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特低頭看著自己的辦公桌。阿莉莎的檔案還擺在桌角,就在蒂法妮·肖爾的檔案旁邊。他翻開那份檔案,看到阿莉莎的照片,看到她那黝黑的眼睛和頭髮,看到她那張和雙胞胎哥哥一模一樣的臉。「有可能嗎?我們自己人乾的?」
「克萊德,人性邪惡的一面就像癌症。這我很相信。」
亨特又拿起另一份檔案,凝視著蒂法妮·肖爾那輪廓鮮明的五官。他摸摸那張照片,然後又摸摸下一張。「我沒辦法再等下去了。」
「什麼?」
「這件事你不要捲進來。」
「什麼事?」約克姆問。但亨特沒有理他。他走出辦公室,轉個彎走上那條窄窄的走廊,一路走到大樓後面。辦公室裡的人都盯著他,然後撇開頭。這時候,整間辦公室裡彷彿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亨特推開一扇安全門,一次跨兩級快步走下樓梯,來到地下室。水泥地面的地下室有一扇鐵門,走出那扇鐵門,一路經過大廳、倉庫、證物室,最後來到最後面那個小房間。全域性的人事檔案就擺在這裡。警察的檔案,行政人員的檔案,維修工人的檔案。檔案室門沒鎖,但那些檔案都鎖在櫃子裡。
亨特走得很快,經過走廊牆上那把滅火器旁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把滅火器拿下來,然後走進檔案室。檔案室長十一英尺,寬九英尺,水泥地面洗刷得很乾淨,在日光燈的照耀下顯得很蒼白。他要找的櫃子在最裡面那道牆的正中央。亨特看著最上面那層抽屜的鎖。那是便宜貨,很容易開。
亨特把滅火器舉到頭頂上,那一剎那,他聽到背後有腳步聲。他回頭一看,發現約克姆也走進了檔案室。「我不是叫你不要捲進來嗎?」
「你沒說。」約克姆輕輕關上門。「我不知道你說的是這件事。」
亨特轉頭看了上鎖的抽屜一眼,遲疑了一下。
「動手啊。」約克姆說。
亨特微微轉頭瞄了約克姆一眼。約克姆滿臉通紅,眼裡閃爍著日光燈的光芒。
「動手啊。」約克姆又說。「你可以槓上局長,你可以抗命。」亨特慢慢放下手上的滅火器。約克姆一步步朝他背後逼近。「為了阿莉莎,動手啊。」
「你在威脅我嗎?」亨特問。
「為了約翰尼,為了他媽媽,動手啊。」
「約翰,你這是幹嗎?」
約克姆繼續一步步逼近。「還記得什麼叫公私分明嗎?」
「有時候公私是沒辦法分得那麼清楚的。」亨特盯著約克姆。這時候,約克姆忽然往後退了一步。「少拿這種話來壓我。」
約克姆還來不及回答,檔案室的門突然開了,有一位年輕女職員走進來。她一看到他們兩個,立刻停下腳步。她立刻就注意到亨特手上的滅火器,感覺到兩個人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我等一下再進來好了。」說完她就出去了。
兩人忽然陷入一陣沉默。約克姆伸手比了一個手勢,大拇指和食指湊得很近,距離不到一英寸。「只差這麼一點點。」
「什麼?」
「你差一點就因為幹蠢事被炒魷魚。」
兩個人互看了好久,過了一會兒,亨特轉身走到門外的走廊上。他氣還沒消,但他還是把滅火器放回牆壁的掛鉤上。接著他一轉身,看到約克姆站在他後面。
「不要嫉妒我長得比你帥。」約克姆開了個玩笑。亨特慢慢冷靜下來了。
「為什麼約翰尼會認為他是警察?」亨特問。
「會不會是因為那個人從前是警察?」
「在什麼情況下,小孩子會認為某人是警察?為什麼一個十三歲的小男生會認定某個人是警察?因為那個人戴著警徽?還是因為那個人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亨特伸手摸摸腰帶上的手銬。「那個人帶著手銬?帶著槍?」
「會不會是因為那個人身上穿著警察制服?」
走廊上飄散著一股水泥味。他們兩個就這麼站在那裡想了好久。約翰尼是一個很怪的小孩,不過他的直覺很敏銳,而且人很聰明。很少有小孩子像他這樣。要是約翰尼認為幫兇是一個警察,那他一定有他的道理。亨特絞盡腦汁想象約翰尼可能看到的景象:黑漆漆的夜裡,兩個男人在一棟破房子裡面,約翰尼躲在窗外偷看……
「你看過失竊車牌的報告嗎?」亨特問。
「什麼?」
「失竊的車牌。」
「看過了。那又怎麼樣?」
「約翰尼在賈維斯家看到的那個人,他車上的牌照是偷來的。據約翰尼所知,車牌總共有三面。我們追查那三面失竊的車牌,結果發現,其中一面車牌的持有人根本搞不清楚他的車牌是在哪裡掉的,什麼時候掉的。不過另外兩個就很確定車牌被人偷了。」
這時候,亨特猛然想到一件事,臉色變了一下。約克姆注意到了。
「怎麼了?」
「其中有兩面車牌是在大賣場的停車場上被偷的。」
「那種地方本來就很容易下手。」
「可是機場或醫院不是一樣嗎?而且大賣場有十幾家……」
那一剎那,兩個人對望了一眼,腦海裡都閃過同樣的念頭。手銬。槍。制服。
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