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伊麗莎白趕到警察局,已經擔心得胃裡打結。事情出錯了,而且是非常糟糕的大錯。倩寧的留言和門廊上的血,破掉的酒瓶和掉在那邊的手機。倩寧去了伊麗莎白家,但應該會待在那兒才對。她一點都不懷疑,倩寧遇上麻煩了。她什麼都做不了,除非有警方的協助。但是要警方幫忙,可能會有問題。
警察局外頭擠滿了聯邦調查局和州警局的人,還有很多媒體。相較之下,倩寧家外頭的那群記者太少了。她把車停在一百英尺外的街道對面。聯邦調查局的人一律開著黑色汽車,身穿印了美國聯邦調查局字樣的防風夾克。州警局的調查人員只是稍微不那麼顯眼一點。伊麗莎白拿出新買的電話,撥給詹姆斯·倫道夫,才響第一聲他就接了。「上帝啊,麗茲。你人在哪裡?」
「我車子就停在警局前面。發生了什麼事?」
「你還沒聽說?」
「沒有。」
「上帝啊,聽我說。」他暫停一下。「能不能到後門等我?」
「好的。」
「兩分鐘。」
他掛了電話,伊麗莎白開車右轉,躲開攝影小組和記者們。她繞了一大圈,多走了幾個街區,從另一個方向來到警局的背面。到了停車場的圍牆外,她在入口鍵盤上輸入密碼,等著金屬柵門的沉重輪子滾動。她看到倫道夫站在臺階上,薄唇間銜著一根香菸。他頭往左邊點了一下,於是她開向停車場的那個角落,在圍牆外一棵刺槐的樹蔭下跟他碰面。「該死,麗茲。你跑到哪裡去了?」
「我看到你也很高興。」她下了車。他很著急,這對他來說很少見。詹姆斯當警察夠久,幾乎什麼都見識過了。「可不可以給我一根?」
「什麼?哦,當然了。」
他從煙盒裡搖出一根遞給她,然後劃了一根火柴。她觀察著他的臉,希望他冷靜下來。「謝了。」她湊向火柴時說,「你還好吧?」
「還好,抱歉。整個狀況很瘋狂。」
「因為阿德里安?」
「什麼?哦,他啊。」倫道夫挺起肩膀。「是啊,我猜那是一部分,他又扯上謀殺案那些事。」
「這裡發生了什麼,詹姆斯?」伊麗莎白問。但他只是望著她,用力吸了一口煙。「詹姆斯?」伊麗莎白又催。
他扔掉菸蒂,表情很悲慘。「啊,媽的。」
他們走進局裡,沿著長長的走廊上了樓梯,倫道夫邊走邊講。他告訴她教堂的調查。「又找到了九具屍體。」
「什麼?」
「是啊,這是最後算出來的數字。我們挖出屍體,運出來。現在已經送到法醫那邊了。聽我說,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在那麼特別的地方出現了更多的被害人。」
她舉起一隻手阻止他往下說。每個人都認為那是她父親的教堂,是她童年的家。其實早就不是那麼回事,不過眼前這件事太重大了。
又找到九具屍體?
九具?
「你還好吧?」
「會好起來的。告訴我還有什麼。」
他帶她來到證物室旁的一個角落。一時之間,四周一片安靜。只有他們兩個,還有她的聲音。「聽我說,這件事很嚴重,對吧?羅利的州警局派了人過來,聯邦調查局的人也從華府趕過來。現在有一百萬隻眼睛看著這個小城,要尋找最小的錯誤。據說這可能是全州有史以來最大的連續殺人案,每個人壓力都很大。無論是對是錯,你的名字現在都跟這個案子脫不了干係了,而且我指的不是一點點而已。我指的是牽扯得很深,麗茲,非常非常深。」
「因為那個教堂?」
「因為每個人都認為你跟阿德里安離開這裡了。因為他們不瞭解你的動機或你們的關係,而且因為警察一不信任其他警察時,就會特別緊張。」
「我跟阿德里安離開時,他被指控的罪名是擅闖私人土地,每個人都知道那太荒謬了。」
「是啊,好吧,但是之後,他又打死了普雷斯頓獄警。」
「局裡的人相信我,詹姆斯。他們信任我的。」
倫道夫別開眼睛,臉紅了起來。
伊麗莎白一開始還不明白,然後懂了。是那個地下室。她都忘了現在每個人都知道真相了,知道她瞞著自己被抓住的事情,知道她被人制伏,脫光衣服,像個動物似的在黑暗裡。
「他們認為你是瑕疵品了。我很遺憾。」
伊麗莎白瞪著地板,覺得自己的臉忽然間也紅了。隔著三扇門,那個大辦公室裡充滿了聯邦調查局探員和州警察以及幾乎她認識的每一個警察。「你相信那個說法?」
「不。」他毫不猶豫。「我不相信。」
「那麼,為什麼你是那個表情?」
「因為還有別的。」
「別的什麼?」
「不好的事,」他說,「真的非常糟糕。」
他要她去看謀殺案記事板,但那白板在會議室裡,位於開放式大辦公室的另一頭。「對不起。」他說,因為進入會議室就得走一大段路,穿過那個擁擠的大辦公室,至少要一分鐘,她會被裡頭的每個警察盯著看。
「我是來找戴爾的。」
「你得先看看這個。」他帶著她沿著走廊往前。到了大辦公室外頭的門,倫道夫雙眼盯著她的臉,避開她的手腕。「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他說。
但結果不是。他開啟門,大家忽然靜下來,同時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一起朝她射來。她穿過辦公桌間,經過那些沉默的男人旁邊。大家的目光跟著她,開始竊竊私語。走到一半,倫道夫扶著她的手肘,但她甩開了。讓他們看,讓他們議論吧。
到了會議室,倫道夫關上門,揚起一邊眉毛。「還好吧?」
「還好。」
他帶著她來到房間另一頭的牆邊,那裡有六張白板一字排開。她看到日期、筆記和照片,太多資訊了,讓她頭昏眼花。「先別看白板。看著我。」倫道夫站在她和白板之間。「謝謝。現在聽好了。戴爾隨時可能出現。他會很生氣,所以你要有心理準備。你不該來這裡的,而且我很確定不該給你看這個。但是你得看一下,因為這跟你有關。」
「好。」
「忘了教堂裡面的屍體吧。這是有關教堂底下的那些屍體。總共九具。全都是女性,全都從泥土裡挖出來,送到法醫那邊了。但到目前為止,我們只查出其中兩個人的身份。第一個是艾利森·威爾遜——」
「慢著。我認識艾利森。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我知道。」
「她也是其中之一?」
「沒錯,但這還不是唯一的壞訊息。」
伊麗莎白舉起一隻手,因為她一時還無法消化這個資訊。她還記得艾利森,一個漂亮的女孩,比她高一屆。她成績不錯,抽菸,是一個垃圾搖滾樂團的貝斯手。麗茲當上警察後沒幾年,艾利森消失了,但是沒有人大驚小怪。家鄉經濟不景氣,大家謠傳她在別的州有個男朋友。於是都認為她跟他跑了。現在,她出現了,死了,在教堂底下。光是這一點,就已經很難接受了,但還有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