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寧都告訴我了。我很遺憾,麗茲。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也不知道。」
「你應付得過來的。或許需要點時間,或許要做心理諮詢。」
「我父親想殺我,查利。我怎麼可能應付得了?」
他沒回答。怎麼可能有答案?
「倩寧?你沒事吧?」
「我還好。」
「吉迪恩呢?」
「他在流血。我不知道。你的朋友不讓我打電話叫救護車。」
伊麗莎白開始走下臺階。吉迪恩躺在倩寧旁邊的地上。他睜著眼睛,但看起來失血很多,伊麗莎白望著整個教堂,終於明白事情很不對勁。過了這麼長時間,這裡太安靜了。倩寧睜大眼睛,很害怕,輕輕搖著頭。伊麗莎白懂得那個表情,她也覺得不對勁。「其他人呢,查利?」
他雙掌揮動著。「我告訴過你——」
「你告訴我為什麼沒有警察。但是救護人員呢?吉迪恩受傷了,倩寧受傷了。應該要有救護人員的。你可以做得到,不用驚動警方的。」
她走向那兩個孩子,但貝克特走上前來擋住了。他還是舉著雙掌微笑,但雙眼藏著謊言。「我們得先談談。」麗茲下來臺階,停下腳步。「拜託,麗茲。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他想擠出微笑,但是失敗了。伊麗莎白從來不擅長隱藏自己的感覺,現在她滿臉都是不信任和懷疑,充滿了怒氣。「該死,麗茲。我是來幫你的。那個女孩打電話,我就趕來了。還有誰肯這樣?沒有疑問,沒有懷疑。」
「怎麼回事,查利?」
「這一整個星期,誰一直站在你身邊,當你的朋友?我一直就是那個朋友。只有我。現在,我也要你當我的朋友。」
她打量著他的姿勢。下巴垂著,雙腳張開。他雙手伸出來,好像要是她想跑,他就會抓住她。無論這是怎麼回事,他都很認真。「你真的要站在我和這兩個孩子之間?」
「我們只是得談一下。兩分鐘。我們談一下,然後打電話叫救護車來,這一切就會結束了。」
她的目光落到他皮帶上的那把槍。他的槍法很好。而且他的體重兩百五十磅。無論這是怎麼回事,她都無法撂倒他。
「我們坐下來吧。」貝克特說。
她往旁邊走,她的父親發出呻吟。
「拜託,麗茲,坐下吧。」
伊麗莎白繼續走。她不打算坐下,貝克特也看出來了。他點點頭嘆氣,身上那種虛假的感覺消失了。「你知道阿德里安在哪裡嗎?」
她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問這個。
「阿德里安·沃爾。我得知道他的地點。」
「阿德里安跟這一切有什麼關係?」
「這是為了每個人好。為了你,為了兩個孩子。我要你信任我。」
「除非你給我一個解釋。」
「你告訴我就是了。」
「不行。」
「該死,麗茲!告訴我他在哪裡!」
「是啊,拜託告訴他吧。」
那聲音從教堂後方傳來,響亮而熟悉。伊麗莎白看到貝克特忽然一臉絕望,然後看到典獄長帶著奧利韋特、傑克斯和伍茲。他們站在開啟的門前,四個人站成一排,他們後方的天空一片火紅。
「吉迪恩。倩寧。」
她把兩個孩子叫來身邊,他們都乖乖聽從,倩寧走過來,吉迪恩腳步踉蹌。他們走過貝克特身邊,他沒有試圖阻止他們。他垂著頭,肩膀塌下。伊麗莎白把兩個小孩護在身後,覺得整個世界慢下來,一切都清晰無比:呼吸時喉嚨的灼痛,貝克特的汗水、恐懼和突然的絕望。「你早該告訴我的。」他說,她聽到了這些話,但是沒聽進去。典獄長帶著手下進入走廊,麗茲的注意力放在重要的事情上頭。兩把半自動手槍,兩把輪轉手槍。奧利韋特看起來很害怕。
「拜託,你就把他要的資訊告訴他吧。」貝克特說。
「閉嘴,查利。」
「拜託,麗茲。你不瞭解這個人。」
「其實,我瞭解。」
典獄長走得愈來愈近,十五英尺,然後十英尺。等他走到最後一排長椅,伊麗莎白開口了。「我想你們兩個比我原先以為的更熟。」
「當然了,」典獄長說,「貝克特警探和我是老交情了。有多少年,查利?十五年?十六年?」
「別假裝我們是朋友。」貝克特咬牙說。
典獄長手裡的槍歪了一下。「朋友,略有交情。」
此時他的傲慢更明顯了,臉上的微笑也更鬆懈,更緩慢。這讓伊麗莎白的胃翻騰起來。典獄長穿著一套夏季西裝,他後方的手下穿著便服。她雙眼始終看著典獄長。「他知道你對阿德里安做了什麼嗎?」她抬高嗓門,好讓大家都聽到。「你對他的折磨和凌虐?他知道你的手下想殺他嗎?」她往祭壇的方向退,兩個小孩隨著她移動,往上走了兩級臺階,然後三級。
