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郵政部的古怪行為

「是吧——我估計有不少m開頭的酒吧。不過w開頭的酒吧則有數百家之多。不管怎麼說,彼得,咱們可以試一下。拉姆利,有什麼事嗎?」

「醫院發來報告了,長官。彭切昂甦醒過來了。」

帕克匆匆看了一眼報告。

「果然不出所料,」他說著,把報告遞給了溫西,「蒙特喬依顯然知道他被跟蹤了。他在皮卡迪利廣場的地鐵站打了一通電話,然後開始在倫敦城裡四處亂跑。」

「於是那夥人就做好準備要幹掉他了。」

「是的。他發現自己無法甩掉彭切昂,就把他引到博物館裡,然後進了一個僻靜的角落,把他打昏,彭切昂認為他是被什麼武器打昏的。確實如此。他沒有跟蒙特喬依說過話。實際上,這份報告所說的東西沒有咱們不知道的,只有一點不知道,彭切昂開始看見他的時候,他正向辦公大樓外一名男子買了一份上午版的《晨星報》。」

「他在買《晨星報》?這可真有意思。好吧,盯緊耶爾弗頓·阿姆斯酒吧吧。」

「你要盯緊皮姆公司。千萬記著咱們要找的是背後的大人物。」

「梅傑·米利根也想找他。這個大人物可真搶手啊。好啦,加油!如果你沒什麼事要我幹了,我想我要回去睡覺了。明天我還得公佈我的‘小風’方案呢。」

「佈雷登先生,我喜歡這項方案,」皮姆先生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輕輕敲打交給他看的草案,「既有廣泛性,又有想像力。做廣告最重要的就是廣泛性和想像力。這兩者決定了廣告的吸引力。在我看來,你這項方案很有吸引力。當然啦,開銷會很昂貴,而且需要一些規劃。比方說,要是所有的贈券一下子兌現的話,就會使每包煙的成本上升到利潤都無法彌補的程度。不過我認為這一點可以解決。」

「他們不會全都一下子兌現的,」阿姆斯特朗先生說,「只要我們進行充分的混合就行。人們需要時間來收集交換。這就給了我們啟動的時間。他們會把東西的成本看作是廣告費用。開始階段我們需要進行一場大規模的宣傳,那之後,小篇幅的廣告就能運作得相當不錯了。」

「那真是太好了,阿姆斯特朗,不過咱們也得考慮一下自己吧。」

「說得對。我們負責安排所有與旅館和鐵路之類相關的事務,收取相應的費用和佣金。我們所要做的,就是把這件事情達到平衡,從而使我們的要價不至於超過他們所估計的每月撥款。一旦事情做大了,他們就會樂意增加撥款。我們要做的另外一件事就是保證每張贈券與它的兌現價值大致等價,這樣就不至於違反彩票法案而惹上麻煩。這一切都歸結到一個問題上。他們準備從一先令一盒的香菸利潤中拿多少花在廣告費上?記著哦,這個方案一旦順利完成,就會在一時間將所有其他香菸全部趕出市場。那麼我們就把我們的贈券值做成廣告費的價值減去新聞宣傳活動的撥款。目前他們的撥款是六萬鎊,而他們的銷售額……我們有他們的銷售報告嗎?」

兩位董事置身於迷宮一般的事實與資料之中。佈雷登先生開始走神了。

「印刷成本……務必保證他們有充足的數量去分配……給菸草零售商的額外津貼……免費印刷品……首先與旅館交涉……新聞價值……讓《晨星報》來宣傳一下……不行,我知道,可是這項方案有‘宣揚英國精神’的一面啊……我可以想辦法搞定詹克斯……削減日常開支的手段嘛……就算一天二百鎊好了……‘海雀’的飛機肯定也讓他們花了那樣一筆錢……首頁新聞報道,加上五張免費贈券……嗯,那是細節問題了……」

