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不開走,他們怎麼把他拉出來啊?」
「估計他已經被碾成碎片了,可憐的傢伙。」
「這個人想要去救他。」
「看樣子他好像發病了,要不就是喝醉了。」
「一大早就喝醉了嗎?」
「他們應該給他灌點兒白蘭地。」
「把這些都給清理掉。」伊格斯說,「這人沒什麼事的。我估計另外那個已經不行了。」
「都碾碎了吧。真可怕啊。」
「那你也沒法救他了。把車站清場,去叫輛救護車,再找個警察來。」
「好嘞。」
「這人甦醒了。」那名幫忙把受害者拖上來的男子插話說,「先生,你現在覺得怎麼樣啦?」
「該死。」獲救的男子無力地說。接著他彷彿意識到自己在什麼地方,又補充了一句道:
「出什麼事了?」
「哎呀,先生,一位可憐的先生從站臺上掉了下去,把你也拖下去了。」
「是啊,當然啊。他還好吧?」
「先生,恐怕他被撞得很嚴重。啊!」這時有人拿著酒瓶跑了上來。「先生,喝一口這個吧。你輕點兒,把他腦袋抬高點。不要猛拉他。現在來一口。」
「啊!」那名男子說,「好些了。沒事了。不必擔心。我的脊椎沒事,而且感覺也沒什麼值得一提的骨折。」他嘗試著動了動胳膊和腿。
「先生,醫生馬上就到這兒來了。」
「去他媽的醫生,我自己就是醫生。四肢都沒出問題。腦袋顯然也沒事兒,只不過疼得要命。肋骨嘛——我就不太肯定了,恐怕出了點問題。骨盆未受損傷,謝天謝地!」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伊格斯說。
「我想是火車的踏腳板刮到我了。我記得當時就像一塊黃油一樣在兩個不知何物的東西之間滾啊滾啊。」陌生男子說,他受傷的肋骨似乎根本不妨礙他呼吸,「我看見列車輪子慢慢停了下來,心裡想:‘好傢伙,這下完了,這次要倒霉了。時間停止了,來世再見吧。’不過看來我錯了。」
「先生,幸虧錯了。」伊格斯說。
「不過,要是我能阻止那個可憐人就好了。」
「我相信你已經盡力了,先生。」伊格斯掏出他的筆記本,「對不起,先生,但我是個警察,你是否能告訴我,事情是如何發生的——」
「我要是知道事情是如何發生的就好了,」對方答道,「我所知道的是,我正在這兒站著,那傢伙從我身邊經過。」他停下來喘了口氣,「我發現他一副相當古怪的樣子。我認為是個心臟病患者。他突然停下腳步搖晃起來,然後朝我走來。我抓住他的胳膊,他整個身子突然栽了出去,把我也一同拖了過去。然後我就什麼也記不得了,只記得列車的轟鳴聲,還有它巨大的車輪,讓我無法呼吸。我估計自己肯定是被他拖下去了。」
「這不足為奇。」伊格斯表示諒解。
「我姓加菲爾德,」救助的人繼續說道,「我是赫伯特·加菲爾德醫生。」他說了一個在肯辛頓的地址和另一個在哈利街的地址。「我想我看見我的同行來了,他很可能會說我不宜說話。」他無力地笑了一下,「不管怎麼樣,如果你們想了解更多的資訊,我會在接下來的幾周裡為你們提供筆錄存案備查。」