典獄長和手下也跟著往前。「我喜歡拉斯維加斯,」典獄長說,「我想是因為那句格言。」他用槍畫了一個圈,舉起雙手,比出了一個酒店入口上方的廣告牌形狀。「‘發生在拉斯維加斯的事情,就留在拉斯維加斯。’我的監獄也是這樣。」
他的監獄。
他可以這麼說,而誰能反駁他呢?警衛?囚犯?只要他夠強硬,夠惡毒,沒人能違抗他。
「你知道嗎?」她問貝克特,「你知道他們折磨過阿德里安嗎?知道他們殺了他同牢房的室友嗎?」
「我知道什麼都不重要。」
「你怎麼能這麼說?」
「絕望的人,」典獄長插嘴,「我每天都感激上帝,賜給我這類人。」
「根本就沒有錢,」她告訴典獄長,「在你那個可悲的、小小的彩虹盡頭,根本就沒有藏寶箱。」
「我已經解釋過一次,現在不是為了錢。這是為了威廉·普雷斯頓,他是我很重視的朋友。這是為了報仇,還有做個了斷,還有事物的自然法則。囚犯不能碰我的警衛,無論是在監獄內,或是監獄外。這種事我絕對不允許。」他的槍管抬起來。「貝克特警探,麻煩你讓開一點,別擋住他們。」
「你應該在外頭等的。」貝克特走到典獄長旁邊,低著頭。「你在外頭等。我進來。這是我們講好的。」
「我這個人沒什麼耐心。這是我的缺點。」
「我已經跟你保證過了。」
「可是我沒有理由相信你。」
「你有太多理由了!你明明知道的!」貝克特在哀求。伊麗莎白從沒看過他哀求。「我可以弄到你想要的。拜託,別煩他們了。只要給我兩分鐘。我會查出他人在哪裡的。沒有人非得受傷害,沒有人非死不可。」
「你以為我會殺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拜託……」
「那個人還活著嗎?」
典獄長的槍指向布萊克牧師,他被綁著躺在地上。伊麗莎白張嘴要說話,但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典獄長就一槍射中她父親的心臟。子彈穿進去的洞很小,出來的洞很大。他的身體幾乎沒動。
「那一槍是要讓你們注意一點。」
伊麗莎白瞪著她父親。
倩寧吐了。
「我要阿德里安·沃爾。」那把槍是點四五口徑,扳起擊錘了。他指向吉迪恩。「他似乎是個好男孩。」
「不!」
伊麗莎白跳到槍口前,手指攤開。她彎著腰,絕望而渺小地哀求。
「該死!」貝克特吼道。「他媽的,我們講好的不是這樣!」
「我們講好的取消了。」典獄長一槍射中貝克特的腹部。一時之間,前一刻還壯碩的貝克特,這一刻就倒下了。
「查利!」伊麗莎白在他旁邊跪下。「啊,上帝啊。查利。」
她一手摸摸他腹部的傷口,然後檢查他背部的子彈出口。那傷口不僅大,而且破爛了,再往下是一把手槍。貝克特雙眼痛苦,但嘴巴吐出一個詞。
「不要……」
她看著典獄長和他的手下。他們全都舉起了槍。「你混蛋。」
「腹部的傷口通常痛得不得了,」他說,「不過呢,人總是會復原的。」
「為什麼……」
「暴力?這個?」他一手揮過去,示意著死掉的人和快死的人。「這樣你才會把我的話當真,把我想要的告訴我。」
「查利。啊,老天……」
他的血在她膝蓋前累積成一攤。他的手指握緊她的。「事情不該變成這樣的。」她感覺他快失去意識了。「麗茲,對不起……」
他眼睛閉上時,她探著他喉嚨的脈搏。他的狀況很糟,不過還有呼吸。「你到底有他什麼把柄?」她厲聲問,毫不畏懼地站起來。「他會這麼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指的是叫我來這裡?沒有原因。不過那個小女孩打電話給他的時候,我剛好跟他在一起。」典獄長又用槍管畫了個圓。「他當時還想保護你。他跟我說他可以幫我弄到我想要的。不過顯然呢,他做不到。所以就是這樣。」
「他需要急救人員。」
「就像威廉·普雷斯頓需要急救人員一樣?」典獄長盯著她看,她沒回答。「其實呢,這真的很好笑。」典獄長在一張長椅上坐下來,一副輕鬆的口吻。「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覺得好像早就認識你。你的價值觀,你真正的為人。」他點了一根菸,用槍指著吉迪恩的胸口。「阿德里安·沃爾人在哪裡?」
「不要。」
他槍口又指向倩寧。「你知道這個會怎麼玩了。」他的槍在男孩和女孩之間指來指去。「我要你打電話給他,叫他來這裡。給他一個小時。然後我就要開始殺這兩個小鬼了。」
「他離這裡不止一個小時。」
「我這個人沒什麼耐心,不過還算講道理。那就九十分鐘吧。」
伊麗莎白和典獄長互相盯著對方,典獄長微笑著。
在他們腳邊,貝克特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