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天夜裡,更確切地說,是在第二天的凌晨,一件非常討厭的事情落到了帕克總督察頭上。他感到更加惱火的是,以他的所作所為根本不該遇上這樣的事情。
他在蘇格蘭場裡度過了漫長的一天——沒有驚險刺激的事情,沒有趣味盎然的訊息,沒有令人興奮的訪客,甚至連鑽石失竊的印度王公和兇狠狡詐的中國佬都沒有——只是閱讀總結了警察局密探提交的二十一份報告,五百一十三封公眾來信,回應了一個尋找通緝犯的廣播節目,還看了二十封左右的匿名信,全部像是出自瘋子之手。此外,他一直在等一名前往埃塞克斯的警察打來電話,他去調查在黑水河口附近一些汽艇的可疑活動。如果情況有利的話,可能訊息一到就會馬上行動,有鑑於此,帕克先生覺得還是等在辦公室,這樣總好過回家上床,卻又在凌晨一點鐘再出去追捕。於是電話按時響起的時候,他正十分規矩地坐在那兒,整理了資料,並制定了第二天的行動計劃。他瞥了一眼時鐘,時間指在一點十分。電話內容很簡短,令人失望。沒有報告什麼東西,可疑的船隻並沒有在漲潮時分進港;因此也就沒必要採取行動了;帕克總督察可以回家了,還能趁著這幾個小時的時間睡上一覺。
帕克先生對於失望的接受,就像勃朗寧詩中的紳士那樣理性,那首詩中的紳士為了應付他的愛人可能會要求他用琉特琴伴奏唱歌,就不厭其煩地花費時間去上音樂課。結果證明是白費時間,可是——要是真的發生那樣的事呢。一天的工作結束了。總督察把公文放得整整齊齊,鎖好辦公桌,離開了大樓,一路走到堤岸站,乘上一輛誤點的電車,穿過地道到達西奧博爾德路,然後從那兒冷靜地前往奧蒙德大街。
他用鑰匙開啟前門,邁步走了進去。在這座房子裡,他曾長期租用了一間不大的單身公寓房間,而結婚後,他又另外租下了樓上的一層,這樣一來,他實際上就擁有了一套有七個房間的雙層公寓,不過,由於倫敦郡議會無聊地規定——二樓租戶在火災情況下必須能通往屋頂,他也就不能夠通過關閉樓梯口的房門將他的兩層樓完全隔離出來。
前廳是所有房客公用的,他進去的時候裡面一片漆黑。他開啟電燈,在玻璃面上貼著「三號公寓——帕克」的小信箱裡搜尋信件。他摸出了一份賬單和一張傳單,由此可以準確地做出推斷,他妻子整晚都在家,而且不是因為太累了,就是因為懶得下樓,還沒有取九點三十分寄來的郵件。他正要轉身上樓,卻記起來四號公寓的那個標著「佈雷登」名字的信箱裡可能有封寄給溫西的信件。一般來說,這個信箱當然是沒人用的,不過自從溫西開始在皮姆公司使用假名,他妹夫就給了一把開信箱的鑰匙,還在信箱上貼了「佈雷登」的標籤,為的是讓郵遞員知道。
「佈雷登」的信箱裡還真有一封信——這種信曾經被小說家們稱作「秀美的信函」;換而言之,信封上染的是淡紫色,還鍍著金色的毛邊,信封上的地址是漂亮的女性筆跡。帕克取出信,塞進衣袋,準備附上便箋到早上寄給溫西,然後走上二樓。他在二樓關掉了前廳燈,前廳燈跟樓道燈一樣,都是雙路開關,接著他又上到了三樓。三樓有三號公寓,他家的起居室、餐廳和廚房都在這一層。他在這兒猶豫了一下,覺得自己並不怎麼想喝湯或者吃三明治,這個決定對他本人而言相當不幸。他關掉樓下的燈,又按下了通往頂樓的樓道燈開關。燈卻沒有亮。帕克抱怨了一句,不過並不吃驚。樓道燈由房東負責,房東有個吝嗇的習慣,安裝便宜的燈泡,用到燈絲燒斷為止。因此,他疏遠了和房客們的感情,他們浪費的電費都超過了房東在燈泡上省下的錢,可他就是那樣的人。帕克對於這段樓梯的熟悉程度,就如同他對房東習慣的程度一樣;他摸黑向上走去,沒有劃亮一根火柴。