「總之,咱們得乾點什麼。」阿姆斯特朗先生討論得面色微微泛紅,「對人們說什麼廣告的成本出自商品的品質是沒有用的。他們並不在乎。他們只想不花錢就有東西拿。付錢?是的,最後當然還是他們付錢,總得有人付錢吧。你總不能為了價值主張就計較免費禮品吧。況且,如果‘小風’失去了市場,他們很快也會失去他們的品質——否則要我們在這兒幹什麼呢?」

「阿姆斯特朗,你不必跟我說這些,」皮姆先生說,「無論人們喜歡與否,事實就是,除非你不斷地增加銷售額,否則你不是賠錢,就是降低品質。我希望咱們現在已經認識到了這一點。」

「如果銷售額達到了飽和點,」佈雷登先生問道,「會發生什麼呢?」

「佈雷登,你不該問那樣的問題。」阿姆斯特朗先生說著,心中覺得很好笑。

「不該問,可是實際上呢,如果你能讓大英帝國的所有男女都吸菸,最後他們要麼得戒菸,要麼就會尼古丁中毒身亡,那怎麼辦呢?」

「離那種情形還遠著呢,」皮姆先生嚴肅地答道,「這倒是提醒了我。這項方案應該對女人也具有強烈的吸引力。‘吸小風,讓你的孩子們去海邊度假。’諸如此類的話。我們要讓女人們也真正吸上煙。許多女人吸菸只是玩玩而已。讓她們不要再吸那些噴了香水的煙,而要吸上純正的弗吉尼亞香菸——」

「那其實是廉價香菸。」

「‘小風’香菸。」皮姆先生說,「你一天多吸好多支也不會致命。而且它們很便宜。如果我們將女菸民的數量增加百分之五百——還是有很大的增長空間的——」

佈雷登先生又走神了。

「——很好,給贈券加上日期。有效期只有三個月。那樣就會產生許多用不上的贈券。於是他們就得保證零售商一直在賣新進的香菸。對了,這可是個賣點——」

佈雷登先生做起了白日夢。

「——不過你同時必須做好新聞宣傳活動。海報很不錯,也便宜,但如果你真想讓人們知道這件事情,你就得展開新聞宣傳戰。一炮打響之後,不必搞得非常大。不過一週接一週短小精悍、活潑有趣的廣告——」

「佈雷登先生,非常好。」「小風」方案的創造者從瞌睡中猛然驚醒,「我們將向‘小風’推薦這項方案,你看你能不能撰寫幾篇廣告文本呢?阿姆斯特朗,你最好再安排另外幾個人來寫。英格爾比——這正好是他擅長的。還有梅特亞德小姐。我們這週末之前要拿點東西出來。讓巴羅先生把其他一切事情都放一放,畫出些真正打動人的廣告畫來。」皮姆先生髮出了散會的示意,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叫回了佈雷登。

「佈雷登,我想跟你說句話。我差點忘了你來這兒的真正目的了。那件事有什麼進展嗎?」

「有啊。」彼得·溫西勳爵把「小風」行動拋在腦後,丟得遠遠的,「實際上,調查的結果非常重要,我甚至都不十分清楚是否可以信任你。」

「真是胡說八道,」皮姆先生說,「我僱你來是為了——」

「不。你僱我是毫無疑問的。但恐怕這是警方的工作。」

皮姆先生眼中集聚了深為不安的陰影。

「你的意思是說,早先你跟我提過的懷疑都被證實了咯?」

「哦,是啊,不過情況比懷疑的還要嚴重。」

「我不希望公司攤上什麼醜聞。」

「有可能不會。不過我不是很清楚如果事情公之於眾的話,怎樣才能避免醜聞。」

「聽我說,佈雷登,」皮姆先生說,「我不喜歡你這樣的行為。我是讓你到這兒來做我的私家偵探的。我承認你在其他方面也幫了不少忙,可是你並非不可或缺的。如果你一心想要越權的話——」

