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是嗎?」這會兒她的聲音輕飄、乾澀,如同她在辦公室裡違心搽的香水一樣,「相信你會保守秘密。」她短促地苦笑了一聲。「死了,」她說,「那個可憐、自大、下賤、齷齪、英俊、不忠的傢伙。死了,沒溫度了,結束了。是的,馬洛先生,我沒有殺他。」

我等候著,給她時間緩緩神。過了片刻,她靜靜地說:「金斯利先生知道嗎?」

我點頭。

「警察當然也知道了。」

「還沒有。至少我沒有告訴他們。我發現了萊弗瑞。他家的大門沒關嚴實。我進去了。發現了他。」

她捏起筆,又戳戳手帕。「金斯利先生知道這塊香薰手帕嗎?」

「除了你我,還有放手帕的人,沒人知道。」

「謝謝你,」她乾巴巴地說,「也謝謝你認為我不是兇手。」

「你有種孤冷高貴的氣質,我喜歡,」我說道,「但別做過了頭。你覺得我應該怎麼想呢?難不成這樣:我從枕頭下面摸出手帕,聞了聞,拿在手裡說:‘好,好,艾德麗安·弗洛姆塞特小姐的姓名縮寫什麼的。弗洛姆塞特小姐準認識萊弗瑞,也許關係還很親密。隨口說說吧,譬如跟我這顆骯髒的小腦袋所能想象的一樣親密。那就是親密得一塌糊塗啦。可這明明是廉價的合成檀香,而弗洛姆塞特小姐不會用廉價香水。這手帕在萊弗瑞枕頭下面,而弗洛姆塞特小姐從來不把手帕放到男人枕頭下面。所以這件事跟弗洛姆塞特小姐絕對無關。只是錯覺。’」

「噢閉嘴。」她說。

我咧嘴笑了。

「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女孩?」她突然問道。

「我來得太遲了,沒法告訴你。」

她臉紅了,但這次很嬌羞,整張臉都紅了。她又說道:「你對兇手是誰有想法嗎?」

「想法不少,但僅僅是想法而已。恐怕警方會覺得兇手不難確定。萊弗瑞的衣櫃裡掛著幾件金斯利太太的衣服。等他們瞭解完全部情況——包括昨天小鹿湖發生的事——只怕他們直接就要取手銬抓人了。他們首先得找到她。但這對他們來說不難。」

「克麗斯特爾·金斯利,」她茫然道,「看來連她也不肯放過他。」

我說:「不一定。兇手可能出於完全不同的動機,我們還一無所知。說不定是個阿爾默醫生那樣的人。」

她匆匆抬眼一看,搖搖頭。「說不定的,」我堅持道,「我們完全拿不出反證。他昨天很緊張,按說沒什麼可害怕的。不過,當然了,並不是只有犯了罪的人才提心吊膽。」

我起身,指尖輕敲桌子邊緣,低頭看著她。她的脖子很迷人。她指指手帕。

「這個怎麼辦?」她呆滯地問。

「如果是我的,我會把上面的廉價香味洗掉。」

「這手帕一定說明什麼問題,不是嗎?也許說明很多問題。」

我笑了。「我覺得它根本不說明任何問題。女人總是亂丟自己的手帕。像萊弗瑞這麼個傢伙會收集那些手帕,藏在抽屜裡,再放上檀香囊。他也可能把手帕出借,享受某個姑娘看到其他姑娘姓名縮寫時的反應。我敢說他就是那種下流坯。再見了,弗洛姆塞特小姐,謝謝你跟我聊。」

我剛準備走,又停下腳步,問她:「那位透露所有訊息給布朗威爾的當地記者,你聽到名字了嗎?」

她搖頭。

「那阿爾默太太父母的名字呢?」

「也沒聽到。不過我也許能幫你查到。我願意試試。」

「怎麼查?」

「這類東西通常會出現在訃告裡,對吧?洛杉磯的報紙上一準會有訃告的。」

「那就太感謝了。」我說。我伸出一根手指劃過桌子邊緣,從側面看她。白如象牙的臉龐,烏黑迷人的雙眸,頭髮亮得不能再亮,黑得堪比最深的夜。

我轉身邁出辦公室。電話轉接機後面的金髮小妞滿懷期待地看過來,小巧的紅唇微張,盼著我再同她尋開心。

開心早尋完了。我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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