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托拉蒂還坐在街對面的咖啡館,離得有些遠,伊蓮看不清他的臉,但此刻他肯定在監視著大門口,他每吸一口煙,伊蓮都能看到雪茄煙上明滅的橙色火星。
伊蓮來到雙骰桌前,拼命尋找目標。肯定可以找到突破口的……但是這裡不可能有人會從一個陌生人手上兌換籌碼或錢幣。退一萬步講,如果不小心被保安看到,也會馬上被趕出去。
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情:火雞卷騙局。用這個辦法或許能奏效。
她鎖定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金髮女郎。那女人看上去正不耐煩,身旁的男人戴著框架鏡,年紀大得可以做她爺爺。他們在爭論著什麼。
伊蓮悄悄靠上去偷聽他們對話。
「你說這些籌碼都是我的,」她有很重的義大利口音,「然後你又非告訴我怎麼下注!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你管得著麼!」
「親愛的,我只是不想你輸錢,」男人一口有涵養的英國英語,「你需要指導。」
「我不要你來教我!」她賭氣地把自己的那部分籌碼分開放得遠遠的。
「你他媽自己玩吧,」老頭自己拿起骰子搖起來,「全扔進垃圾桶我也不管你,反正我今晚不會再給你籌碼了。」
「你也贏不了籌碼。」女孩小聲咕噥道。
伊蓮轉身直奔女洗手間。洗手間裡有個服務員,坐在一張堆滿小毛巾的桌子邊看一本書。伊蓮走進中間位置的一個隔間鎖上門,把古琦包掛在門鎖把手上。然後穿過隔板貓著身子爬到旁邊的隔間,等了幾分鐘,再衝水出來。
一分鐘後她回到賭場,站在那個義大利美女旁邊,手裡拈著一團黏糊糊的口香糖,她剛剛從菸灰缸裡撿來的。
「打擾一下,你裙子背後粘了口香糖。」伊蓮告訴她。
女孩皺起眉。「該死,」她伸手去夠背後的口香糖,「這衣服很貴的!」她瞥了一眼跟她一起來的老頭,他正專心賭錢,理都不理她。
「真倒霉,」伊蓮同情地說,「我知道怎麼把它弄下來又不傷衣服,我們去洗手間吧。」
***
她們走進洗手間,伊蓮對服務員說:「能麻煩你幫我們找一卷強力膠帶嗎?廚房或者門衛那邊可能有。」
「強力膠帶。」女孩幫伊蓮翻譯。
「好的。」服務員離開了。
「膠帶可以把這個弄得乾乾淨淨,很神奇的。」伊蓮跟那女孩說,後者正在鏡子裡照她背後那團髒兮兮的東西。
「稍等一下。」伊蓮走進剛才那個中間隔間關上門,然後又貓腰爬到那個掛著古琦包的隔間,拿到包之後又爬回來。
「噢,天哪!」她驚呼起來。
「怎麼了?」
伊蓮磨磨蹭蹭地從隔間出來,手上拿著那個小包,然後飛快地把包藏在身後。「沒什麼……我……有人把這個忘在裡面了,」她朝門口走去,「我去把這個交給保安……」
「等等,」女孩狐疑地抓住伊蓮的手腕,「包裡是什麼?」
「沒什麼。」伊蓮目光躲閃。
女孩想把包搶過去,伊蓮使勁抓著包,但故意讓女孩瞥見了裡面的錢。
「我的天哪!」女孩倒吸一口氣。
「是我找到的,應該歸我!」伊蓮把包拉到自己這邊。
「是我們找到的!」女孩把包拉回去,眼中透出貪婪的光芒。「不然我就喊保安了!」
「噓,」伊蓮緊張地朝門口看了看,「這樣,我們對半分掉,怎麼樣?」
正在這時,另外兩個女人走進洗手間。
伊蓮和那個女孩走進其中一個隔間,鎖上門。伊蓮快速把錢數了一遍,女孩緊盯她的一舉一動。
「這裡一共五萬,」伊蓮壓低聲音,朝女孩的包包示意,「要不你給我兩萬五的籌碼,這些錢全歸你。」