伊格斯警員謝過加菲爾德醫生,然後轉身走到穿大衣的男子屍體旁,此時他已經被人從車輪之間拉出來放到了站臺上。眼前的景象令人不忍觀瞧。即便是伊格斯這樣對傷亡事故習以為常的人,幹起搜尋死者口袋尋找身份證明這樣的必要工作都感到一陣劇烈的噁心。說來也奇怪,他沒有找到什麼形如名片或檔案的東西。死者身上有一個放了幾英鎊鈔票的錢包,一隻銀煙盒裡裝滿了流行的「土耳其」香菸,一點兒零錢,一塊沒有繡上姓名的手帕,以及一把&v.牌彈簧鎖鑰匙。此外還有一點讓他非常高興——大衣口袋裡有一根小小的橡膠短棍,是商店出售用於防範駕車盜匪的。他正在死者的衣服上尋找裁縫店的標籤,這時一名隨救護車到來的當地巡警向他打起了招呼。
伊格斯得到了一名同事的支援,便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應該與拉姆利警官和蘇格蘭場取得聯絡。經過一小時積極有效的善後工作,他們在最近的一所警察局裡愉快地重逢了,其實,拉姆利把人事不省的彭切昂先生送到醫院後,就已經到了那兒。帕克總督察匆匆趕到肯辛頓,聽了拉姆利和伊格斯的陳述,檢查了車禍現場,又檢視了那名穿禮服的神秘男子的遺物,心中很是惱火。你煞費苦心追遍整個倫敦城,眼看就要抓到這名男子的時候,他居然就這麼死掉了,而且衣服上沒有裁縫店的名字,也沒有東西能夠確認他的身份;更何況,他在不經意間還讓電力火車把自己的面孔軋了個稀巴爛,你都無法通過釋出照片的辦法來讓人辨認,原來你滿意地覺得他身上果然有問題,現在一想到要查明他的身份,需要牽扯到乏味的工作,滿意感也就隨之消失了。
「沒辦法了。」帕克總督察說,「我估計只好查一下衣服上的洗衣標籤了。當然,如果他去補過牙的話,還可以查查他的牙醫。」
讓人氣憤的是,死者長了一口好牙,而且衣服上至少有三種洗衣標籤。查他的鞋也於事無補,儘管是一家廣告大肆宣傳的優秀公司出品的,但卻是成品鞋。實際上,這個可憐人只能穿著法雷鞋去見上帝了,這倒是秉承了法雷鞋大膽的斷言:「無論遇到多麼特別的情況,法雷鞋都會帶你渡過難關。」
如此絕境之下,帕克先生或許受到了法雷先生公司廣告創意的啟發,給皮姆廣告公司打了電話,要求跟佈雷登說話。
電話接通時,佈雷登先生正在跟阿姆斯特朗先生密談。肇事者是「小風」香菸。「小風」的銷售受到了對手品牌「海雀」香菸廣告策略的重要影響。「海雀」的製造商找到了一個靈感,他們發放飛機。他們在每包「海雀」香菸裡裝入一張贈券,上面印了大眾喜愛的旅遊小飛機的部件名,適合業餘愛好者用於娛樂。當你收集到全套贈券(總數為一百張)時,你就可以寄出贈券,連同一篇闡述英國男孩子熱衷於航空有何好處的短文。每天的最佳短文作者將會收到一架私人飛機,而且可以接受免費訓練,指導他(或她)取得飛行員的證書。這一巧妙的方案是由大量令人興奮的現代廣告來宣傳的:「未來屬於熱衷於航空的人」、「現代菸草產品的最高飛行」、「吸‘海雀’,實現你的最高志向」,如此等等。如果你由於年邁體弱的原因,喪失了成為飛機主人的能力,作為替代,你還可以獲得航空公司新發行的一些股票。廣告方案中還請了幾位著名飛行員來捧場,每一頁廣告上,都印了他們頭戴飛行員頭盔,目光炯炯,笑容可掬的樣子,還有他們發表的觀點:「海雀」香菸在幫助英國建立空中霸權方面,做出了很有價值的工作。
