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媽媽開車載約翰尼到秘堂去。已經是秋天,感覺夏天彷彿已經成為遙遠的記憶。那天是禮拜六,快黃昏了。車子在那條林間小路穿梭,頭上綠廕庇天。過了一會兒,他們看到前方有陽光從枝葉的隙縫間穿透進來,看到白色的大理石柱和黑莓叢。「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自己跑到這種地方來。」
「媽,不要太激動。」
「天知道這種地方會出什麼事。」
約翰尼伸手指向前方。「墓園在那個方向。」她猛踩油門,想盡辦法開快一點。沒多久,車子終於開出了那條林間小路。接著,他們下了車,約翰尼帶媽媽穿過樹林,抄近路。「亨特警官告訴我,上禮拜他跑到這裡來,差點就迷路。他媽媽有個朋友拜託他幫忙到這裡找一塊地。她想買。」他們一直往樹林深處走,過了一會兒,他們看到那道白牆了。牆上的油漆還是雪白如新,但野草已經長得很高,而且不斷蔓延擴充套件。「我實在應該偶爾找時間來除除草。」
「老天,你不要動歪腦筋。」她唸了他一句。但不管她怎麼說,他已經開始認真在考慮了。
他們來到了利瓦伊·弗里曼特爾埋葬的地點。看得出來那片土才剛翻鬆沒多久。他女兒就埋在他旁邊,而且豎了一座新墓碑。「索菲婭。」約翰尼說。「他女兒叫索菲婭。」他們凝視著弗里曼特爾的墓碑。上面刻著他出生和死亡的日期,碑文簡單扼要。
利瓦伊·弗里曼特爾
伊薩克家族最後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算過這裡的墓碑。」約翰尼說。「有三座是那三個被吊死的人。」約翰尼伸手指向那棵大橡樹。樹下有三座墓碑,看起來比較小,比較粗糙。「另外,有四十三座是伊薩克·弗里曼特爾子孫的墓碑。不過,現在變成四十五座了。」他們凝視著那一座座因風吹日曬而斑駁的墓碑。「當年,要是伊薩克也跟另外那三個人一樣被吊死,那麼,後來他就不可能會有這麼多子孫,而這裡就不可能會有這麼多墓碑了。」
「你高祖父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她停了一下。「你爸爸也一樣。」約翰尼點點頭,一時說不出話來。接著她又繼續說:「那天,我終於看到肯·霍洛韋的真面目。我從前一直都看不出來。」她搓搓手腕。那天肯·霍洛韋用鋼琴絃綁住她的手腕,到現在傷疤還在。「要不是因為利瓦伊·弗里曼特爾,我們可能已經死了。」
他們陷入沉默。夕陽餘暉照耀著那座新的大理石墓碑。
「他曾經說過,生命是一種輪迴。」
媽媽看著四周茂密的樹林,看著那一座座的墓碑,伸手摟住約翰尼肩頭。
「也許吧。」
那天晚上,約翰尼終於寫信給傑克。他把過去這幾個月來的點點滴滴都寫信告訴傑克,整整寫了十張信紙。那封信的開頭,他寫的稱謂是:傑克·克羅斯,我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