事後他並不知道,究竟是這個小意外多多少少喚起了他職業潛意識的警惕,還是呼吸或移動所造成的細微動靜在最後關頭給了他警告。他手中拿著鑰匙,正要插進鎖孔的時候,突然下意識地向右一閃,就在那一剎那,足以致人於死地的狠命一擊砸向了他的左肩。他轉身正要與黑暗中的歹徒扭打,卻聽見鎖骨斷裂的聲音,即便是在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想的是:「我要是沒有躲閃,我的圓頂高帽就能擋住擊打,鎖骨就不會斷了。」他右手摸到了那人的喉嚨,可是卻有厚圍巾和豎高領的保護。他掙扎著想用手指插進這層保護,與此同時,他感覺第二下打了過來,便趕緊拖著半殘的左臂閃開。他聽見那名男子氣喘吁吁地罵了一聲,然後便突然放棄了反抗,他還沒來得及鬆開手,便向前一栽,這時對手的膝蓋狠狠地擊中了他的肚子,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搖晃著身子,對手的拳頭又砸在了他下巴上。在他腦袋撞地失去知覺前的最後幾秒鐘裡,他想到了對方手中的武器,便放棄了希望。
很可能是被擊倒在地的過程救了他一命。倒地的響聲驚醒了瑪麗女勳爵。她躺在床上愣了一下,心中很納悶。然後她想起了睡在隔壁的孩子們。她開啟燈,同時大聲叫喊,問孩子們是不是沒事兒。沒有聽到回答。她跳了起來,迅速披上晨衣,跑進育兒室。孩子們安然無恙。她站在那兒困惑不解,心想那個響聲是不是自己在做夢。這時她聽見有人急速跑下樓梯的腳步聲。她跑回臥室,從梳妝檯抽屜裡拿出了一把左輪手槍——這把手槍一直放在那兒、並且上了子彈——然後一把推開通向樓梯的房門。她身後照來的燈光正好讓她看清她丈夫縮成一團的身子,她被眼前驚人的場景嚇得目瞪口呆,卻聽見臨街大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了。
「你應該做到的,」帕克先生不悅地說,「不是為我操心,而是衝到視窗看一眼這個跑上大街的傢伙什麼長相。」
瑪麗女勳爵對這樣不近情理的言論只是寬容地笑笑,然後轉過身對她哥哥說:
「所以我能告訴你的全部情況就是這些了。他能夠活下來真是極其幸運,著實應該感到欣慰,而不是發牢騷。」
「如果你遇上我的情況,你也會大發牢騷的,」帕克說,「鎖骨斷裂,頭疼的程度世間罕有,感覺就好像巴珊公牛在踩踏你的肚子。」
「真是莫名其妙,」溫西說,「警察們一遇到小麻煩怎麼總是控制不住情緒呢。我朋友紅毛喬剛剛把他的塞克斯頓·布萊克小說借給我,書中的大偵探被人用一根鉛管打昏後,又用繩子緊緊捆了六個小時,肉體幾乎痛入骨髓,繼而他在一個暴風雨的夜晚被人用船運到海邊一間偏僻的房子裡,順著一條石階被扔到了一個石窖裡。他在石窖裡用破酒瓶磨了足足三個小時,才磨斷了身上的繩子,而那些歹徒知道他掙脫繩索後,又往石窖裡灌毒氣。萬幸的是,在被關了十一個小時五十九分鐘的時候他被營救了出來,只吃了一點兒火腿三明治,喝了杯濃咖啡,就立刻乘坐飛機開始了漫長的追捕兇手的行動,在此期間,他還得爬出機艙,到機翼上與一個順著繩子落到上面的傢伙格鬥,這傢伙想要把手榴彈扔進飛機駕駛艙。而在這兒呢,我自己的妹夫——一個我認識了將近二十年的男人——卻因為被一個不三不四的無賴打倒在家中舒適的樓梯上,就在包紮的繃帶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
帕克懊悔地笑了笑。
「我在想這事是誰幹的,」他說,「這不是一起入室盜竊之類的案子,而是一起蓄意謀殺。燈泡事先就弄壞了,兇手在煤庫後面藏了好幾個鐘頭。你們可以看見他的腳印。至此,我大概能找出哪些人可能幹這事呢?不可能是‘紳士吉姆’和‘雜役丹’,因為那裡根本不是他們的活動範圍。如果是上週發生的話,倒很有可能是‘牛人沃利’——他使用短棍作案——可是我們已經把他嚴嚴實實地關押起來了,就是週六晚上萊姆豪斯的那起案子。還有一兩個聰明的傢伙跟我過不去,但我說不準到底是哪個乾的。我所知道的是,無論是誰幹的,他肯定是在晚上十一點管家關閉臨街大門和大廳裡的燈以前就進到這裡頭來了。當然,除非他有大門的彈簧鎖鑰匙,不過這種可能性不大。他也太不夠意思了,除了一支伍爾沃斯牌鉛筆外,沒丟下什麼東西可以讓我們查明他的身份。」
「哦,他丟下了一支鉛筆,對吧?」
「對——就是那種袖珍的自動鉛筆——不是木杆的鉛筆——你不用指望上面可以方便地發現他的門牙印模之類的痕跡。」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溫西懇求道。