「小風」方寸大亂。他們惱怒地質問,為什麼皮姆公司就沒有先想出如此絕妙的主意。他們大聲呼籲要制定自己的飛機廣告方案,送一架更大的飛機,外加一座停放飛機的飛機庫。阿姆斯特朗先生向他們指出,這麼做的唯一後果,就是讓大眾搞不清「小風」和「海雀」這兩個品牌,原本兩者在質量和外觀上就已經相似得讓大眾搞不清了。
「他們全都一樣。」他對佈雷登說,意思並不指香菸,而是那些製造商。「他們像綿羊一樣相互跟隨。如果‘小風’用了電影明星的大頭像,‘海雀’就會要求推出更大牌的明星更大幅的頭像。如果‘價廉’香菸附贈時鐘,‘海雀’就會附贈老爺鐘,而‘小風’就會附贈天文鐘。如果‘小風’宣佈他們的香菸不會損傷肺,‘海雀’就會說他們的香菸可以增強呼吸系統,‘價廉’就會引用醫生的話,推薦肺結核患者吸‘價廉’香菸。他們只會竊取別人的創意——然而結果怎麼樣呢?大眾會像以前一樣輪流吸這三種香菸。」
「那樣對貿易而言難道不是好事嗎?」佈雷登先生故作天真地問道,「如果他們中的一家壟斷了所有的銷售,其他幾家就得破產了。」
「哦,不,他們不會的。」阿姆斯特朗先生說,「他們只會合併。然而對於我們來說可就糟糕了,因為那樣的話他們都會用同一家廣告公司了。」
「嗯,那如何是好呢?」佈雷登問道。
「咱們還得應付一下。咱們必須阻止他們採用飛機方案。首先,這樣的貿易繁榮不會持久。這個國家還沒有為到處都是飛機做好準備,家中的父親們會開始抱怨此事的。即便是今天,也沒有多少父親喜歡商家把私人飛機送給他們住在寧靜郊區的女兒。咱們需要的是一項新的方案,方式相似,卻能吸引更多家庭的關注。不過這個方案必須吹捧大英帝國。咱們得用愛國主義的調子來渲染。」
就在這時,也就是帕克總督察正在跟辦公室話務員爭辯的時候,迪斯·佈雷登先生構想出了一項宏偉的點子,大家至今還記得談論此事——就是那項著名的「風行環遊英國」的方案——這一方案使「小風」香菸的銷售在三個月內增長了百分之五百,還為英國的旅館業和公路、鐵路運輸帶來了無比的繁榮。細節就沒有必要贅述了。你本人可能就參加過「風行」的活動。你回憶一下當時的場景吧。你收集各種各樣的贈券——火車票、大型遊覽車票、旅館住宿費、劇院門票——度假安排中想象得到的每一件東西。當你收集到的贈券足夠你在旅行的那段時間內開銷時,你就可以帶上你的贈券(用不著寄給「小風」,也不需要郵寄或者填寫什麼)開始你的旅程了。在火車站,你只需出示你的贈券,贈券上會說明你有權享受多少裡的頭等車旅行,然後你就可以得到你的車票,前往選定的城鎮。到那兒後你找個你的旅館(幾乎所有的英國旅館都很熱切地參與到這項方案中來),出示你的贈券,贈券上會說明你有權享受多少夜符合「小風」條款的食宿。至於乘坐旅遊大巴出行,洗海水浴,以及娛樂活動,你支付「小風」贈券就可以了。這種方法極其簡單,省掉了很多麻煩,而且有助於開心地結伴出行,而這正是中產階級旅遊的樂趣。當你在酒吧裡要一包「小風」香菸時,你的隔壁鄰座幾乎肯定會問:「你也要參加‘風行’活動嗎?」「風行」黨人會聚在一起吸「小風」香菸,並且當場交換「小風」贈券。偉大的「風行者」俱樂部其實就是自發建立的,風行的人們在結伴風行中產生了戀情,就會獲得特別的「小風」贈券,有權舉行一場「小風」婚禮,並且得到一塊「小風」蛋糕,在報紙上刊登他們的照片。