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朗先生真是不可思議啊?」羅西特小姐說,「他總能想出辦法。英格爾比先生,這是給你的,我查過了,是‘無趣、沉悶’。我看第一句話需要改一改了。你不能這麼說吧,‘有時候你會忍不住套用老話自問’,是不是啊?」
「我看是不好,」英格爾比咕噥道,「最好改成這樣:‘有時候你可能會像哈姆雷特一樣忍不住呼喊’——然後是整句引文——接著繼續說,‘可是如果有人問你為什麼——’然後把話接在這兒。這樣就可以了。拜託,這是世界的潮流,不是世界的災難!」
「行!」羅西特小姐說。
「韋德伯恩來拿他的廣告文稿了。韋德,塔爾博伊怎麼樣啦?」
「回家了,」韋德伯恩先生說,「他不想回家,可是他實在是太疲憊了。他今天根本就不該來上班,可他還是來了。是這份文稿嗎?」
「是的。當然啦,還得配上一幅新插圖。」
「當然。」韋德伯恩先生沮喪地說,「他們怎麼會指望這樣刪刪改改的東西不會出錯呢——哦,天啊,這是什麼?‘哈姆雷特的畫像’。設計室有哈姆雷特的參考資料嗎?」
「當然沒有了;他們那兒要什麼沒什麼。誰來畫這些插圖?皮克林?你最好把我的插圖版莎士比亞作為贈品帶給他吧,讓他別在上面塗抹墨水和膠水。」
「好的。」
「聖誕節之前還給我就行。」
韋德伯恩露齒一笑,出去辦事兒了。
大概十分鐘之後,打字室裡的電話鈴響了起來。
「喂,」羅西特小姐用甜美的口音說,「請問是哪位?」
「我是塔爾博伊。」電話裡說。
「哦!」羅西特小姐的聲音從專門對待客戶和董事的語調變成了比較刻薄的語調(因為她不太喜歡塔爾博伊先生),然後又稍稍調整,以慰問塔爾博伊的病情的語氣說道:
「哦,是嗎?塔爾博伊先生,你感覺好點了嗎?」
「好點了,謝謝。我一直在找韋德伯恩,可是他好像並不在自己的辦公室。」
「我估計他在設計室,他在要求可憐的皮克林先生加班繪製一張‘紐特萊克斯’的新插圖呢。」
「哦!我就是想問這個。喬洛普先生通過那則廣告了嗎?」
「沒有——他把整個東西都給否決了。現在用的是新的——起碼標題是新的,內容用的是‘你為什麼哭泣?’的文本。」
「哦,是個新標題啊?是什麼呢?」
「‘無趣、沉悶、無利可圖’。你知道的,是莎士比亞的名言。」
「哦!哦,好的!很高興總算通過了一條。我很擔心呢。」
「塔爾博伊先生,不必擔心了。」羅西特小姐結束通話了電話。「這麼敬業的精神真是令人感動,」她對帕頓小姐評論道,「就好像他不在這兒,地球就要停止運轉了似的!」
「我估計他是怕老科普利又插手吧。」帕頓小姐說著,哼了一聲。
「哦,他啊!」羅西特小姐說。
「嗨,小夥子啊,」警察說,「你要幹什麼呢?」
「我要見帕克總督察。」
「嗬!」警察說,「要求並不高嘛,對吧?你確定你想見的不是倫敦市長嗎?或者是想見拉姆齊·麥克唐納先生?」
「啊呀,你總是那麼搞笑嗎?哎喲喲,你就沒因此倒霉過嗎?你最好給自己買雙新靴子,要不然你的腳可就大得穿不了這雙鞋了哦。你去跟帕克總督察說,喬·波茨先生想要見他,是這起小丑謀殺案的事兒。快點兒吧,因為我還要回家吃晚飯呢。」
「小丑謀殺案的事兒,呃?那個案子你知道些什麼啊?」
「這你別管。就把我的話告訴他。告訴他我是在皮姆廣告公司工作的喬·波茨,你就會看到他鋪著紅地毯,捧著博克酒來迎接我的。」
「哦,你是皮姆公司的啊。要報告這個佈雷登的事兒,對吧?」
「正是。現在你趕緊去吧,別浪費時間了。」
「你最好還是進這兒來吧,自大的年輕人——放規矩點吧。」
「行!對我來說都一樣。」
喬·波茨先生在擦鞋墊上仔細擦了擦靴底,進門找了張硬板凳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溜溜球,開始若無其事地拋起了漂亮的圈圈。警察無可奈何地進去通報了。
不久之後,他就回來了,嚴厲地命令喬·波茨先生收起玩具,然後引著他穿過一連串走廊,來到一扇門前,敲了敲門。隨著一聲「進來」,波茨先生髮現自己進了一個相當大的房間,房間裡擺著兩張寫字檯,一對舒適的扶手椅,還有幾張普通的椅子,看樣子像是用來悔罪的。離門較遠的寫字檯旁坐著一名穿便服的男子,背對門正在寫東西;而在離門較近的寫字檯前,一名穿灰色套裝的男子面對門坐著,面前堆著一疊檔案。