「好吧,你既然願意看,那就看吧。我曾經嘗試取下指紋,可是沒有什麼結果——只有模糊的汙跡,上面疊加了好多層。我邀請了我們的指紋專家來看過,可他似乎沒有看出什麼。瑪麗親愛的,你看能不能給你的小哥哥找到那支鉛筆。哦,對了,彼得,我剛剛才想起來,還有一封你的信。瑪麗,在我外套的左側口袋裡。出事的時候我剛好從四號公寓的信箱裡取出這封信。」
瑪麗快步走了出去,幾分鐘後拿著鉛筆和外套回來了。
「我沒找到什麼信啊。」
帕克用他那隻好手接過外套,仔細搜遍了所有口袋。
「這就怪了,」他說,「我明明記得信就在這兒啊。是那種設計精巧、形狀長長的帶金邊的淡紫色信封,是女士的筆跡,字相當潦草。」
「哦!」溫西說,「信不見了,是嗎?」他眼中興奮地閃著光芒,「這一點非常值得注意。而更值得注意的是,查爾斯,這不是伍爾沃斯牌鉛筆,而是‘親愛人’鉛筆。」
「我的意思就是‘親愛人’鉛筆——反正都一樣。什麼人都可能攜帶這樣的鉛筆。」
「啊!」溫西說,「不過這就可以用到我的專家級知識啦。‘親愛人’不賣這種鉛筆——他們只把鉛筆作為贈品。任何一個顧客只要買了價值超過一鎊的商品,就可以得到一支鉛筆作為獎勵。你注意看上面有廣告標語:不是‘親愛的’,是‘親愛人’。順便說一句,這是皮姆公司的傑作之一。如此做的用意在於,每次你寫購物單的時候,就會想起購買‘親愛人’家居用品的經濟實惠之處。況且‘親愛人’確實也是一家了不起的公司。」勳爵對這個話題來了勁,又補充道,「他們將單元系統發揮到了藝術的高度。你坐的‘親愛人’椅子,可能是用一先令六便士的零件和六便士一百個的木釘組裝起來的。如果喬治叔叔斷了腿,你可以就去買一條新腿用木釘裝上。如果你買了太多的衣服,裝不進你的‘親愛人’五斗櫥,你可以卸下頂板,花半克朗買只新抽屜,用木釘裝到櫥櫃上,代替頂板。數字和愛心搞定一切。而且如我所說,如果你買得夠多,他們會送你鉛筆。而如果你買的東西加起來達到五鎊,他們就會送你鋼筆。」
「這個情況非常有用,」帕克譏諷道,「調查一下過去六個月左右的時間裡有誰購買了價值一英鎊的‘親愛人’商品,以此來找到罪犯,應該是很容易的事兒。」
「等一下,我說了我在這方面具有專家知識。這支鉛筆是漂亮的鮮紅色,上面還鍍著金字,這種筆不可能出自任何一家‘親愛人’分店,因為還沒有進入市場呢。它只可能出自三個地方:一、從鉛筆製造廠;二、從‘親愛人’總部;三、從我們公司。」
「你說的是皮姆公司嗎?」
「正是如此。這是一款新設計的鉛筆,改進了筆芯推進的裝置。舊款只能推進筆芯,而這種筆採用了一種不知叫什麼名字的新奇手法,還可以把筆芯退回去。‘親愛人’公司很體貼地給了我們六七支試用。」
帕克先生猛地坐起身,卻拉傷了肩膀和腦袋,不禁痛苦地呻吟起來。
「我覺得吧,」彼得勳爵繼續說話的語氣很倒人胃口,「你不大可能在鉛筆製造廠和‘親愛人’總部裡有個死敵。在我看來,更大的可能性是,這位手持短棍、指節套、沙袋、鉛管,總而言之持鈍器的先生來自皮姆公司,他根據地址找到了這裡,而這個地址呢,你以一貫的友善允許我使用。他發現四號公寓的信箱上工整地印著我的名字,便信心十足地上了樓,並且帶上了短棍、指環……」
「哎呀,真是糟透了!」瑪麗女勳爵驚叫道,「你的意思是說,遍體鱗傷、鼻青臉腫地躺在這兒的人,其實應該是你,是你這個混蛋,而不該是我痛苦不堪的丈夫嗎?」
「我認為就是這樣,」溫西心滿意足地說,「我確實認為就是這樣。尤其是這個行兇的人似乎還順手帶走了我的私人信件。我還知道是誰,或者用一個更符合語言規範的詞,是哪位人士寄的信。」
「那是誰呢?」帕克問道,他可顧不上什麼精準的語言規範。
「這個嘛,肯定是帕梅拉·迪安寄來的信。我根據你對信封的描述就能判斷。」
「帕梅拉·迪安?那個死者的妹妹嗎?」
「如你所說。」
「同時也是威利斯的小女人?」
「正是這樣。」
「可他怎麼知道那封信的情況呢?」
「我看他未必知道。我倒是覺得,這是昨天下午我在公司茶會上自我吹噓的結果。我跟公司的所有人說,我一直在樓頂試驗彈弓。」