這樣的事情發生多次後,就會安排「小風」夫妻們收集「小風」房屋的贈券,房屋裡的「小風」傢俱包括一座精美的煙櫃,這裡可以擺脫廣告的煩擾,擺滿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在此之後,下一步就是生一個「小風」寶寶了。事實上,「小風」的活動已經成為,並將繼續作為「廣告大智慧」的傑出範例保持下去。唯一一件你無法通過「風行」得到的東西是棺材,沒有一個風行者承認他們需要這件東西。
阿姆斯特朗先生說出「吸引家庭關注」這句話的時候,偉大的「風行」方案還沒有在佈雷登頭腦中完全成形,達到盡善盡美的程度。當時他所聯想到的只是「家庭旅館」這個詞,同時心中隱隱感覺到了一種內在的靈感。他謙遜地答道:「好的,我明白了,我試著想想看能設計什麼。」說著便收起了幾張紙,阿姆斯特朗先生在上面亂劃了幾條無法辨認的筆記,還畫了一隻像刺蝟的東西,然後走了出去。他沿著過道剛走了六步,腦子裡便湧現出那條愚蠢的廣告語:「如果那是你想要的,就參加‘風行’活動吧!」他又往前走了兩步,這個令人討厭的句子就變成了:「風行讓你得到想要的一切」,等他邁進自己辦公室的門檻時,「風行王國」最初的可行性便像重錘一樣打動了他。興奮不已的他撲到辦公桌上,抓過一本便條簿,用一英寸高的大寫字母寫下了「風行」,就在這時,羅西特小姐帶來訊息說,帕克先生迫切請求佈雷登先生給他在白廳的號碼打電話。彼得·溫西勳爵穿著迪斯·佈雷登的馬甲實在太投入了,竟然由衷地大聲說道:「他媽的!」
不過,他還是遵照電話裡的要求,以緊急私事為由請了假,然後趕往蘇格蘭場,到那兒後他檢查了禮服男子的衣服和遺物。
「無疑咱們最後還是得去調查一下洗衣店,」帕克說,「或許也可以在倫敦或外地的一些報紙上刊登一張照片。我很討厭報紙,不過報紙確實能為人們的需求打廣告,這些洗衣標籤裡,有些可能是倫敦以外的地方來的……」
溫西看了看他。
「我親愛的查爾斯,廣告對於調查洗衣店來說可能有用,但對於咱們這樣的人就毫無意義了。一位衣服剪裁如此優良的紳士,卻像咱們自己一樣掩蓋了裁縫的聲譽,這可不是愛打廣告的作風。我看,這是他的大禮帽吧,居然神奇地毫無損壞。」
「它滾到了列車那一邊,掉到了那邊的鐵軌上。」
「一點不錯。這上面帽商的金色標籤又被撕掉了。查爾斯,真是豈有此理!人們不會,至少你和我,還有這位先生不會認為商標是質量的保證。對我們來說,質量是商標的保證。倫敦有家帽商可以做這種帽子,而且你無疑也已經注意到了吧,帽冠部分明顯比較長,帽簷的曲線也頗有特色。這種款式已經過時了;可是帽子本身無疑是新近製作的。各派一名偵探去這兩家帽店打聽一下,是否有長腦袋並且喜歡這種帽簷的顧客。別把你的時間浪費在洗衣標籤上啦,這些標籤至多會使調查過程單調乏味,弄不好還會讓你誤入歧途呢。」
「謝謝,」帕克說,「我料想你可能會提出調查帽商或者裁縫的。」
他們拜訪了第一家帽商,就找對了人。在對方的指引下,他們調查了霍勒斯·蒙特喬依先生的公寓,此人住在肯辛頓。他們帶上了搜查證,登門拜訪了這間公寓。
他們從看門人那兒得知,蒙特喬依先生是一名十分安靜的單身漢,只不過晚上經常很晚外出。他一個人住,照料服侍他的是公寓大樓的工作人員。
