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景如畫的韋爾納扎位於義大利裡維埃拉崎嶇的海岸線上。
第二天早上,他們吃完早飯,就從噴泉城堡出發前往韋爾納扎,路上花了三個多小時。
伊蓮還沉浸在尼克之死的震驚和悲痛中,整個人都麻木了。起床後她機械般地洗漱更衣,心如死灰,猶如行屍走肉。卡托拉蒂槍殺了尼克,屍體被路易吉拖入了地牢。
早上託尼在為伊蓮準備早餐,大廳裡只有他們兩人,卡托拉蒂在別處忙著打包。託尼不再是幾天前那個溫暖快活的託尼,現在他變成了一個緊張兮兮的小男人,彷彿一受刺激就會崩潰。他臉色蒼白,黑髮蓬亂,雙手發抖。
他慌手慌腳地給伊蓮倒咖啡,杯子沒拿穩,跌在了地上。
「該死!」他咒罵著。
伊蓮蹲下來幫他收拾地上的碎片。
「你還好嗎?」
「不不,託尼不好。託尼好緊張好害怕。我還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我幫卡托拉蒂先生做事已經五年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情,」他瞄著門口壓低聲音對伊蓮說,「地牢裡有兩具屍體!我以前從來沒見過屍體,女士,從來沒有!」
「你說什麼,兩具屍體?」
「就是上次闖進你房間的那個男人,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屍體。「
「另外一個人?」
卡托拉蒂用手比畫著波浪形。「那人留著黑色長卷發,被放在勞斯萊斯後備箱裡,頭上有個大窟窿!」
是吉普賽,伊蓮有點噁心,看來卡托拉蒂還是沒放過他。想到尼克和吉普賽的屍體一起被丟在地下室,伊蓮不由噁心至極,險些吐出來。
「託尼要找一份新工作,」他低聲說,一邊看著通向大廳的那扇門,「託尼再也不喜歡這個地方了。」
***
卡托拉蒂開著保時捷把伊蓮帶到韋爾納扎,路上花了三個小時。中間途經托爾託納,這是一個有著2000年曆史的古鎮,他們停下來在市中心廣場的咖啡吧休息。
下午兩點左右,他們沿著上升的坡道開到卡托拉蒂的海邊別墅。他把這裡稱為「隱居地」。此處的海景極其壯闊。
伊蓮卻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她不時咯咯笑個不停,其他時候,眼淚無聲地從臉頰滾滾落下。
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尼克·拉格朗日是唯一愛過我的男人。
他們到了韋爾納扎的別墅,卡托拉蒂停好車把行李拎了進去。
伊蓮在一片茫然中向客廳四周看去。這裡佈置了現代風格的黑色皮傢俱,還有一張面朝地中海的大書桌。
卡托拉蒂開啟書桌的櫃子,把古琦小包放進去,又上了鎖。伊蓮看到櫃子裡還有一組資料夾。
「我在這裡處理一些私人事務,」他說,好像覺得必要解釋一下似的,「我經常在這裡靜休,是個理清思路的好地方。」
他就站在那裡向伊蓮微笑。伊蓮穿著他第一天給的那條黑色普拉達裙子,還有芬迪高跟鞋。
整個路上他都像沒事人一樣喋喋不休,可她根本聽不進去,只能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他聲稱一個在保加利亞跟他有過節的特工闖進城堡對他拔槍,他只好出於自衛把他打死了。他也為對方的死感到遺憾,可他能怎麼樣,坐著不動讓人家打死自己嗎?
顯然卡托拉蒂不清楚她已經知道了吉普賽的死。在這件事情上他毫無藉口,吉普賽是被他殘酷殺害的。
「你穿這套衣服真美。」他輕輕說道,緊緊盯著她。
他慢慢靠近她,然後抱住她飢渴地親吻,像昨晚那樣把舌頭深入她嘴裡掠奪。
這一次伊蓮沒有反抗。因為反抗他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她無處可去,也沒有人會在意她,除了他以外自己沒有任何未來可言。
來這的路上他告訴伊蓮,要在瑞士銀行幫她設立賬戶存入800萬歐元。她的護照也快辦好了,到時她想去哪就去哪。
然而伊蓮知道這全是他的空頭支票。他只想把她變成他眾多婊子中的一個,僅此而已。需要的時候,他要利用她的才能來完善自己的假鈔,其他時候她就是個奴隸,跟他手下的其他人別無兩樣。
卡托拉蒂很快就壓到她身上肆虐,像拍動物一樣不斷拍擊她的身體。
***
之後的兩天,他們幾乎都在臥室度過。伊蓮被困在那裡,心智已經恍惚。一天一天過去,黑夜變成白天,白天又變成黑夜。卡托拉蒂不知饜足,用各種伊蓮從沒經歷過的下流手段折磨她,來滿足自己的淫慾。他把她綁起來,射在她臉上,還從後庭進入她。
伊蓮全都屈從了,她的精神已經麻木。有時她覺得自己就是個塑膠玩偶,任憑卡托拉蒂擺出各種可恥的姿勢,找到更好的入口來發洩自己的慾望。她不時會看看他的腳踝,覺得那上面應該連著一雙獸蹄,然而並沒有,他長著和常人一樣的兩隻腳,還有腳趾。他是個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可是什麼樣的人會像他這樣?
