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卡羅爾。什麼時候?幾點?」
「你嚇到我了,查利。」
貝克特握緊的雙手趕忙鬆開,知道自己正面紅耳赤地失去理智。「對不起,卡羅爾。告訴我幾點就是了。」
「不知道。或許十二點吧。我記得他還道歉說這麼晚。他說他一整天一直想聯絡你,但是你都沒回他電話。他說今天早上會再過來。」
「狗孃養的。」
貝克特走到房間另一頭,拉開窗簾往外看。外頭天還沒亮,但那輛車已經停在人行道邊緣。「你在這裡等著。」
卡羅爾說了些什麼,但貝克特已經走進門廳,然後出了前門。他努力讓自己的步伐保持平穩,這並不容易。「你他媽跑來這裡做什麼?」
他說的時候,車門才剛開啟一點。典獄長似乎對他的怒氣毫不在乎。「上車,查利。」他穿著深色西裝。貝克特沒動。「你太太看起來很擔心,跟她揮個手。」
典獄長傾身向前,微笑著朝窗子揮手。貝克特拖了幾秒鐘,也回頭揮手。
「好,上車吧。」
貝克特坐上車裡的皮革椅。門關上,整個世界變得好安靜。「你絕對不準來我家,」貝克特說,「絕對不準趁我不在的時候跑來。還三更半夜?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都不回我電話。」
「這件事不必把我太太扯進來。」
「真的,查利?我想我們都知道不是這樣的。」
「那是十三年前了。」
「盜用公款的訴訟時效是多久?篡改證據呢?或者做偽證?」典獄長似笑非笑地問。
「你在監視我家嗎?」
「才沒有呢。我剛到。」典獄長點了根香菸,指著這個街區前面的另一輛車。「不過,我的確喜歡檢查一下我擁有的東西。」
「你並不擁有我。」
「是嗎?」
貝克特按捺下自己的怒氣,想著就連最小的石頭也可能引起雪崩。「我們以前是朋友,該死。」
「不。威廉·普雷斯頓才是我的朋友。我們是二十一年的朋友,現在他死了,他的臉被打爛,連他自己的太太去認屍都有困難。」
「你想怎樣?」
「一個囚犯殺死我的一個警衛,而且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這在我的世界是不容許發生的,懂嗎?這違反了萬物的自然法則。你以為我想怎樣?」
「我不知道阿德里安人在哪裡。」
「但是你會找到他。」
「有幾件事我要跟你講清楚。」貝克特在座位上轉過身來,懊惱得有點危險了。「你不擁有我,威脅到某種程度也不會有好處。你要我別讓麗茲接近阿德里安。好,這一點我幫你,因為她腦袋不清楚,本來就不該接近他。你想知道阿德里安行蹤的內線訊息,這也沒問題。他是個殺人前科犯,沒人管他死活。但是你不準靠近我太太,不準靠近我家。這是我們談好的條件。」
「那是原先談的。現在不一樣了。」
「為什麼?」
「因為囚犯不能殺警衛的。在我的世界裡不行,絕對不行。」
他講得平淡又冷酷,讓貝克特感到一陣寒意。「上帝啊,你打算殺了他。」
「我把奧利韋特交給你們,這樣你就可以發出通緝令,全境通告。無論你需要什麼,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但我們兩個之間是這樣的:你幫我找到阿德里安,你的秘密就很安全。否則,我就全部抖出來。你的世界,你太太的世界,全都會毀掉。」
「這些事不必讓她知道。我會處理阿德里安。」
「處理?不。」典獄長笑了,笑得很狠毒。「對於處理像阿德里安·沃爾這種人,你一點都不懂。你根本沒那個能力。所以,我們就這麼處理。你查出他在哪裡,先打電話給我。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你老婆的罪,或你做了些什麼保護她。我跟你保證,她不會喜歡監獄的,你也不會。」
貝克特坐在那裡沉默良久。他的世界快要瓦解了,他感覺得到。「你應該是我的朋友的。」
「我從來不是你的朋友。」典獄長說,「現在,他媽的滾下我的車。」
貝克特乖乖下了車。他站在路邊,雙手緊握,看著那輛越野休旅車開走,然後另外一輛也跟著離開了。大部分時間,他可以假裝他的人生是自己的,假裝他從沒有跟一個披著朋友外衣的魔鬼傾訴心事。但其實他有。他曾經心煩意亂,誤信他人,被罪惡感壓垮。現在,他成了這樣的奴隸,不能自己做主。他提醒自己,這是有原因的,然後想到他太太,四十三歲,溫柔美好到極點。
他進屋時,她人在廚房,爐子上有一圈藍色火焰。「你還好吧?」
「是啊,當然,寶貝。我很好。」
「他有什麼事?」
「你不用擔心。」
「你確定?」
「一切都很好。我保證。」
她相信了他的微笑和謊言,踮起腳來吻了他臉頰。「去幫我拿培根?」
「沒問題。」
貝克特開啟冰箱,看到最上層架子的那罐啤酒。「這是什麼?」
他太太從爐邊抬起頭來。「哦,那個啊。典獄長昨天晚上買來送你的。我跟他說你不喝啤酒,但他說你會喜歡這種的。是澳洲啤酒對吧?」
「福斯特啤酒,沒錯。」貝克特把啤酒放在料理臺上。啤酒很冰,他也覺得好冷。
「真可惜啊。」
「怎麼說?」
她打了一個蛋到煎鍋裡,蛋的邊緣開始凝固。「你們兩個以前很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