看門人九點鐘來上班。夜裡是沒有人看門的。從晚上十一點鐘到早上九點鐘,外面的門是鎖著的,房客可以用自己的鑰匙開門,這樣就用不著麻煩住在公寓地下室的看門人。看門人曾經在前一天晚上七點四十五分左右看見蒙特喬依先生穿著晚禮服外出,沒見到他回來。大樓的男僕威瑟斯很有可能說得出那天夜裡蒙特喬依先生是否在家。
威瑟斯肯定地回答說他不在家。除了蒙特喬依先生本人和收拾房間的女清潔工以外,沒有人進過他的房間。床沒有人睡過。這對於蒙特喬依先生來說沒什麼不正常的。他經常整晚外出,不過一般會在九點三十分回來吃早餐。
帕克出示了他的警察證件,然後他們上到了四樓的一間公寓門口。威瑟斯打算用他的萬能鑰匙開門,他解釋說,他習慣在早上用萬能鑰匙開門,免得打擾房客,但帕克止住了他,並掏出從屍體身上拿到的兩把鑰匙。其中一把鑰匙正好能插入鎖孔,這也就無可否認地證明他們來對了地方。
公寓裡的一切都井井有條。起居室裡有一張寫字檯,裡面放著一些賬單和便條,但抽屜都沒上鎖,看起來藏不了什麼秘密。臥室和小餐廳裡也沒什麼引人注目的東西。浴室裡有張小櫥櫃,裡面放著日常洗浴用品和家庭備用藥品。帕克迅速清點了這些東西,在一個貼著「小蘇打」標籤的小紙包上停了一會兒,不過經過觸控和品嚐後他很快就確定這一包裡的確實是標籤上所寫的東西。整間公寓裡只有一件東西可以認為略微有些反常,也就是同樣放在浴室櫥櫃裡的幾包捲菸紙。
「蒙特喬依先生自己捲菸抽嗎?」
「我從未見他捲過,」威瑟斯答道,「他一般都抽土耳其的阿卜杜拉香菸。」
帕克點點頭,沒收了捲菸紙。進一步的搜查並沒發現散落的菸絲。餐廳的餐具櫃裡找到了幾盒雪茄和香菸,看起來沒有什麼問題,帕克麻利地撕開了幾包,裡面裝的只是優質菸草,別的什麼也沒有。帕克搖了搖頭。
「拉姆利,你得再仔細檢查一下每一件東西。」
「遵命,長官。」
「早上第一班郵件裡有什麼信嗎?」
「早上沒有信件。」
「今天有人來訪嗎?」
「沒有,長官。除非你算上郵局送信的人。」
「哦?他來幹什麼呢?」
「沒什麼,」威瑟斯答道,「只是送來了新電話號碼簿。」他指了指起居室寫字檯上擺放的兩本嶄新的冊子。
「哦!」帕克說,看起來確實毫無希望,「他到房間裡來了嗎?」
「沒有,長官。他敲門的時候我和特拉波斯夫人都在這兒。特拉波斯夫人在打掃房間,長官,而我正在刷蒙特喬依先生的套裝。我把冊子拿了過來,長官,並且把舊電話簿交給了他。」
「我明白了。好吧。除了打掃房間和刷衣服之外,你們沒動什麼東西嗎?」
「沒動過,長官。」
「廢紙簍裡有什麼東西嗎?」
「我說不上來,長官。特拉波斯夫人可能知道。」
特拉波斯夫人來了,她說廢紙簍裡什麼都沒有,除了一份葡萄酒商的傳單。蒙特喬依先生極少寫信,也沒收到過多少信件。
帕克確定了房客前夜離開後,公寓裡就沒有受到外界的干擾,於是他把注意力轉向了衣櫃和五斗櫃,他在櫃子裡找到了各種各樣的衣服,所有的衣服上都印了裁縫或製衣商名字的商標。他發現這些衣服全都出自一流設計師之手。他還在一個帽盒裡找到了另外一頂大禮帽,跟放在蘇格蘭場的那一頂很相似,不過這一頂有汗帶,而且帽頂也沒有改長;還有幾頂氈帽和一頂圓頂禮帽,也都是一流製衣商所制。