***
有時他們也會「出去透透氣」,這是卡托拉蒂的說法。他們沿著村莊裡起伏的鵝卵石步道散步,看看風景,還有那些用粉紅色、藍色和黃色油漆塗刷的鄉間小屋。他們還去品嚐了當地美食——海鮮大燴,這道菜要用新鮮蔬菜和六七種不同的魚搭成金字塔的形狀;還有千層餅,餅身用18層輕脆麵皮疊成,中間填滿乳清乾酪。
伊蓮變得活潑起來。她會微笑,她也會大笑,她順從卡托拉蒂的一切期望。
她已經不是原來的伊蓮·布羅根。她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就像一部電影裡的臨時演員。當他們在床上的時候,卡托拉蒂會講起他以前當臨時演員的事情。這正是伊蓮現在的感受——臨時演員。這一切彷彿都不是真的,都是虛構出來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之前她因為悲傷而暫時忘卻的那個念頭開始不斷在腦中盤旋。伊蓮想,他肯定會發現那處瑕疵的,一旦發現,他會殺了我。
她耳邊開始迴響起那天看完歌劇回來的路上,卡托拉蒂跟她說過的話。
你必須把你找到的每一處瑕疵都告訴我,伊蓮。每一處。我最不能忍的就是背叛。
***
在韋爾納扎的時候,他的手機經常響起。如果他們在床上,他就不會接聽,其他時間他都會去陽臺接電話,或者如果他們在外面吃飯,他就去大廳接聽。每次伊蓮都很害怕他得知偽鈔一錢不值,根本通不過銀行驗鈔系統這件事。
她已經預料到總有一天他會用槍指著她的腦袋。
但他每次接完電話回來臉色都很溫和,還會說:「抱歉,親愛的,生意上的事情真挺麻煩的。」
***
第四天的午後,他們沿著一條小路散步俯瞰海景,卡托拉蒂問她:「你去過聖雷莫嗎?」
「沒去過。」
「那裡有義大利最大的賭場,你會喜歡的,有各種花樣的賭博品種。」
***
十分鐘後,他們驅車沿著海岸線駛向聖雷莫。這時已將近日落,高速公路沿著海邊崎嶇的懸崖起伏,很快天空就佈滿了絢麗的晚霞。
古琦小包放在車後座上,裡面裝著他隨身攜帶的假鈔,這些假鈔有著致命的瑕疵,連舊版的驗鈔機都騙不過。「我們信仰上帝」這幾個字印偏了。
剛到別墅的時候,他把這些錢鎖了起來,可現在他要把錢帶去賭場。
他是打算用這些錢去賭嗎?
聖雷莫賭場建在一座小山上,四周遍佈高檔酒店、餐館和咖啡廳。開到賭場附近時,卡托拉蒂把保時捷減速停在了賭場入口處的人行道邊。
他微笑著把手伸進衣袋,掏出一本義大利護照遞給伊蓮:「看吧,說到做到。」
伊蓮開啟護照,她本人的照片旁邊寫著新名字,德·拉·芳丹。這是她之前聽歌劇時用過的名字。
「這是?」她喃喃道,不明白為什麼他現在把護照給她。
他從後座拿過古琦包放在伊蓮腿上,「你進去把這些都換成籌碼,我有生意要談,等下再過來找你。你可以先玩玩,玩得開心點。」
伊蓮低頭看著小包,心中突然充滿了恐懼。尼克死後她一直再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那……你去做什麼?」
「我去那邊喝杯咖啡抽根菸,」他向街對面的一個露天咖啡館示意,「我過會兒再去賭桌邊找你。我有幾個要緊的電話要打,生意上的,再不打就遲了。」
伊蓮喉嚨發緊,根本說不出話。
卡托拉蒂狐疑地看著她:「有哪裡不妥嗎,親愛的?」
「我……我以為你不會在義大利用這些假幣。」
他聳聳肩,低頭看著小包。「這裡面只有五萬,而且這家賭場是法國公司經營的,他們會把各種外幣收集起來送到馬賽總部,」他停頓了一下,「總之,在這裡檢驗一下我們的工作成果再合適不過。我還碰巧知道這家賭場的驗鈔機剛升級了最新版本的軟體。」
「噢。」伊蓮嚥了下口水。
