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加莫緩緩起身,面頰上暈起兩攤深紅。他一隻手用力往桌上一拍,看著韋伯。這一陣沉默,氣氛有點緊張。他說:
「好吧,上尉。不過你是在犯糊塗。」
韋伯沒有回答他。德加莫走到門口,出去了。等門關上,韋伯才開口。
「是不是按照你的線索,可以把一年半前的阿爾默案件和今天發生在萊弗瑞家的槍擊聯絡起來?還是這不過你放的煙幕彈,其實你根本知道是金斯利的老婆殺了萊弗瑞?」
我說:「萊弗瑞還沒死的時候,他就跟那事兒有聯絡了。這聯絡比較粗糙,可能不太緊密。但足以引發人的思考。」
「我對這案子的調查,可能要比你想象的徹底些,」韋伯冷冷道,「雖然我沒有親自經手阿爾默太太的命案,也沒有領導偵緝工作。哪怕你昨天早上還不認識阿爾默,到現在準也聽過許多關於他的事了。」
我把從弗洛姆塞特小姐和格雷森夫婦那兒聽到的都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所以你的意見是萊弗瑞有可能訛詐阿爾默醫生?」臨了他問道。「而且那跟槍殺案有聯絡?」
「談不上意見。就是一種可能。要是這點都會視而不見,那我也沒法幹這行了。萊弗瑞和阿爾默的關係,如果有的話,要麼樑子結得很深、勢不兩立,要麼是互相認識而已,甚至都不認識。只有一點我很有把握:他倆從沒跟對方說過話。但要是阿爾默太太的案子沒有貓膩,為什麼看到有人對此表現出興趣就緊張兮兮?塔列正在調查這案子時因為酒駕被捕,那可能是巧合。我盯著阿爾默的房子看,他就報警了,而在我有機會第二次跟萊弗瑞談之前,他被槍殺了,那都可能是巧合。但今晚你們的兩個人去監視塔列家,如果我露面,便找我麻煩——有所準備、積極主動,並且心想事成——那絕不可能是巧合。」
「這點我承認。」韋伯道,「那事兒我會追究的。你想提交指控嗎?」
「生命有限,我可不想把時間用來指控警察襲擊我。」我說。
他眉頭一皺。「那一切到此為止,就算買點教訓吧,」他說,「據我所知,他們都沒有把你登記入冊,只要你樂意,隨意可以回家。我要是你,就把萊弗瑞的案子,還有它同阿爾默的案子之間萬一存在的些許聯絡,都交給韋伯上尉辦。」
我說:「還有同昨天在獅角的山湖裡撈出來的一個名叫繆麗爾·切斯的女人之間萬一存在的些許聯絡?」
他挑起眉毛:「你那樣認為?」
「只是你可能不知道她也叫繆麗爾·切斯。假使你認識她,大概會記得她叫米爾德里德·哈維蘭,她在阿爾默醫生的診所裡當過護士。阿爾默太太死在車庫的那晚,正是她照顧上床睡覺的,而如果當時有人下了黑手,也只有她知道內情。後來她不知是被人收買還是遭了恐嚇,很快就離開了城裡。」
韋伯拿起兩根火柴,喀嚓折斷。他那雙冷酷的小眼睛死死盯著我的臉。他一言不發。
「就在那時候,」我說,「出現了一個真正的根本性巧合,在整件事中,那是我唯一願意承認的巧合。這個米爾德里德·哈維蘭在里弗賽德的一家酒吧裡認識了一個叫比爾·切斯的男人,出於個人原因,她同他結了婚,跟他住到了小鹿湖。小鹿湖的主人呢,恰恰有個跟萊弗瑞走得很近的老婆,而阿爾默太太的屍體正是萊弗瑞發現的。這件事我稱之為真正的巧合。不可能是別的,但卻是根本性的,非常關鍵。別的事件都源於這一巧合。」
韋伯從桌後站起來,到飲水機前喝了兩紙杯水。他把杯子慢慢捏癟,揉成一團,扔進飲水機下面的棕色金屬簍子裡。他走到窗前,立定俯瞰海灣。那年半燈火管制還沒開始,遊艇港口燈火通明。
他緩步走回桌前,坐下了。他捏捏鼻子。他在做思想鬥爭。
他慢條斯理道:「非要把那案子跟一年半之後發生的事攪和在一起,我不明白有什麼鬼意義。」
「好吧,」我說,「謝謝你給我那麼多時間。」我起身要走。
「你的腿疼得不行?」看我屈身揉腿,他問道。
「疼極了,不過好些了。」
「警察這一行,」他幾乎是溫柔地說,「有很大的問題。跟政治很像。得是最拔尖的人才能幹好,但這行當吸引不了最拔尖的人。所以我們選搭檔選手下只能湊合——於是就會發生這類事。」
「我知道,」我說,「一直都知道。我不怨誰。晚安,韋伯上尉。」
「等一下,」他說,「再坐一下。如果我們要牽涉進阿爾默的案子,那就把它擺到明處,好好看一看。」
「是時候有人這麼做了。」我說。我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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