「蒙特喬依先生很有錢吧?」
「他看起來境況非常好,長官。他養尊處優,所有東西都用最好的。尤其是從去年以來。」
「他從事什麼職業呢?」
「我想他是個有獨立謀生手段的先生。我從沒聽說他幹過什麼工作。」
「你知道他有一頂大禮帽,上面的商標沒有了嗎?」
「知道,長官。他為此還非常生氣。說是他的幾個朋友為了作弄他,把帽子搞壞了。我幾次提出把帽子補好,長官,可是等他冷靜下來之後,卻說關係不大。那頂帽子他不經常戴,長官。況且他還說,為什麼他要為帽商做活廣告呢!」
「你知道他晚禮服上的裁縫標籤也掉了嗎?」
「是嗎,長官?我不知道,對此我沒有留意。」
「蒙特喬依先生是怎樣的一個人?」
「一位非常和藹可親的先生,長官。聽說他遭遇如此不幸的事故,我感到非常難過。」
「他住在這兒多久了?」
「我相信有六七年了吧,長官。我自己在這兒才住了四年。」
「他那頂大禮帽是什麼時候被惡作劇搞壞的?」
「如果我記得沒錯,大概十八個月前吧,長官。」
「那麼長時間了?我感覺那頂帽子看起來還很新呢。」
「嗯,長官,如我所說,那頂帽子他一星期不過戴一兩次,長官。而且蒙特喬依先生並不在乎帽子的款式。他就喜歡這種特殊的形狀,於是把他的帽子全都做成了那種式樣。」
帕克點了點頭。這一點他從帽商和溫西口中已經知道了,不過能把情況核實一下還是必要的。他想起來他還從未在衣著問題上抓到過溫西的把柄。
「嗯,」他說,「威瑟斯,你可能已經猜到了,會有一場針對蒙特喬依先生之死的聽證會。你最好儘可能不要跟外人說。你把公寓裡所有的鑰匙都交給我吧,我會留個警察在這兒管一兩天。」
「行,長官。」
帕克等到查明瞭公寓房主的姓名和地址後,便留下了拉姆利繼續調查。從房主那兒他沒有了解到多少資訊。蒙特喬依先生沒有職業,六年前租了那間公寓。他按時交納房租,也不招人抱怨。蒙特喬依先生親朋好友的情況一無所知。這麼好的一位房客突然遭遇如此不幸的結局,真是令人遺憾。但願不會出什麼醜事兒,因為公寓裡住的都是非常體面的房客。
帕克的下一步行動是去調查蒙特喬依先生的銀行。他在這兒遭遇了常見的推諉態度,不過最終還是成功得到了他的銀行賬目。每年通過可靠投資獲得一千英鎊的固定收入。沒有不正當的行為,也沒有莫名其妙的波動。帕克離開時有一種毫無把握的感覺,赫克特·彭切昂先生髮現的只是一場騙局。
staugustine(354—430),羅馬帝國末期北非柏柏爾人,早期西方基督教神學家、哲學家,又稱希波的奧古斯丁,盧梭的《懺悔錄》第五部中曾對他有所提及。
出自《聖經·路加福音》第十二章。
此句引自英國詩人羅伯特·勃朗寧1855年創作的詩歌《去黑暗塔的羅蘭少爺歸來》(ichilderolandtothedarktowercame/i)。
基督教的一種信徒組織,創立於1865年。
倫敦肯辛頓和切爾西地區的地名,著名的肯辛頓宮和海德公園都位於這裡。
倫敦市街區,為許多名醫居住、看診的地方。
作者「多蘿西·L·塞耶斯」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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