女孩立刻比較出拿現金更加划算。她很快數出兩萬五的籌碼,伊蓮把錢全給了她。
伊蓮走出洗手間的門,跟服務員擦肩而過,服務員手上拿著一卷膠帶。
「謝謝你,」伊蓮笑著說,「不過我們已經解決好了。」
***
一分鐘後,伊蓮來到離門口最遠的輪盤賭檯處,選擇了一個有利位置,既能看清每一個走進房間的人,又能隨時下注。
所有的籌碼都堆在面前,但她不敢下注,只是一邊觀看,一邊等待。
卡托拉蒂很快進來了。他四處檢視尋找伊蓮。伊蓮立刻把價值4000歐元的籌碼推到黑色下注區。
卡托拉蒂走到她身邊的時候,輪盤上的小球剛好掉進了紅色格子。
「紅十四。」莊家機械地報點,然後把伊蓮的籌碼收走了。
「恐怕我今晚的運氣不太好,」她喃喃道。
「噢,我不這麼覺得。」他低頭看了看籌碼,又看了看圍在桌邊的其他玩家,最後把目光定格在伊蓮臉上。「我覺得你的運氣相當好。」
伊蓮緊張地瞥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他朝籌碼示意。「你還有……起手金額一半的錢。」
「一半不到一點。」
「輪盤是一種極具誘惑力的遊戲,很多人這會兒已經輸個精光了。」他又看了看其他賭客,然後把胳膊伸給伊蓮。「來吧,親愛的。我來教你怎麼玩百家樂。」
***
他們在一起玩了幾個小時,卡托拉蒂有好幾盤連續得手。到凌晨兩點的時候,他們的籌碼已經增加到六萬歐元了。
「我們現在回維爾納扎嗎?」卡托拉蒂問道。
伊蓮猶豫起來,她感覺在這裡比他的別墅更安全一些,周圍畢竟有很多人。但她沒有理由賴著不走。
「好的,我也困了。」
開車回維爾納扎的路上,卡托拉蒂一句話也沒有說。伊蓮看著窗外,海岸高速上一輛輛車迎面駛過,她心中越來越焦慮。難道他知道之前的籌碼不是在兌幣處換的嗎,可是從他臉上看不出來。他現在的行為跟之前有些不同,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是感覺微妙而危險。
他們回到別墅,卡托拉蒂把車停在車庫,兩人一起走進別墅。
他迫不及待地把她帶進臥室,很快又壓到她身上,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猛勁佔有她。
「你簡直讓我瘋狂。」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把她翻過來趴在床上,從後面深深地進入她瘋狂抽送,伊蓮差點暈過去。
很快他就射了,然後癱倒在她身上,不久輕輕打起呼來。
伊蓮在他身下躺了好一會兒,隨後輕輕地鑽出來,注意不去驚醒他。卡托拉蒂停住打鼾,長嘆了一口氣,然後又翻身睡去。
伊蓮想到書桌上那個鎖著的櫃子,不知道里面會不會藏著槍。
鑰匙放在床頭櫃上,離卡托拉蒂的臉只有十幾公分。
她又在床上躺了幾分鐘,鬥爭一番後覺得太過冒險。拿起鑰匙肯定會發出叮噹聲,伊蓮知道他一向睡得很淺。
她從床上溜下來,穿上睡袍走入門廳,輕輕在背後關上臥室的門。
頂住賭場兌幣的壓力並智取卡托拉蒂給了她勇氣,使她從迷茫中解脫出來。她不想再讓他支配自己,更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她去廚房倒了一杯果汁,隨後故作隨意地走到客廳。她在門邊停住,靜靜聽了會兒臥室內的動靜。她隱約聽到卡托拉蒂還在打呼。
她來到書桌旁開啟最上面的抽屜,裡面放了各種各樣的回形針,她取出一個,在書桌的櫃子前跪下。