「你可以解僱我。這當然可以。不過這樣做明智嗎?」

皮姆先生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你能否告訴我,」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領會這名員工所提問題的含義,然後不安地問道,「你的嫌疑人是否針對某一名特別人士呢?是否可以把那個人立即從我的員工裡開除出去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如果在醜聞曝光之前,不管是什麼醜聞,我真的覺得我應該有知情權,不過只要我們能保證那個人不再是我的員工,情況就不一樣了。公司的名字甚至可能都不會暴露——可以做到這一點嗎?皮姆公司有個好名聲,對我來說意義重大。佈雷登先生——」

「我無法告訴你。」溫西說,「幾天以前,我以為我知道了,可是就在最近,我又瞭解到了其他事實,使我認識到我最初懷疑的那個人可能錯了。在我完全確定之前,我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不能說。此刻任何人都可能都有嫌疑。甚至可能是你自己。」

「這太不像話了!」皮姆先生叫了起來,「你可以拿上你的錢走人了。」

溫西搖了搖頭。

「如果你讓我走人,警方很可能會派別人來接替我的位置。」

「如果我這兒有警察的話,」皮姆先生反駁道,「起碼我可以知道我目前的處境如何。我對你一無所知,除了阿巴思諾特夫人推薦過你。我從沒關注過請私家偵探的想法,不過我當初確實認為你多少要比一般的私家偵探出色。可是對於傲慢無禮的行為,我不可能,也不會容忍的。我要馬上跟蘇格蘭場取得聯絡,我想,他們會要求你明確說明你認為已經發現的事實。」

「他們已經知道了。」

「他們已經知道了?佈雷登先生,看來你可不是個謹慎行事的模範啊。」他按下了蜂鳴器,「哈特利小姐,請你給蘇格蘭場打個電話,請他們派一名可靠的偵探來。」

「行,皮姆先生。」

哈特利小姐手舞足蹈地出去了。這回可有意思了。她早就說過佈雷登先生有點古怪吧,現在可被逮著了。說不定是偷了錢。她撥通了交換臺,要求連到白廳1212號。

「稍等一下,」哈特利小姐身後的房門關上後,溫西說,「如果你真的想找蘇格蘭場,讓她接通帕克總督察,就說彼得·溫西勳爵想要跟他講話。這樣他就會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你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我以為這會引起薪水方面的麻煩事,造成大家難堪。我接受這項工作是因為我覺得廣告業可能會相當有趣。結果確實如此。」溫西高興地補充了一句,「結果確實如此。」

皮姆先生把頭探進哈特利小姐的辦公室。

「給我把那通電話接到這兒來。」他簡短地說道。

他們默不作聲地坐著等電話接通。然後皮姆先生要求找帕克總督察。

「我公司這兒有個員工,自稱是——」

他們的談話很簡短。皮姆先生把聽筒遞給了溫西。

「他們要和你講話。」

「嗨,查爾斯!是你嗎?你證實我的身份了吧?好啊……不,沒什麼問題,只不過皮姆先生覺得他應該知道這件事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可以告訴他嗎?……不夠明智?……老實說,查爾斯,我認為他不是咱們要找的人……嗯,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皮姆先生,總督察想知道你是否能夠守口如瓶。」

「願上帝保佑所有人都能守口如瓶。」皮姆先生嘆道。

溫西轉述了他的答覆。「查爾斯,我認為可以冒險一試。如果今後還會有人遭受攻擊的話,就不會是你了,而我則會保護好自己的。」

他掛了電話,轉身面對皮姆先生。

「嚴峻的事實就是,」他說,「有人正在這座辦公大樓裡操控大規模的毒品交易。皮姆先生,公司裡誰的錢比他應該賺的要多得多呢?我們正在尋找這名非常有錢的男子。你能幫助我們嗎?」

可是皮姆先生誰也幫不了了。他已經是一臉刷白。

「毒品?就在這座辦公大樓裡?我們的客戶到底會說什麼呢?我怎麼向董事會交代呢?廣告公司……」

「是皮姆廣告公司。」溫西勳爵說著,大笑起來。

「一場騙局」的英文是mare’snest,直譯為母馬的棲身之所,所以這裡溫西提到母馬。

此句出自丁尼生的詩歌《公主》。

倫敦的一個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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