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速還是很平穩。「公事公辦。」
亨特接了電話。他先聽對方說了一會兒,然後才說:「沒有。我只是去處理一些善後的事。沒什麼。」
約翰尼從後視鏡看到亨特的眼睛。亨特盯著前面的馬路,眼神很冷靜。
「沒有。」亨特說。「我不知道他在哪裡。沒有,我最後一次看到他是在梅里蒙家。」
說到這裡亨特停了一下。約翰尼聽得到手機裡克羅斯的聲音,有點模糊,聽起來像嗡嗡聲。
「會。」亨特說。「我一定會通知你。」亨特說了聲再見,然後就掛了電話。儀表板的燈光照在他臉頰上。他看了一下後視鏡,發現約翰尼在看他。「他在找傑克。」亨特說。「看樣子,你的朋友好像失蹤了。」
約翰尼的媽媽忽然抬起頭,一手按在座椅上。「這是怎麼回事?我搞不懂。這代表什麼?」
「我現在也還不清楚。不過我很快就會查清楚。」
她又靠回椅背上。車子裡陷入沉默,很久很久大家都沒說話。約翰尼絞盡腦汁拼命想,為什麼傑克的腳踏車會在礦坑裡。他忽然想到,說不定傑克一直在騙他,說不定傑克知道內情。他可能知道什麼。約翰尼忽然有一種遭到背叛的感覺。他感到一股怒氣往上衝,但沒多久,他又覺得傑克不太可能會騙他。不,傑克不可能騙他。這陣子傑克一直怪怪的。不知道為什麼,他被弗里曼特爾嚇壞了,被約翰尼最近的所作所為嚇壞了,被烏鴉嚇壞了。然而,傑克骨子裡還是傑克。他老是喜歡把頭髮梳得油光發亮,老是偷香菸抽。他是約翰尼最要好的朋友,對朋友很講義氣。或許他內心受過創傷,有自卑感,然而,他對朋友絕對夠義氣。這一年多來,他一直在幫約翰尼找阿莉莎。為了幫約翰尼,他一天到晚逃學,常常三更半夜溜出家門。不可能,傑克絕對不可能背叛他。
可是,他的腳踏車為什麼會在礦坑裡?
老天,腳踏車。
約翰尼打量著亨特的側臉。他是個好人,但問題是,他是警察,而且,約翰尼對朋友一樣夠義氣,所以,他沒有跟亨特提起菸草田穀倉的事,也沒有告訴他那輛偷來的小貨車就停在穀倉前面。約翰尼覺得他一定要先找到傑克,先問清楚。
亨特開車進市區,馬路兩邊開始出現燈火,天上的星光漸漸隱沒。路上的車越來越多。「我們家不是往這邊走。」約翰尼說。
「那裡已經是犯罪現場。已經封閉了。」
眼前的馬路變寬了,亨特開上一條四線道公路。這條路環繞著市區外圍。過了一會兒,車子來到一家簡陋的汽車旅館前面。亨特開進停車場,約翰尼忽然看到媽媽的旅行車就停在旅館前面。「這輛車本來被扣押當證物,我幫你領出來了。」亨特說。「車鑰匙放在櫃檯。我們局裡的同仁正在幫你們檢查房間。」他朝辦公室的方向開過去,慢慢靠近了那扇玻璃門。門上有一盞紅色的霓虹燈,上面亮著「房間出租」的字樣。「過幾天你們就可以回家去住了。」
「我不要再回去了。我永遠都不會再回去了。我永遠不會再踏進那個房子一步。」
「那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吧。」亨特說。
「你覺得我應該去找社會福利處嗎?」凱瑟琳口氣聽起來好淒涼。
亨特停了車,把排擋杆拉到停車擋的位置,關掉引擎。門上的霓虹燈亮得好刺眼,車子裡靜悄悄的。亨特坐在駕駛座上,轉身看著約翰尼的媽媽。「明天再來想這些問題吧。」
她點點頭。
「你們暫時住這邊,還可以吧?」亨特看看約翰尼,再看向約翰尼的媽媽。那一剎那,約翰尼心頭忽然浮現出一種異樣的情愫。他有點驚訝,沒想到自己對亨特會有這種感覺。他忽然有點捨不得亨特走。他忽然很不想待在這間破破爛爛的汽車旅館。他想回家,不過,他想回的家,並不是肯那棟房子。他忽然很希望亨特留下來陪他。一次就好。要是亨特留下來,他就會有安全感。
「接下來會怎麼樣?」約翰尼問。
「現在還不知道。我明天再過來看你們。到時候情況就會比較清楚了。」
「好吧。」約翰尼伸手要去開車門。
亨特忽然制止他。「等一下,約翰尼,槍在哪裡?」
「槍?什麼槍?」他想都沒想就反問亨特。
亨特和顏悅色地對他說:「你叔叔的槍。你從他車上偷的槍。我知道槍不在你身上,要不然我早就問你了。那把槍必須交給我保管。」
約翰尼本來想撒謊,但最後還是決定說實話。「槍在傑克那邊。」
「真的嗎?」
「真的。」
「那可不太妙。」
「你放心,他不會幹傻事。」
亨特點點頭,不過,他並不是真的放心。「好吧,約翰尼,晚上好好睡。凱瑟琳,你也一樣。」
約翰尼和凱瑟琳下了車。霓虹燈下,他們的身影顯得好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