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定要找到約翰尼·梅里蒙。只要一找到他,立刻就真相大白了。」
「只要他肯說的話。」
「他一定肯說。」亨特說。「這次他一定會說。」
「那你就趕快去把那小子找出來,然後再打電話給我。只要他一齣現,只要他親口告訴你,他在賈維斯家看到的那個人不是約克姆,你立刻打電話給我,我就馬上打電話給州調查局。否則的話,約克姆麻煩就大了。」
亨特搖搖頭。「你們根本就搞錯了。」
「你最好冷靜下來想一想。柏頓·賈維斯死了。米瓊知道我們已經快找上他了,因為霍洛韋打電話警告他。他嚇壞了。要是我們當時能夠活捉米瓊,他一定會把真相全部說出來。要是他把那個警界的敗類供出來,檢察官一定會法外施恩。約克姆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非幹掉米瓊不可。」說到這裡,局長終於站起來了。「好了,現在我再問你一次,他開槍真的是正當防衛嗎?」
「我很瞭解約克姆。」
「我有沒有提醒過你,辦案子不要夾帶私人感情?」
「我非常瞭解約翰·約克姆。」
「是嗎?你真的瞭解他嗎?」局長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說。「那你知不知道,他週末放假的時候都在幹什麼?他休假的時候都去些什麼地方?」
亨特不得不承認。「我不知道。我們從來沒聊過這個。」
「他從來沒結過婚。你知道為什麼嗎?」
「這跟案子扯得上關係嗎?」
「你自己心裡有數。」局長強調說。「媽的,我們幹警察的都心裡有數。他一天到晚把那句話掛在嘴邊。」
亨特知道他指的是哪句話。每次碰到那種慘絕人寰的案子,約克姆都會不由自主地說出那句話。
黑暗就像人心的癌細胞。
「那又怎麼樣。他只不過是有點憤世嫉俗。絕大多數的警察都跟他差不多。」
局長聳聳肩。「也許他說的就是他自己。」
亨特氣呼呼地衝出局長辦公室,衝進外面的大辦公室。辦公室裡的警察本來都在竊竊私語,一看到他跑出來,忽然都閉嘴了。他推門推得太用力,門板砰的一聲撞上牆壁,把牆上那幅畫都震歪了。他感覺得到所有的眼睛都盯著他,感覺得到每個人都是滿腹狐疑。那種氣氛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來,可是大家都不吭聲,沒有人開口問他什麼。於是他決定自己把話說清楚。他走到大辦公室中央,停下腳步,抬起雙手。「剛剛的事全是狗屁。要是有人問你們,不管是媒體還是你們的家人,你們就照我剛剛說的告訴他們。」他猛然轉身大吼了一聲。「全是狗屁!」
他的聲音迴盪在整個辦公室裡,久久不散。大家都不敢正眼看他,除了克羅斯。然而,就連克羅斯也是頻頻搖頭。亨特一肚子火,本來想多罵幾句,但最後還是按捺住了。約克姆從來沒想過要和局裡的同仁交朋友。他連試都懶得試。他是獨行俠,鐵面無私的警察。然後呢?這樣有什麼錯嗎?他只不過是盡他的本分,過他自己的日子。
亨特快步從後門走出去。黑漆漆的柏油路,路邊有一棵孤零零的樹,幾片偌大的樹葉正從枝頭掉下來。路面和樹葉上的露水已經被陽光蒸散,消失無蹤。隔著鐵絲網牆,笨重的機械轟轟作響,冒出陣陣濃煙,停車場上飄散著一股柴油味、泥土味,還有發燙的金屬味。亨特鑽進車裡,發動引擎,然後把冷氣開到最強。他兩手抓住方向盤,讓冷氣吹乾他臉上的汗。這時候,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約克姆的身影。他彷彿看到約克姆被人扣上手銬拖出警察局。接著,他也想到了約翰尼,想到了約翰尼的媽媽。他也想到昨天,約克姆站在河邊那片低窪潮溼的空地上,看著那些屍體被挖出來。當時他臉上的表情是多麼憤怒,多麼憎恨。
約克姆不可能會牽涉到這個案子。
絕對不可能。
他把排擋杆推到倒車擋,倒退出停車位,然後再推到行進擋,開車上路。戴維·威爾遜那輛越野車的殘骸上發現一枚彈殼,上面有約克姆的指紋。這背後一定有特殊的原因。那麼,如果想找出那個特殊的原因,勢必要到約克姆家去找。亨特拼命不讓自己想到另一個角度:假如約克姆真的和那些失蹤的孩子有所牽連,那麼,證據也必須到約克姆家去找。亨特沒有搜查令,也沒有約克姆家的鑰匙,不過,他管不了那麼多了。從地上撿塊石頭砸破窗戶就解決了,或者,把大門撬開也就解決了。問題是,此時此刻,他在乎的並非他是不是警察。此時此刻,他在乎的是他和約克姆多年的友情,在乎的是朋友之間的信任和忠誠。此外,一想到局長的背叛行為,他就怒火中燒。為了維護警察局的形象,他不惜出賣約克姆,這樣一來,就算調查的結果再怎麼不堪,至少警察局的顏面還保得住。「全是狗屁。」亨特又暗暗咒罵了一聲。
問題是,那指紋……
他搖搖頭。
那指紋鐵證如山。
亨特在車陣中穿梭,左轉到那條四線道馬路,穿越市區。約克姆家那一帶是老小區,到處都是低矮的平房,家家戶戶的院子前面就是水泥人行道,人行道上佈滿了凌亂交錯的樹根,而那些樹根幾乎都像男人的大腿一樣粗。這一帶雖然是一個過渡型的住宅區,不過整個小區感覺上倒還算整齊清爽,路邊綠廕庇天,寧靜安詳。
亨特決定要撬開門進去。
車子向右轉了個彎,開過三個路口之後,前面已經看得到約克姆家了。他家是一棟一層樓的平房,尖尖的松木瓦屋頂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已經褪色成一片灰白。花圃裡綻放著色彩繽紛的花朵,灌木叢和樹上的枝葉修剪得很整齊。
車道上停著一輛藍色的廂型車,車身上有幾個白字,非常顯眼。
州調查局。
車子距離約克姆家還有一小段路,亨特就把車子慢慢停到路邊。約克姆家四邊的鄰居都站在院子裡看熱鬧。穿著鮮豔睡袍的老太太、老先生,還有幾個長髮披肩無所事事的小鬼。他們臉上的表情都是一個樣:驚訝,不安。好幾個人在約克姆家裡進進出出,他們都穿著防風衣,上面有白色的字樣。亨特沒看到奧利佛,也沒看到巴菲爾,不過,他們在不在都一樣。
約克姆家裡已經擠滿了州調查局的人。
他們有搜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