她在特工處培訓期間曾經接受過撬鎖訓練,有一堂課教他們如何使用回形針或小發卡之類的「隨手工具」來開鎖。此刻她特別後悔那天沒學得更用功一些。
伊蓮摸索了足足十分鐘,每次轉動鎖具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時,她都心頭一驚,停下來聽聽卡托拉蒂是不是還在打呼。
最後,鎖終於開啟了。
伊蓮快速檢視了抽屜內的物件,沒有手槍,只有一疊資料夾。
她抽出一本看了看標籤。
標籤上寫著「拉斯特」。
她開啟資料夾。好多頁都寫滿了潦草的義大利文,是卡托拉蒂特有的筆跡。
後面跟著幾頁紙,是電腦列印的照片,四張照片一頁,空白處潦草地標註了照片內容:吉恩`拉斯特在華盛頓第十五大街瘸著腿走路,手裡拄著柺杖。吉恩•拉斯特一個人在餐館吃飯。吉恩`拉斯特開啟在喬治敦的家門,這張是在遠處用長鏡頭偷拍的。
伊蓮向後翻動一頁。
上方的標籤是德國柏林。
又是照片。拉斯特和吉普賽從一間破舊的酒吧走出來。拉斯特和吉普賽手拉手在沙灘散步。拉斯特和吉普賽在一間臥室,全身赤裸,正在……
她快速合上了資料夾。
她拿起另一個資料夾,一種莫名的不安向她襲來。
標籤上寫著,保加利亞索非亞。
她慢慢開啟資料夾,裡面全是照片,很多照片。伊蓮和尼克在餐廳吃晚餐。伊蓮在交通要道攔下布林瓦·陶鐸·亞歷山德羅夫的車。
還有伊蓮和尼克一起走進她公寓門口的照片。
這張照片拍到的就是尼克去我公寓的那晚,伊蓮木然地想。
想通一切之後伊蓮覺得天旋地轉,卡托拉蒂在保加利亞就開始監視她了。他設計了一切!根本就沒有什麼「巧合」,他從頭到尾都知道她是誰。是他需要她的特殊技能來辨別和完善假幣,吉恩•拉斯特只是傀儡。
正是這個喬吉奧·卡托拉蒂毀了她的整個人生。
伊蓮聽到卡托拉蒂的手機在臥室響起。
她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把資料夾收好關上櫃門。現在卡托拉蒂正在用義大利語通電話,他的聲音聽起來還很睏乏。伊蓮摸索著用回形針把鎖扭回去,隨著鎖具的轉動,金屬刮擦聲不斷。
「親愛的?」卡托拉蒂在叫她。
伊蓮不理睬他,拼命扭動鎖具。最後終於把鎖轉回了原來位置。
「伊蓮?」他喊得更大聲了。伊蓮可以聽到他起床時彈簧的咯吱聲。
伊蓮飛快地理順睡袍,端起裝有果汁的杯子。她假裝眺望窗外的海景。這時正是清晨,天空中交織著紫色和粉紅色的朝霞。
他的腳步聲朝客廳移動。
伊蓮瞥了一眼書桌。
最上面的抽屜還微微開著!
她趕緊跑過去關上抽屜,忽然,她看到抽屜裡有樣東西,一把開信刀。那是一把細長的銀質小刀,就像一把短劍。
她迅速把它藏到掌心,然後關上抽屜。
「啊,你在這裡。」卡托拉蒂說。
她轉過身來,喝著果汁。「我睡不著。」
他就這樣站在門口,身上一絲不掛,下身半硬著,還在搏動。
伊蓮望向他的眼睛,她的心猛地一沉。卡托拉蒂已經知道「我們信仰上帝」的瑕疵了,剛剛有人打電話向他報告了這事。
她轉過身去,望著窗外清晨陽光照射下的如畫風景。
卡托拉蒂走到伊蓮身後抱住她,用堅硬抵住她的臀部。
「真美,不是嗎?」他在她耳邊低語,「幾乎跟你一樣美。」
伊蓮感覺到他把頭稍稍低了一下,看了一眼書桌。
「你知道,」他說,「接完那通電話,我徹底醒了。我們去海邊走走如何?」
「外面很冷。」
「我會給你溫暖,親愛的,來吧,」他牽住伊蓮的手,「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