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德加莫笑了。那笑聲很刺耳,令人心煩,不僅陰沉,更是空洞。

我們開到山麓大道,再次向東轉。天氣應該還算涼爽,可德加莫卻在流汗。他沒法脫外套,因為腋下彆著槍。

我說:「米爾德里德·哈維蘭那姑娘跟阿爾默有一腿,他太太心知肚明。她威脅過阿爾默。這是她父母告訴我的。米爾德里德·哈維蘭那姑娘是用嗎啡的行家,也知道有需要時哪裡能弄到,又該用多大的劑量。安頓弗洛倫斯·阿爾默睡下後,房間裡就只剩她倆了。她便利用這一完美的時機往針管內註上四五格令藥,找準阿爾默之前留下的針眼給那個喪失意識的女人打針。她死的時候,阿爾默或許還在出診,等他回家才發現死人。這下是他的難題了。他必須設法解決。沒人會相信是別人下藥害死了他老婆。除非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可你是瞭解的。要我相信你不瞭解,那先得讓我相信你比我原先認為的還要笨上幾倍。你幫那姑娘掩蓋。你還愛著她。你故意嚇跑她,她不在城裡,便沒了危險,斷了聯絡,可你幫著掩蓋她的罪行。你對那起兇殺案不管不顧。你都是為了她。你為什麼去山裡找她?」

「我怎麼會知道去哪裡找的?」他厲聲道。「這一點也請解釋一下,你不會嫌麻煩吧?」

「一點不麻煩,」我說,「比爾·切斯整天醉醺醺,脾氣又差,還邋里邋遢,她受不了了。但她得弄到錢才能跟他離婚。她覺得有把握:既然阿爾默有把柄在她手裡,可以藉機敲一筆。她便給他寫信要錢。阿爾默要你去跟她談談。至於她的新名字、詳細情況、住在哪兒或過得怎樣,則一概沒告訴阿爾默。一封收信人是米爾德里德·哈維蘭的信會寄到獅角。她只管去要就是了。可信沒寄來,也沒人想到她就是米爾德里德·哈維蘭。你就拿著一張舊照片,像往常那樣橫行霸道,結果那裡的人根本不買你的賬。」

德加莫刺耳地說:「誰告訴你她管阿爾默要錢的?」

「沒誰。我總歸要根據眼前的事,自己琢磨點出來。如果萊弗瑞和金斯利太太知道繆麗爾·切斯的本來身份,暗中有所透露,你就會知道去哪兒找她,也知道她現在用的名字。這些你並不知道。所以說線索只能來自那地方唯一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就是她自己。我這才猜測她給阿爾默寫過信。」

「好吧,」他最後說道,「就當你沒說過。現在已經無所謂了。要是進監獄,我也認了。事情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麼做。」

「無所謂了,」我說,「我又不是要狠狠咬誰一口。連你也不想咬。告訴你這個,主要是想讓你別把明明不是金斯利犯的事兒硬往他身上套。要真是他乾的,再套不遲。」

「所以你才告訴我的?」他問。

「沒錯。」

「我以為大概是你對我恨之入骨。」他說。

「我已經不恨你了,」我說,「恨意都消了。我恨起一個人來會恨透,但不會恨太久。」

此時我們正穿過葡萄園區,那開闊的淺棕色葡萄園區沿著斑駁的山麓一側延展開去。不一會兒我們到了聖貝納迪諾,我徑直穿城而去,不做片刻停留。

英美製最小重量單位,1格令等於0.0648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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