卡托拉蒂把手臂搭在伊蓮的肩膀上。「親愛的,你對自己要更有信心!你說過,‘仔細檢查過’我的偽鈔。你什麼都不用怕。」他輕輕拍了拍伊蓮的腿。「現在乖乖的,去換籌碼吧。」
伊蓮只好拿著包,慢慢開啟車門走出來。
卡托拉蒂俯身從車窗向她微笑:「在我來之前不要都輸光噢!」
***
伊蓮向賭場大門走去,忽然間,她發覺自己的感官無比清晰和敏銳。她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卡托拉蒂已經坐在戶外咖啡桌邊。
他微笑著向她揮手,一邊打著電話。
穿制服的門童為她拉開大門,她踏入了這家龐大賭場的門廳。這裡擺滿了老虎機,不斷髮出叮叮噹噹的機器執行的聲音和出幣的聲音。
伊蓮從一個保安身旁經過,他好奇地瞥了她一眼。賭場兌幣處很忙碌,人們站著排隊等候兌幣,有的是用錢換籌碼,有的把籌碼換成錢。
這裡到處都安裝了監控攝像頭,伊蓮瞥見牆上貼了個標語。
警告
使用假幣者一經發現立即移送警方處理。
警告下邊又用義大利語和法語各重複了一遍。
伊蓮的雙手已經汗溼。
這是一個測試。卡托拉蒂想讓她去兌換這些假幣,一旦假幣被檢測出來,落網的就是她。
突然,一個更可怕的想法冒了出來。拉斯特之前就告訴過她,幾個月前,一個義大利妓女就是在這家賭場用假幣兌換籌碼後失蹤的。
櫃檯後面,一個賭場員工正把一疊歐元放進高速驗鈔機中。伊蓮絕不能在這裡兌換籌碼,否則驗鈔機的警報會立即被觸發。
伊蓮還沒有完全從過去幾天的茫然中晃過神來,她拼命掃視門廳四周,但是沒有發現其他出口,她現在該往哪裡逃?她手上只有一本假護照,還有一包一錢不值的假鈔。
她只好在擁擠的賭場中游蕩,在老虎機和二十一點牌桌邊觀察,她的心情越來越沉重。如今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把假幣換給這裡的賭客。可是挑誰下手呢?怎樣才能成功?
她在人群中看見一個淺金色頭髮的女人,身上戴滿黃金首飾。她跟一個戴牛仔帽、扎領結的男人是一起的。他們正在雙骰桌上收拾籌碼。
「別走啊!」桌上的其他賭客喊他,「你手正熱呢。」
「親愛的,我們手氣正好呢,怎麼現在就要走。」女人貪婪地掃攏籌碼,手上橡子大小的鑽戒閃閃發光。
「昨天我可輸慘了,」男人嘟囔著,一邊把籌碼掃進自己的牛仔帽,「今天見好就收吧。」
他們向伊蓮的方向走來,伊蓮迅速從隔壁桌繞過去攔住他們。
「我打賭你們肯定是從德克薩斯來的。」伊蓮笑容燦爛地向他們搭訕。
「不錯,我們就是!」女人回答。「這附近沒幾個美國人。我們是加爾維斯頓人,你呢?」
「達拉斯,」伊蓮轉身跟上他們,他們正大步往兌幣處走,「我說,如果你們要把贏來的錢兌現,我可以幫你們省下一大筆,有興趣嗎……」
他們放慢了腳步。
「怎麼說?」他警惕地問道。
「我可以幫你們把籌碼直接換成美元,這樣就沒有手續費了。」伊蓮觀察四周,確認沒有人在看他們,隨後把古琦小包開啟一點,把裡面的錢給他們看。
那人看了他妻子一眼,蠢蠢欲動。
「切斯特,你有沒有腦子?」女人瞪著伊蓮,「親愛的,我們可不是三歲小孩。」
她抓住丈夫的胳膊把他拉走了。
***
伊蓮在賭場裡面轉圈,頭腦高速運轉。她進來才不過五分鐘了,可每一分鐘都顯得那麼漫長。她驚慌失措,不知道如果換不到籌碼,卡托拉蒂會如何處置她。
她耳邊迴響著卡托拉蒂講過的關於斯福爾扎的故事。
據說他曾經把一個叛徒活生生釘進了棺材。
伊蓮一路走到賭場後部的休息室。還有一個後門,是依照規定留好的火災緊急出口,但門邊守著兩個全副武裝的守衛。而且即使她能逃出去,她又能去哪呢?義大利買東西只能使用歐元,她也不敢冒險使用信用卡。
伊蓮回到前面的門廳,躲在窗邊向外窺探。