看著牆壁的一角,非常陶醉地說。
我也做塑膠模型,不過更迷電力火車模型,ho軌距的電力火車我曾經做過很多。百貨商店的電力火車賣場的展示櫃對於那時的我來說就是一個宇宙,我可以蹲在前面看上一整天也不會厭倦。我常常想,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美麗的東西。所以那時候我下定決心,等長大後賺了錢,一定要做一組有山有水有房子,有火車經過的模型。因為火車模型是那麼逼真,模型裡的房子和樹木卻太粗糙了,僅僅如此是無法令當時的我感動的。所以我覺得長大後要做比那個好一百倍的模型。現在真的成了大人,對模型的興趣卻減弱了,也不再有夢想了。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個子長高了,心靈也被世俗汙染,不知何時那種純潔的感受被我徹底忘記了。還是因為進入大人的世界,找到了更加有趣的東西?不不,根本就沒有。」
御手洗抱臂而立,站在那裡陷入了沉思。
房間的主人完全被嚇住了,忽然有兩個陌生的男人闖進自己的房間,其中一人先是發表一通演說,然後又突然陷入沉默。他疑惑的樣子令我很是同情,這個內向的少年已經連這個奇怪的男人是什麼人也不敢問了。
「這一位是偵探哦,來調查吹田社長的案子,想見見秋田君他們,可是很不巧……」
「沒事沒事,已經無所謂了。」御手洗突然轉身說,「這個案子的兇手是誰我已經知道了。對了,你是幾月幾日生的?」
「一月八日……」宮田誠小聲回答。
「魔羯座麼,一月八日生的話很喜歡音樂吧?」
「也不是很喜歡。」
「不會的,你一定很喜歡。」
每個人的性格應該本人最清楚,御手洗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你的出生時間應該是早晨七點,你不知道?太遺憾了。」
之後御手洗也不管人家歡迎不歡迎,又喋喋不休地講了三十分鐘。可是另外三個人還是沒有回來,我們只得起身告辭。
「剛剛宮田君說他不喜歡音樂,其實他好像蠻喜歡的。之前還買過山口百惠的唱片,我說借我聽聽,他還拿到接待室給我聽。不過好像很快就聽膩了,以後就放在那裡沒動過了。」走到走廊時,吹田靖子說。
「不過他目前的興趣是做模型吧?」
「大概是吧……說起來前些時候他說過想去銀座吃飯。」
「去銀座吃飯?」
「嗯,說現在自己在一點一點存錢,等存夠了想去銀座最好的法國餐廳吃一次飯,這是他小時候的夢想。他是在鄉下長大的,家裡不富裕。還請求過我媽媽帶他一起去。」
「哦,這樣啊。」
「不過我也不知道這個算不算是興趣了。媽媽以前跟我提起他時這樣說過。他什麼都跟我媽媽說,大概是因為還在想向母親撒嬌的年齡吧。」
「你媽媽現在在哪裡?」
「去買東西了。」
「宮田君是在什麼樣的家庭中長大的?」
「沒怎麼問過他,因為覺得他很可憐。不過聽說他家很複雜,媽媽在津輕做妓女,帶著誠君私奔去客人那裡,但是那個男人脾氣很壞,和誠君處不好,而且那個男人跟誠君的媽媽又有了小孩,誠君就更難在那個家裡呆下去了。所以中學畢業當天,他就離開家,一個人來到東京。」
「哦?他為什麼來東京?有熟人麼?」
「好像沒有。」
「那他為什麼來東京?」
「因為很憧憬這裡吧。」
「回到生父身邊不也很好麼?」
「他父親也已經再婚了。」
「我明白了!但他來到東京也無處可去,怎麼辦呢?」
「在上野看到報紙的招聘啟事,馬上就找到叔父的公司來了。」
「原來如此。那他也算是被吹田社長揀回來的了。」
「嗯。」
「那吹田先生是他的恩人了,社長就像他的爸爸一樣。」
「是啊,不過最疼愛他的是北川先生。」
「是麼?」
「而且他也很招女性喜歡,你也看到了,他樣子很可愛,我媽媽也非常疼愛他。」
「你也是吧?」
「我對比自己年輕的人沒興趣。」
吹田靖子似乎對我們很有好感,有說有笑地送我們到了門口,還換上涼鞋一直送到外面的馬路上。
「有空再來玩。我是第一次認識偵探,很想跟你們做朋友。」
大美人這樣請求,御手洗也難以抗拒吧!
「這是我們的榮幸,我一定會再來拜訪。」御手洗說。
這話可一點不假,後來他瞞著我時常造訪吹田公寓,他似乎也很喜歡靖子。
「她非常漂亮啊。」走在日暮後的街上,我對御手洗說。
「是啊。」他也很直爽地認同了。
「但是大多數員工都沒見到,很遺憾啊。」
「也不錯了,這樣就有再去那間公寓的藉口了。」
御手洗的話讓我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沒想到他這麼喜歡那個女孩,現在整個人都飄飄然了。
「你到底為什麼要去那間公寓啊?」
要是真對這個案子上心,應該是去四谷的野上坂,與馬場和石原見面才更為重要吧。
「今天去那裡的理由只有一個——」
他很開心地從衣袋裡拿出一疊名片。
「想用用這張名片。也給你幾張吧。」
「一張就夠了。」
我接了下來,藉著街燈仔細觀看。
「這名片很奇怪啊,‘私家偵探御手洗潔’?」
這一天正是十二月十七日,回想起來真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私家偵探御手洗潔」在這一天誕生了。
沒辦法,日本就是這樣,看到名片才安心。其實名片不過是咒符一樣只能起到安慰作用的東西,但對於日本人來說,連這樣自欺欺人的東西也沒有的話,每次遇到陌生人就只得一直撒謊了。
「已經到車站了,對面有一家名叫c軒的老字號西餐廳,我們就在那裡吃晚飯,吃完就道別吧。」
於是我們就按照他的建議,在c軒吃了飯,然後在車站告別了。這時我才猛然想起御手洗不是說要幫我打包行李麼?可是現在已經太遲了。
おてあらい,意為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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