「是嗎?確切而言,這個所有人都有誰啊?」
「參加茶會的二十個人,以及其他聽他們提及此事的人。」
「這個範圍好大啊。」
「嗯,是啊。我以為我可能會遇到什麼反應。真是遺憾,這個反應落到了你頭上,卻沒落到我頭上。」
「真是個天大的遺憾。」帕克先生略帶情緒地說。
「不過,情況也許還會更糟呢。咱們有三條線索可以追查了。這個人聽說過彈弓的事情。這個人知道或者打聽過我的地址。當然還有一條,這個傢伙丟了他的鉛筆。不過,我說——」溫西突然大笑了一聲,「今天早上我出現在辦公室,甚至連眼睛都沒發青,幹這事的那個傢伙肯定是大吃一驚啊!你們怎麼不在今天早上第一時間就讓我知道所有的細節情況啊,這樣我就可以好好留意大家了。」
「我們當時還有別的事兒呢。」瑪麗女勳爵說。
「而且,我們也沒想到這事與你有關係啊。」
「你們應該猜得到。不管什麼地方出了麻煩事兒,我都是‘罪魁禍首’。不過這次是我疏忽了。你被揍得夠慘的,誰也不會說我溫西做不到寬宏大量。可是這個卑鄙的傢伙——查爾斯,你沒有設法給他留什麼記號嗎,查爾斯,是嗎?」
「恐怕沒有。我抓了一下他可惡的喉嚨,可是他裹得很嚴實。」
「查爾斯,這事你做得並不好。你應該狠狠給他一拳。不過我之前說了,我可以諒解。我不知道咱們的朋友是否還會再襲擊我一次。」
「我希望下次就別來這個地方了。」瑪麗說。
「我也希望別來這兒了。下次我要親自盯上他。他肯定非常聰明,才會拿走那封信。到底為什麼——啊!現在我明白了。」
「什麼?」
「為什麼今天早上沒有人看到我就昏過去。他當時肯定帶了手電筒,在打倒你之後,就開啟手電筒看看你是否已經死了。他看到的第一件東西就是那封信,於是把信抓了起來——為什麼呢?因為——咱們回頭再說這個。他抓起信後,看到了你典雅的容顏,這才明白自己打錯了人,而就在這個緊要關頭,他聽到了瑪麗的呼喊聲,於是就逃走了。現在情況完全清楚了。可是那封信呢?是他只要看這兒有封信就會拿走呢,還是他確實認出了筆跡呢?這封信是什麼時候投遞的呢?是啊,當然是九點三十分那趟郵遞。假如他進來找我的公寓時,看見了信箱裡的信件,認出是誰寫的,那就為我們展開了很大的推斷範圍,甚至可能讓我們認識到,存在另一種動機。」
「彼得,」瑪麗女勳爵說,「我覺得你不該坐在這兒用這一大堆推斷來刺激查爾斯了。這會使他體溫升高的。」
「哎呀,對啊,天啊!好吧,聽著,老弟,我真的非常抱歉,你替我遭了那樣的倒霉事。運氣實在是壞極了,不過謝天謝地還不至於更糟糕。現在我得趕緊走了。不管怎樣,我都得走了。我還有個約會,再見!」
溫西離開公寓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帕梅拉·迪安打個電話,恰好她在家。他解釋她的信在遞送過程中遺失了,問她信上寫了些什麼。
「只有一張黛安·德·莫梅莉的便箋。她想知道你是誰。你似乎大出了一番風頭啊。」
「咱們的目的就是討她喜歡啊。」溫西說,「對此你做了什麼呢?」
「我什麼也沒做。我不知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你沒把我的地址給她嗎?」
「沒有。她要的就是你的地址。我不想再犯一次錯,所以我就把便箋直接寄給你了。」
「好極了。」
「什麼?」
「告訴她——她知道我在皮姆公司嗎?」
「不知道。我非常小心,對你的事絕對是隻字未提。你的名字除外。這個我確實告訴過她,不過她似乎已經忘了。」
「很好。現在聽好了。告訴聰明的黛安,我是最最神秘的人。你自己也從來都不知道能在哪兒找到我。暗示我很可能遠在千里之外——在巴黎、維也納或者其他聽起來就很古怪的地方。我知道,你能表達出準確的意思。就像菲利普斯·奧本海姆,又有幾分像艾塞爾·m·戴爾和埃莉諾·格林。」
「哦,可以,這個我能搞定。」
作者「多蘿西·L·塞耶斯」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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