「長官,那個小夥子來了。」警察通報後,就退了出去。
「坐下吧,」穿灰色套裝的男子指著一把用於悔罪的椅子,簡潔地說,「說說看,你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們呢,呃?」
「對不起,長官,您是帕克總督察嗎?」
「這個證人真是非常謹慎啊,」灰衣男子彷彿在對全世界的人說,「為什麼你非得見帕克總督察呢?」
「因為這件事很重要,也很機密,明白嗎?」喬·波茨先生毫不客氣地說,「情報,這是我所要報告的東西。我喜歡跟老闆做生意,尤其是有些事情處理得不正確的時候。」
「哦!」
「我想要跟這個帕克說,這案子處理得不對,明白嗎?佈雷登先生跟這事兒沒關係。」
「是嘛。好吧,我就是帕克總督察。你對佈雷登先生了解多少呢?」
「這個嘛,」紅毛喬伸出沾滿墨跡的食指,「你受騙了。佈雷登先生不是壞蛋,他是個大偵探,而我則是他的助手。我們正在追查一名殺人兇手,明白嗎?這只是個偽——假裝——我是說,他在追蹤那幫壞蛋的巢穴,卻被他們設了個愚蠢的圈套。你們這些傻瓜卻被這麼個圈套給騙了,明白嗎?佈雷登先生,他是個堂堂正正的好漢,他沒有殺什麼年輕女子,更不要說還會傻到把六音孔哨笛留在現場。如果你們想抓兇手,佈雷登先生現在已經盯上了一個,而你們這樣子正好讓黑蜘蛛那幫人得利——我是說那幫真正的殺人兇手。我想說的是,終於輪到我來揭露我所知道的真相啦,我可不打算——哎呀呀!」
坐在離門較遠的寫字檯前的男子轉過身來,隔著椅子背朝紅毛咧嘴一笑。
「紅毛,那樣就行了,」這個人說,「這些事我們這兒的人都知道。我非常感謝你對我的鑑定。我希望你沒對其他人洩露什麼吧?」
「我,先生?沒有,先生。佈雷登先生,我一個字也沒說過,先生。至於如何……」
「那就行,我相信你。嗨,查爾斯,我想他就是咱們需要的小夥子。你可以從他這兒打聽廣告標題,省得給皮姆公司打電話。紅毛,今天下午通過了‘紐特萊克斯’的廣告標題吧?」
「通過了,先生。標題是‘無趣、沉悶、無利可圖’。天啊,還不是鬧得厲害!花了他們整整一下午,真的哦,英格爾比先生差點沒發瘋。」
「他準會發瘋的。」溫西說,「嗯,紅毛,你最好趕快回家,記住,什麼也別說。」
「不會說的,先生。」
「我們非常感謝你來這兒,」帕克補充道,「不過你也看見了,我們並不像你所想像的那麼傻。我們對這位佈雷登先生非常瞭解。對了,我要向你介紹彼得·溫西勳爵。」
紅毛喬的眼珠子幾乎都要瞪出腦袋來了。
「哇!彼得勳爵——那麼佈雷登先生在哪兒呢?這位是佈雷登先生。你跟我開玩笑呢。」
「我承諾,」溫西說,「下週這個時候把一切全都告訴你。現在趕快回家吧,好嗎?我們很忙。」
週三早上,帕克先生收到一封從聖馬丁大街寄來的信件。郵局的公文信封裡有另外一個信封,上面是塔爾博伊的字跡書寫的「s·史密斯先生收」,寄往老布羅德街上卡明斯的地址。
「這就沒錯了嘛。」溫西說著,查閱了那本做了標記的電話號碼簿,「就是這家了,德魯裡街的海灣牡鹿酒吧。這次不會錯了。」
一直等到週四晚上,梅特亞德小姐才下決心跟塔爾博伊先生談一下。
位於倫敦西面的伯克郡。
紀念一戰犧牲將士的紀念碑,位於白廳街上。
倫敦最大的廣場,位於倫敦市中心,為紀念英國曆史上的海軍上將納爾遜勳爵所建。
此句出自詩人拜倫的《寫給奧古斯塔》(istanzastoaugusta/i)。
應為「無趣、沉悶、無利可圖」(stale,flat,unprofitable),見下文,此句出自《哈姆雷特》第一幕第二場。
jamesramseymacdonald(1866—1937),英國政治家,時任英國首相。
位於倫敦西區的街區,著名的戲院多雲集於此。
作者「多蘿西·L·塞耶斯」的其他小說
《喪鐘九鳴》《貝羅那俱樂部的不快事件》《俗麗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